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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华灯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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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华灯初上
夜里,叶府。
叶铭心思未平,在庭院内执剑挥洒,手腕轻转,剑光如流光回雪,身形矫健沉稳,长剑破空而出,寒刃如蟒,击落树干。
“哐!”一声巨响。
全府上下皆惊醒掌灯。
一手挥剑,一手握酒,仰首豪饮之下,烈酒顺颈沾湿衣领,剑气纵横,落叶翻滚,又是一剑击去。
“铮!”
双剑相击,金铁交鸣。醉意下看去,竟是父亲。
叶靖持剑而来,与叶铭两相较量,叶铭落入下风,更是气馁。叶靖夺过叶铭手中的酒,放于石案。叶靖和叶铭,就这样站在夜幕之下,相顾无言。
叶靖良久开口:“因为不确定药药的心思?还是担心之前老道的谶言?”
叶铭沉默下来,良久回道:“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我和你娘,也是青梅竹马。你娘比我的命都重要,生你的时候,她就死了。我当时想,想随她去,但是还有你,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后来我却觉得,生死有命,并非我们所能掌控。不管所爱的人命数如何,我们能做的,只有珍惜现在。若是所担忧的不曾出现,岂不是白白忧心,若是出现了,现在的忧心亦改变不了结果。”
“可是爹,我控制不了....”
“活在现在,也许你现在还不明白。只有你此时此刻的一切,才是真实的,记住爹的话。”
叶铭呢喃着,但仍然克制不住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那则老道谶言的恐惧,亦无法理解,爹说的,和自己正在经历的恐惧,到底有什么联系。
“过了及笄礼之后,爹希望能给你们安排婚事,你要努力啊。”叶靖拍了拍叶铭的肩膀。
酒后醺然,叶铭在丫鬟的搀扶下沉沉睡去。
......
叶铭一夜无梦,清晨起来精神抖擞,对镜整理衣襟,选腰封,挂佩环。叶铭身量伟岸,宽肩窄腰,一席暗蓝锦衣,颇为俊美。
今日请了夫子教导,陪同陆药心一同上学堂,加上其他官员之子,共八位。陆药心坐在叶铭后面的位置上,沈修在叶铭右侧。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夫子在前谆谆讲述。
陆药心听得眼皮沉重,困乏不已,不多时已酣然睡去。叶铭无奈,叶铭身形高,刚好将陆药心遮挡住。
“也不知道是谁陪谁上课,大小姐来陪我们上课的。”沈修嘀咕。
叶铭觉得无所谓,这些听或不听都没什么。只是本想若是坐在药药后面,还能多看看她。但坐在前面,似乎也挺好的,刚好替她挡挡。虽说是否听夫子讲学无所谓,但若是让陆伯父知道,回去多少要受罚了。
陆药心睡的沉,头猛然嗑向桌案“嘭!”
叶铭握拳捶桌,大喊一声:“讲的太好了!夫子。”
夫子莫名听咚咚两声,向叶铭看去,只见叶铭非常感同身受,连连称赞。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讲的太好了!所有的风雨终将过去,太熙朝将昌盛不息!”
诸生皆哄笑不止。
“笑什么笑!叶大公子说的对。”夫子斥责。
沈修憋笑,只道是夫子不知他们笑的陆药心,还以为是叶铭呢。
陆药心在磕了一下额头之后就已醒来,被嘲笑闷闷不乐。
下学之后,沈修有事先行离开了。
“今天有灯会,要不要去看看。”叶铭问陆药心。
“好。”
夕阳落去,余辉笼罩城池,华灯初上,夜幕将至。药泽城是太熙朝中最为安宁、安全的地域。不少外来人士,各地受到妖魔波及,而迁移至此的达官显贵亲眷。因而药泽城甚是繁华,在整个朝廷下都颇具影响。药泽城以医药而闻名,夜幕的街景有不少医者摊位,来往者无论是否有疾,都想调养一二。
长街如昼,千万盏琉璃灯高悬朱檐画栋,流光溢彩。往来者皆笑语盈盈,或手持糖画,或执灯猜迷,笙歌隐隐,偶有衣袂拂过灯架,惊起一串流苏轻晃。或有河灯顺流而下,烛火微明,载半卷褪色诗笺,悄然没入桥洞深处。姑娘选簪,孩童嬉闹,好一片祥和之气。
陆药心观灯赏艺,先看走马灯,剪纸更迭述事,如车驰马骤,人物栩栩如生;又看鳌山灯彩,以千盏花灯堆叠成麒麟神兽、亭台楼阁。再看杂耍、吐火、关扑、斗鸡,应接不暇;穿过簇拥人群,去看雄狮舞动。
叶铭轻叹一口气,紧紧跟随其后,生怕离神片刻,就跟丢了。
“我要这个,叶大哥!”陆药心指着摊贩上的牡丹花灯,该花灯与陆药心手中的形似,而工艺差距甚大,明显更为工艺复杂,精致,美观,花灯上的牡丹,与真牡丹难辨真伪。
“小姐好眼力,我这摊上都是精品货。银子五只箭,若是射中悬挂花灯一侧的小圈,便可拿走!”
“这么贵!”
“我只要一支箭。”叶铭取弓搭箭,目如鹰隼,紧锁花灯。刹那间利箭刺出,势如破竹,向着花灯袭去。
“嚓!”
射偏了。
“哎,口气真大,还一支箭哈哈哈哈”
“想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出风头,结果出糗了哈哈哈”
“五只箭都不一定射的中,这偏的离谱,还不如我呢”
“你看,这小哥好俊”
“虽然箭术不行,但长得真好看”
......
四周调侃声不断。
叶铭眉头紧皱,再取箭射去。
“嚓!”
