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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琳姐,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可以吗? 刀光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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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剑影,皆是寂寞。
十二月的横店,空气里凝着江南冬季特有的湿冷,像无数细密的针,穿透厚重的戏服,直刺骨髓。顾逸觉得自己的四肢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但摄像机红灯亮起的瞬间,他还是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淬出剧本要求的那种悲愤与决绝。
“凌霄!交出《沧溟诀》,饶你不死!”围住他的七八个“武林人士”齐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片场回荡,带着刻意营造的杀气。
顾逸——此刻是身负绝世武功却被至亲背叛、穷途末路的大侠凌霄——踉跄一步,以剑拄地。鲜血(道具)从他额角假伤口蜿蜒而下,流过他紧抿的唇角。他的戏服在刚才的“激战”中已多处破损,露出里面加厚的保暖衣,但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他的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
“今日……”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内力耗尽般的虚弱与不肯折腰的傲骨,“我纵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不会将武功秘籍给你们。”
他抬起眼,环视围拢的众人。那不是凌霄的眼神,是顾逸的。在无数次扮演他人、消化他人情绪后,他学会了如何在角色的壳子里,仍保留一丝属于自己的清醒。这一眼,他看见对手演员眼中努力憋着的笑意——天太冷,戏服下的羽绒服边角不小心露了出来;看见威亚师傅在镜头外搓着手呵气;看见场记小姑娘捂着热水袋,眼神却亮晶晶地追随着他的表演。
“来吧!”他暴喝一声,仿佛回光返照,挥剑旋身。预设好的武打套路行云流水,腾挪、格挡、反击。吊着威亚在空中翻转时,冰冷的钢丝勒进戏服下的保护垫,失重的眩晕感夹杂着刺骨寒风灌进领口。落地,出拳,扫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符合武术指导设计的最好看的角度,也符合导演要求的“力竭之美”。
最后一个对手被他“击飞”出去,撞在垫子上。凌霄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剑尖深深插进泥土(实则是特制软胶地面),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捂住腹部“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
镜头推近,给他染血的脸庞和颤抖的手指一个长特写。
寂静。只有风声,和现场几十人屏息的声音。
“卡!”
导演中气十足的声音像一道开关,瞬间解冻了凝滞的时空。
紧绷的弦刹那松开。顾逸几乎是立刻就感到更深的寒意袭来,刚才运动产生的微弱热量迅速流失。他保持着跪姿没动,不是因为入戏,而是膝盖冻得有些僵硬。
“逸哥!辛苦了!”助理刘峰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焦急。一件厚重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像温暖的幕布,迅速裹住了他。刘峰半跪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暖手宝和保温杯。“快起来,地上凉。”
顾逸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冻僵的指尖接触到暖手宝的温度,传来一阵刺麻。他小口喝着热水,温热液体滑过喉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一点。
“好!非常好!”张导已经站起身,从旁边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束包装精美的香槟色玫瑰,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此刻穿着军大衣,戴着毛线帽,看起来亲和又喜气。“顾老师,辛苦了!演绎得太到位了,那种英雄末路的悲壮和坚持,层次感特别棒!恭喜顾老师,杀青大吉!”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还没卸妆的演员们也纷纷围过来,掌声响起,夹杂着“恭喜顾老师杀青!”“顾老师辛苦了!”的祝贺声。
顾逸将暖手宝递给刘峰,接过花束。玫瑰的冷香混合着片场各种驳杂的气味。他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但真诚的笑容:“谢谢张导。是导演您把控得好,还有各位武指老师、对手老师们配合得好,大家辛苦了。”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脸,“这几个月,多谢大家照顾。”
谦逊,周到,滴水不漏。这是两年高强度曝光和无数教训后,他习得的本能。
张导显然很受用,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顾老师太客气了!你的敬业和专业,大家有目共睹。晚上已经订好了地方,咱们剧组一起吃个饭,好好给你庆祝庆祝杀青!你一定得来啊!”
庆功宴。顾逸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个场景:觥筹交错,热闹喧嚣,真假难辨的恭维,小心翼翼地试探,或许还有想蹭热度的、求合作的、单纯灌酒的。他的胃下意识地缩紧。
刘峰适时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的说了什么。
顾逸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十分遗憾的神色。他转向张导,语气恳切又带着无奈:“张导,实在抱歉。刚才公司经纪人紧急通知,后续有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安排需要立刻对接,今晚就得赶过去商量细节。”他举了举手机示意,仿佛刚收到不容拒绝的指令,“这顿饭我恐怕没法参加了,真的太遗憾了。这样,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专门请张导和各位兄弟姐妹吃饭,向大家赔罪。”
张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被理解的笑容取代。在这个圈子里,当红演员的时间从来不由自己掌控,他是知道的。“理解理解,工作要紧!顾老师现在可是大忙人。那说好了,下次可得补上!”
