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装什么贞洁烈妇   日头刚 ...

  •   日头刚升起,天色清亮,街边的小商小贩在摊位上张罗着开张。马车穿过白日沉寂的烟花巷陌,停在了一处华美香榭。

      “小姐,便是这里了。花了些银子打点,那公主府的小厮才肯透露谢郎君的去处。”春雨迟疑道:“这儿实在不像个正经之地,当真要进去吗?”

      赵归宁明白:公主府的门房敢不请示主人,直接拒了拜帖,又擅自透露主人行踪,定是有人授意过的。

      果不其然,像是早知道她要来,清风楼的候着一个小厮。赵归宁一路跟随其后,停在了一扇房门前。

      房门半掩着,屋内的安神香从门缝袅袅溢出。赵归宁推门而入。

      卧房陈列简单,矮脚案几上摆放着琉璃杯和素白酒壶,壶口半开。房中立着一扇半透如雾的云母屏风。

      布置雅致,倒与寻常秦楼楚馆的脂粉气息大相径庭。

      软榻上传来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赵归宁顿在原地,进退两难。

      好在榻上之人警醒。感知到房中来人,谢金玉立刻睁开了眼。

      熟悉的眉眼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梦里。只是这次看得更加真切。

      谢金玉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朦朦胧胧地唤着谢郎君。

      他撑着宿醉后疼痛欲裂的脑袋,努力地分辨着现世和梦境。

      赵归宁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这么想着,也便问了出来。

      “谢郎君有心相邀,我来此自然是赴约。”

      “那日在裴府,是妾身失礼冲撞了郎君,向您赔不是。”赵归宁欠身行礼,温婉得体。

      谢金玉悠悠起身,坐在榻上,刚刚睡起,还未簪冠,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肩头,朱红的睡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胸前大片大片的肌肤裸露着。

      偏偏这厮毫不在意,一腿屈起,一腿盘坐,掀起眼帘道:“夫人不必介怀,是谢某冒犯在先。该赔礼道歉的是我才对。”

      其实单看这副皮囊,比起纨绔子弟,谢金玉反倒更像个清雅出尘的贵公子,浑然天成的冷傲和疏离。

      赵归宁想起她从前倒是见过谢金玉的。宫宴上,裴济去与同僚敬酒,各家女眷围坐在一起聊闲话拉家常。她有些乏闷,抬头寻着裴济的身影,却瞥见了一个生面孔。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那少年人细长的凤眼醉得迷离,眼尾染了红。身旁侍女捧起酒盏,小心翼翼地朝他的唇边凑去。见他面上并无不悦,侍女一喜,越发大胆起来。

      席间不少贵女都在悄悄关注着那处的动静。

      许是浅饮了几杯,酒意涌了上来,赵归宁也竟忘了收回目光。

      身旁的夫人察觉到她的出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念一动,问道:你可知他是谁?

      “他就是那昌平候之子谢金玉。”身旁人压低了声音自答,“真不成体统,连在宫宴上都敢这般放肆。”

      无需多言,谢金玉在上京中的事迹,赵归宁有所耳闻。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瞬间洞悉了身边人话里的试探,酒意都跟着醒大半。

      时隔半年,赵归宁再次见到他。从始至终对方对她都不算友善。她思来想去,二人交集甚少,唯一能结仇的事,怕就是裴济的身世了。

      她斟酌着开口道:谢小郎君,公主府基业深厚,又圣眷优渥,每逢年节,宫中的赏赐便如流水般涌入府库。我夫君虽为官多年,积攒了些许家底,但和公主府比起来,恐怕是九牛一毛。故而妾身不明白,小郎君为何想要裴府那点家产,莫不是受人挑唆,做了他人的刀?

      “那你又是为何要冒着得罪我公主府的风险,守着那点微末家产?莫非是为你那短命鬼夫君?”他反问道,声音陡然变冷。

      赵归宁暗道,八成真是冲着裴济来的。她柔声劝说:“裴济身世,想来确令您郁结多年。可当年他与您皆为幼童,长者所犯之错,何故迁怒于他?再者这些年来,他谨守本分,不曾倚仗谢家之势,却因这桩旧事屡遭冷眼,人死灯灭,恩怨两消,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裴府。”

      前尘旧事,积怨深矣。断然不是自己三言两语便能化解的。她只盼这小霸王能听进去一二。

      怎料对方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般,倏地笑出声来,眸色冷淡:“夫人会错意了,他哪里值得我费心思?”

      赵归宁垂眸辨认他话中真假,若真如他所说,那他做这些图什么?