偏了。
“擦!”
又偏了。
叶铭已是发觉不对,这三次箭的偏移位置都十分不同,但位置皆在上侧,且对自己的箭术十分有把握,能够确定该箭靶有猫腻。三箭下去,已心中有数。
“嚓!”
又偏了
周边围看人群哄堂大笑。
陆药心气愤不已:“笑什么笑,你们能射中怎么不来射!”
“小娘子怎么还生气了?生气的样子更是娇俏哈哈哈哈”
“嚓!”
射中了。
摊位老头不可置信:“不可能!”
又凑到近头看了看,确实射中了。
陆药心垫脚凑到耳边去问:“是不是有问题。”
叶铭:“嗯。里面可能有磁石,我在试位置。”
叶铭放了一两银子桌上,摊主心如刀割,将花灯取下来给叶铭。叶铭接过花灯,递给陆药心。
陆药心接过花灯,摔在地上,抬脚就是一顿踩。从桌子上夺过银子,揣入袖中。“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施骗!骗到了我城主府和叶府丞头上!”
“算喽,许是叶铭箭术生疏了。”叶铭附和道。
“叶铭,那不是叶大人的独子吗?听说那箭术了得,七岁就箭无虚发....”
“这摊位肯定有问题,叶大公子都需要五发才能射中!”
“.......”
摊主惶恐跪拜,战栗不止:“对不住对不住,小老儿是鬼迷心窍了,这靶子里有磁石,再也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公子小姐饶恕。”
叶铭看向陆药心,陆药心了然:“算了,这次姑且不与你计较,以后莫要骗人了。你这手艺倒是值钱,做的这样好,为何不用手艺好好赚银帛,搞这些歪门邪道?”
“小姐有所不知,这非我所做,是我儿的手艺,我儿前些日子下水捞鱼溺亡了,如今都是仅剩的孤品了。老儿也是还要养孙儿,一家上下等着吃饭....这些要是没了,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如何谋生。”
陆药心一时无言,从荷包中摸出一锭银子放下,拉着叶铭走了。
摊主捧着银子,瘫坐地上,泪流满面。
“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叶铭问 :“后悔不该拆穿他吗 ?”
“我只是生气别人那样议论你。但我没想到,原来有些人这样艰难。骗人固然不好,但是家里老小饿着也不好。到底什么才是对?”
叶铭沉默了,不止如何作答,良久回应:“但这些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吗?好奇怪。我会因世间疾苦而难受,会因世间罪恶而痛恶。”陆药心仰头去看,银河横贯,星光万点,月华银辉闪烁。“夜色真好。”
“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在这里过得好,不就可以了吗?”叶铭觉得,世间疾苦是无法避免的,而个人的微薄之力,更是无法改变。他这一世,能保陆药心平安无忧,便足以了。
“那如果有一天,药泽城不安宁了呢?”陆药心没来由的一句,叶铭心中一震。
如今是受药泽城的庇护,如若有一天药泽城也如外面一般,不再安宁。那一天,他是否还能护住陆药心呢?他出过城,那不是人呆的地方,如同人间炼狱一般。里面和外面的世界,完全天上,人间。陆药心还从未去过外面的世界,她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是怎样的人间惨剧。
叶铭看向摊上的河灯,买了两盏,递给陆药心。
“我们一起。”
“好。”
两人执笔在岸上写下愿景。
陆药心写了两个字“平安”,陆药心写完之后,就凑到叶铭那侧去偷看,叶铭眼疾手快捂住了字句。
陆药心撇撇嘴:“切,不看就不看。你也别看我的。”
陆药心将叠好的纸条放入河灯中,二人蹲在河边,将闪着烛火的莲花灯,一同送入水中。莲花灯随着水流,顺流而去,渐渐隐入灯群。遍河灯盏,皆载着人们的愿景,驶向远方。
叶铭凝望着星火烛光,胸腔一热,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叶大哥,我们的愿望会实现的。”陆药心沉浸在灯火之中,远处烟花燃起,伴随着“砰砰砰!”震耳声响,直冲云霄,彩霞遍布天际,金色光雨倾泻而下。照亮二人面庞,陆药心看向叶铭,大声喊道:“叶大哥!你说什么?!”
叶铭透过烟火光影去看,只觉得怔然,方才说的话,她没听到。
叶铭心中挣扎着,再次鼓起勇气:“药药,我喜欢你!”
“嘭嘭嘭嘭嘭——”
“叶大哥,你说什么!——”
叶铭懊恼不已,这该死的烟火......一阵阵烟花肆意绽放,接连不断,声响震耳。许久之后,逐渐归于安宁。
“好好看啊,外面的世界,也会这么好看吗?”
“也许吧,听说京城比这更好看。”
“那有一天,我要去京城看看!”
“我陪你去。”
傍晚,陆药心和叶铭坐马车回府,陆药心累了,在马车上便睡下了。叶铭小心翼翼的抱起这娇小的身躯,下了马车。陆府小厮提灯在门口等候小姐归来,看到叶铭,马上引路进府。陆城和柳望舒也迎了上来,全府上下,都亮着灯,灯陆药心回府。
陆府在夜幕笼罩之下,十分静谧,只闻窸窣虫鸟声。叶铭将陆药心送回房内,放置床上,便随陆城出去了。
陆城拍了拍叶铭肩膀:“好小子,药药交给你,我放心。”
叶铭拱手尊重行礼:“定不负所望,我会保护好她。”
“好!你也早点回去,别叫你爹担心”
“是,伯父。”
叶铭回府途中,反复咀嚼:“药药交给你,我放心。” 感到畅快不已,一阵阵暖流在心底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