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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将来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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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住手!”
中气十足的喝斥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从内堂出来,中等身形,着暗木色长衫,自有一股温润之气,一双炯目却冒着火气,是颜朗的父亲颜鸿。
小铃铛急忙灭火,踩了几脚见灭不了躲到我身后,而我手里正网着一尾死命扑腾的大鲤鱼,对上愤怒的老头,我淡定地一扬手丢回池子里,在衣服上胡乱蹭了几下抹干手上的水渍,对颜鸿尊敬行礼,道了声颜伯伯好。
“好?”颜鸿扫了眼满地乱滚的定院石墩,以及鼻青脸肿不敢上前的一圈下人们,啧了一声,“还是先问问你二哥好不好吧,都成这样了还不消停!”
没错,我的保镖正是吊着手臂的薛家二少爷,起初我没打算让他来,担心他手臂没长好,帮不上忙还得倒照顾他,直到薛珩一手流畅的左手剑迷了我的眼。
我花了三两金,另外又答应了他三个愿望,他才肯。
薛珩不愧是薛珩,十七岁就能当镖师独当一面的人,对付一群护院的下人而已,哪怕一只手也绰绰有余,也因此更显得我上门挑衅欺负人了。
不过这正是我的目的。
薛珩单手提剑,彬彬有礼道:“不劳世伯操心,我今日的镖是人,拿钱办事,自然是雇主说什么我做什么。”
我放下手,收起所有的散漫刁蛮,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说:“发生这样的事非我所愿,所有损失薛家会照价赔偿,我今日登门只是想见颜朗一面,还望颜伯伯准允。”
颜鸿不说话了,我看他神色凝着,隐约间有松动的迹象,连忙继续追击。
我说:“颜朗他肯定也想见我,颜伯伯您知道的,您就行行好让我见他一面吧!”
颜鸿沉吟不语,手轻轻挥动,幅度很小,我却看得分明,说了句谢过,提起裙角就往颜朗的居所跑,刚跑了两步,颜夫人迎面挡来。
山一般巨大的暗紫屏障沉沉,我不得不后退,唤了一声颜夫人。
“这是要去哪啊?”颜夫人眼皮不抬,略过我走到颜鸿身边站定,转身才道,语气冷淡,“我没记错的话,这里不姓薛,你们三个走错地方了吧,该回哪回哪去吧!”
她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当家主母,宽恕着不懂事的小孩子,可我不能走,不会走。我深吸了一口气,直视她,开门见山。
我说:“我知道颜夫人看不上我,颜夫人认为我破相,又失去了清白,如果我能证明我的疤能好,我人也是清白的,是不是可以重新入夫人的眼?”
颜夫人勾起一抹不屑又轻蔑的笑意:“你愿意吗?”
“当然,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掐住手指咽下屈辱和羞耻,尽量让自己口齿清晰,一字一字慢慢说道,“我可以验身,可以证明。”
“好啊!我等着!”颜夫人说,拍了两下手,“你有这魄力倒也难得,只是另有一事你该知道,朗儿要考官,将来的夫人必然得是个能拿得出手的贤内助,除了外在容貌气度,还要有内在,有家室有门第有学识有修养,你有什么?”
明褒实贬,我静静听着,明白了,原来美貌清白什么的根本不够,只要是我就不行。
“你们薛家三代经商,尤其是第一代。”颜夫人冷哼一声,“你太爷爷薛白为富不仁压榨多少百姓才积攒下财富,你去问问天下谁人不知?走到三代了还是个平头商人,以为做点好事所有人就会忘了吗?你想嫁也好办,你娘反正是个二婚,只要你爹休了你娘,离开薛家,我就答应你!”
“你娘不是一直护着你吗?我倒要看看,她舍不舍得为了你的幸福做这件事!”
颜夫人又说:“薛骊,你的性子还真像薛家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昨日颜夫人上我家自取其辱,今日到我了。
我听见刀剑出鞘的轻微刺响,是薛珩挡在我身前,左手按在腰间。
“区区一桩未成的婚事,居然要爹妈离婚才能成全,算什么好亲事!你们颜家落魄如今,可是好大的官架子,莫非真以为还是当年的刺史吗?”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说的话都是我想说的。
“薛骊,你敢!”
我不敢。
我怎么敢为了我自己的婚事去搅和父母?是要天打雷劈的!别说父母了,就算只是一对寻常的哪怕陌生的夫妻,因为我要成亲而让他们分离,我也是做不到的,旁人何辜?