      只见少年起身,走到矮脚桌旁斟满酒,递给她。

      她瞥了一眼酒盏,未接。

      谢金玉懒洋洋地倚在案边,玩味道:“莫不是需要我亲自喂夫人?”

      赵归宁拧着秀眉一饮而尽。烈酒烧肠,她缓了片刻,听他说道:“夫人想让我不再插手你们裴谢两家的事,好说。可求我的人太多了,谢兴德可是拿出谢家的掌家权来求我为谢家撑腰,那你呢,能付出什么代价?”

      他把玩着喝完的空酒盏,幽暗的目光把她从上扫到下,如有实质般将她一层层剥吞。

      赵归宁不是未经人事的深闺少女,怎么会看不懂他的眼神?她来这一趟本就抱着能成最好,不成便罢的心态。眼看对方始终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是不会同她正儿八经地坐下来谈一谈了。

      她正色道:“郎君可能误会了,我虽不愿与您为敌,可此事归根到底谢家不占理,即便您要偏帮谢家,我裴府也不会退让半步。”

      她好言相谈,却让对方得寸进尺。

      谢金玉: “哪怕只要我一句话便能让谢家再也不敢争?”

      “告辞”,再聊下去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她行礼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瞬间,对方猛然发难。

      “啊—你做什么!”双手被禁锢住,谢金玉一把将她甩在塌上,温热身躯覆盖上去。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她没有着力点,徒劳挣扎。

      “嫂嫂来这地方找我,就没想到我会做什么吗?”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龌龊吗,啊—?”赵归宁恨恨道,话还没说完,肩颈相接处传来一阵剧痛。

      谢金玉恶狠狠地,仿佛想从她身上咬下一块皮肉般,“那短命鬼都死了,你还装什么贞节烈妇?”

      鲜血很快洇透衣衫。

      赵归宁忍着剧痛,使出浑身劲,用唯一能动弹的脑袋撞向谢金玉,撞得他闷哼一声,不得已放松了她手腕上的桎梏。

      她迅速转身下塌,顾不上整理凌乱头发和衣襟,向门口跑去。

      一道黑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房间里竟然一直还藏着个暗卫。

      锋利的剑抵在她脆弱的脖颈,大有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让她血溅三尺的意思。

      今早出门时,郁吉还给她腰间藏了把短刀。

      庆幸刚才自己没有情急之下抽出短刀自卫,否则难以收场。

      离门一尺处,她紧绷着身体,呼吸都不自觉地凝滞。直到脖颈前的冰凉触感消失,她才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去。

      谢金玉捂住被撞痛的地方,面色阴沉地盯着她的背影。
      ......

      书房里,少女一身玄衣,窄袖劲装,静立在赵归宁身旁:“宁宁,今日太危险了,这段时间还是让我跟着你吧。”

      “不行,小吉,你还不能露面。”赵归宁安抚道,“谢金玉此人荒唐难缠,不讲常理,我会寻找其他突破口的。”

      郁吉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暴露,只会给赵归宁带来更多的麻烦,不再坚持,继续汇报道:“这些日子我去了一趟会安县,一无所获。”

      人不在会安县,这本就在赵归宁的预料中,但裴济到底把人藏在了哪里?

      直到郁吉隐在夜色里不见踪影,赵归宁仍陷在思绪里。

      裴济赴任前的那段时间,他们不是在冷战,就是在吵着和离。临行前,他说等那边那安定下来,就接她过去,到时候会把一切告诉她。她在府中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那竟是最后一面。

      赵归宁俯在案几,细数着过去。其实他们也有过几年好光景。那时刚成婚,裴济时常宿在书院里,不着家。她会在他秉烛苦读的寒夜送去亲手煲的汤,为他缝制新衣御寒。

      那日,她送完衣食,还未走远,书院里便响起一阵哄闹声。

      裴济的同窗耻笑他目光短浅,弃了高中后的世家千金,娶了个商户之女。

      寒风刺骨,卷起地上的残雪,她顿在雪地里,手脚冰凉,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忽然听得一道疏朗清润的声音响起,字字珠玑。

      “世家贵女千好万好,在裴某心里,都不及我娘子分毫。裴某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是他日能登朝拜相,安黎庶,报家国。而非以此才学自矜身份,图谋什么乘龙快婿。”

      “各位仁兄若读几本书便自视甚高,目无黎庶,脑子里只想着攀附权贵——恕裴某直言,各位可真是把书都读狗肚子里了,辱没先贤教诲。”

      在座的同窗被他骂得面色青白。

      那一刻,耳边风雪声远去,赵归宁蓦然觉得,自己或许真能与身后的男人白头偕老。

      如今想来,自己也是天真。人心易变,书院里的珍重维护之情不假,可也终难抵这世事磋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