只能说我没有这个缘分。
“颜夫人。”
我冷静下来,在薛珩背后出声,薛珩收剑,没有表情地走到一边。
我从容道:“我今日来确实是诚心向颜夫人致歉,请求颜夫人允许我见上颜朗一面,夫人的担忧我都能够理解,我可以尽力去做,容貌可以修补,清白可以检验,但最后一条我实在做不到。”
“不管外界再怎么说士农工商高低贵贱,我从没有因为薛家经商而觉得见不得人,并且在我看来,经商也好做官也好,不过都是人活下去的方式,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我将来还要学做生意,薛骊这一辈子都是商人,注定与官无缘,烦请夫人转告颜朗。”
“告辞。”
我力尽了。
转过身,颜朗就站在门口,阿贤在旁小心扶着,他脸无血色,一脸心痛地看着我。
身后颜夫人缓缓道:“朗儿都听见了吧?”是得逞的声调。
我受够了颜朗他娘的尖酸刻薄,只当看不见他,也是带了气,越过他就要走,颜朗拉住我。我看他,他看的却是他的母亲,手还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不放。
“你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颜朗问,“她退到什么地步娘才会满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字字却都能听出来,他有多心痛,他为我心痛不已,我又岂会好过?
颜朗把我拥进怀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当着他母亲的面,颜夫人愣住,我也愣住了,我以为他会站在他父母的一边。
我裹在他怀里,温暖扑面。
“我不瞎我也不聋,她自山上回来那日清早,入城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外头根本没有人传闲话,都是你们在胡说,不心疼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受伤,反而生怕她没有受伤害,上赶着给她添罪名,脸毁了又有什么?不若我也毁了我的脸,从今往后不再走仕途,也再没有什么士农工商官商有别!你也休想把我们再分开!”
我奋力挣开便看见颜朗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要朝脸划下。
“不要!”
急切的几声叫喊夹杂着撕心裂肺,同时响起在耳边,我离得最近,我伸出手,只想夺下匕首。
刀尖划过我的手背,皮肉撕裂的痛楚令我眼前愈加模糊,泪大颗地掉落,小铃铛冲过来也跟着我哭,从袖子里摸出丝帕缠住我的手,可血还是不断溢出来。
“你怎么如此的傻?你若真毁了脸,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就再也考不了试了!”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埋怨他,“你太冲动了!”
颜朗都听到了,他说:“你才傻!”
我们俩抱着哭。
一声叹息划过耳际,薛珩什么也没说,取下他脖子上一直挂着的夹板,扔了夹板,用固定夹板的厚布牢牢地包住我的手止血,白布上还有我用墨画上的小老虎。
“还有一块好地方没有?”薛珩说,“瞎折腾。”
“夫人,不若算了吧……”颜鸿在旁道,“孩子们有感情,就各退一步?”
颜夫人的脸却只更森冷,她盯着我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毒,就像是看到极恐怖的怪物,我第一次看到,我甚至觉得如果没有人在场,她会咬我,或者杀了我。
她恨极了我。
“睁开眼好好看看你儿子被迷成傻子了!!为了她爹娘不要仕途不要脸面不要,什么都不要了,往后还想他干成点什么事?要让我同意她进门,除非我死!”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我的心凉透了。
事已至此,接下来只有两个结果,颜朗听父母的话,或者颜朗不听父母的话,可这两个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早说过,我的爱情不能建立在别人的家庭破碎之上,谁都不能例外。
他为我背弃他的父母,我们会得到什么?我当然可以带他回家,让他做我家的上门女婿,供他科考,可然后呢?与颜家老死不相往来?外人会怎么说?他会不会有一日怨我害他亲人反目?
再说,我抢了他们的儿子,颜家父母难道真会任由我们去逍遥?
人心多变,年华短暂,我赌不起。
颜朗说:“儿子不孝,儿子知道父亲一定会照顾好母亲。”
他面向我,眼里晶亮亮的,带着浅泪带着笑唤我:“阿骊。”
我后退了一步,我看见他的笑意变得仓皇,还在倔强地坚持着。
“颜朗,你不要选我,我不喜欢你了!你,你连你爹妈都不要了,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有一日为了别人抛弃我?”
“我不会的……”
“我不听!”
我心间有千刀划过,痛似万剐,说着最违心的话,伤着在乎我的人,狠话撂完,用衣袖抹了把脸,擦掉所有眼泪,对颜朗明媚地笑了一下,“颜朗,祝你飞黄腾达,子孙满堂,幸福美满!”
不再回头,哪怕后头阿贤喊着“少爷吐血了”“少爷晕过去了”,哪怕眼泪已流成河,心疼如绞,呼气都困难,也命令自己只能往前走,一步步走出颜家大门坐上我家马车。
马车慢悠悠回家。
我忍了一路,直到我看见薛溯,对上他映着担忧的瞳眸,所有的委屈开始反扑,我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薛溯抱住我,轻拍我的后背。
我停不下来,越哭越痛,突然心口处猛地一抽,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失去了所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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