“一定。”顾逸点头,再次向四周微微鞠躬,“谢谢大家,辛苦了。天气冷,大家也早点收工休息。”
在刘峰的护卫下,他走向专属的休息车去卸头套和初步换装。身后的片场很快又投入到下一场戏的忙碌中,仿佛他刚刚那场倾尽全力的“殊死搏斗”,只是这片巨大影视工厂里一个迅速翻过的页码。
卸妆时,化妆师小婷手法轻柔,一边拆着他头上复杂的发套和假血,一边小声感叹:“逸哥,您最后那个眼神绝了,我看监视器都差点哭出来。”顾逸闭着眼,任由温热的卸妆棉在脸上擦拭,只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哭了吗?他不知道。他只是在完成一个动作,传达一种情绪。至于那情绪是否真的触及内心,似乎并不重要。这些人都是公司这两年配给他的专属助理,他们是一个团队,可他不确定团队里的这些人是否真心对他,还是也将他视为挣钱的工具。
换上自己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长裤,裹回那件长羽绒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他又变回了那个在公众场合必须隐藏真容的顾逸。
车子驶离拍摄区域时,天色已近黄昏。冬日的太阳落得早,天际线处只剩下暗红与靛青交织的余晖,像一块被用旧了的调色板。然而,就在车辆出口的外围,一片冰冷的暮色中,却跃动着一团温暖而明亮的光。
是粉丝。
人数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大约百来人,整齐地站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外,大多是小姑娘,也有少数男生。她们手里举着灯牌、手幅、手机,灯牌上亮着蓝色的“逸”字或他的名字,手幅上印着他各种角色的剧照。看到他的车缓缓驶出,人群顿时激动起来,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
“顾逸!顾逸!”
“哥哥杀青快乐!”
“顾逸辛苦了!照顾好自己!”
声音穿透并不完全隔音的车窗,带着青春特有的热切穿透力。刘峰看向他,用眼神询问。按照惯例,如果不太累,他会开窗打个招呼。
顾逸看着窗外那些在寒风中冻得鼻尖发红、却依然努力绽放笑容的年轻面孔。她们眼里有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崇拜,纯粹而炽烈。这份炽烈有时让他感到沉重,甚至恐惧——她们爱的,究竟是那个被层层包装、完美无缺的偶像“顾逸”,还是有可能存在瑕疵的、真实的他?但他无法否认,在许多个疲惫不堪的时刻,是这些遥远而真诚的支持,给了他某种虚幻却又实在的支撑。
他点了点头。
刘峰按下车窗控制钮。冰凉但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同时涌入的,是更清晰、更巨大的声浪。
“啊啊啊!开窗了!”
“哥哥!看这里!”
顾逸摘下口罩,将脸转向窗外,扬起手臂挥了挥。他刻意放缓了车速。灯光映在他脸上,他努力让笑容显得温暖而真实。
“谢谢大家!辛苦了!”他提高声音,盖过一些嘈杂,“天快黑了,特别冷,大家早点回去吧,注意安全!”
“哥哥你也要注意身体!”
“多穿点!”
“顾盼生辉,逸路相随!”不知谁带头喊起了应援口号,很快汇聚成整齐划一的声浪,在黄昏的天空下回荡。这句口号他听过太多次,早已刻入某种职业记忆。它代表着一种承诺,一种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他必须持续闪耀的承诺。
他又挥了挥手,做了个“快回去”的手势,然后示意刘峰关上车窗。玻璃缓缓上升,将冰冷的空气和滚烫的声浪一并隔绝在外。车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些粉丝还在原地,灯牌的光点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道路转弯处。
他重新戴好口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维持笑容而有些发酸。热闹是她们的,也是他必须表演的一部分。当车窗关上,世界便又重新归还给他一片安静的疲惫。
回到下榻的酒店,直接进入专属楼层。关上房门,将一切窥探与喧闹彻底关在外面,顾逸才真正松懈下来。脊背不再挺直,肩膀微微垮下,连续拍摄十几个小时积累的酸疼从四肢百骸清晰地泛上来。
他径直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假血浆的粘腻和发胶的残留,也暂时熨帖了紧绷的神经。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他抬手抹开一片,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虽有些苍白,但面容依旧俊朗,经过岁月的沉淀显得更加沉稳有气质,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长期缺觉和过度劳累的证据。
这就是“顾逸”。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拥有令人艳羡的名声、财富和前途,此刻却在五星级酒店空旷的浴室里,感到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
换上舒适的浅灰色居家服,他走进套房客厅。刘峰正在外间整理他的行李,几大箱东西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琳姐具体几点到?”顾逸问,声音有些沙哑。原来那会在片场,刘峰跟他说经纪人琳姐今晚有事飞过来跟他交代。
“九点二十落地,从机场过来大概十点左右能到酒店。”刘峰抬头答道,“逸哥,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叫了粥和小菜,马上送上来。”
顾逸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横店仿古建筑的夜景,灯火阑珊,勾勒出殿宇楼阁的轮廓,仿佛一个凝固的、热闹的旧梦。更远处,是普通城镇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透着人间烟气的暖意。那是与他无关的世界。
他曾经属于那样的世界。在二十岁懵懂闯入这个行业,长达八年的默默无闻期里,他住过地下室,挤过早高峰地铁,在无数个微型剧组里跑过龙套,演过只有一句台词甚至没有台词的角色。那时他渴望光,渴望被看见,渴望站在人群中央。如今他站在了这里,被无数灯光和目光炙烤,却常常感到刺骨的冷和更深的迷茫。
粥送来了,清淡可口,但他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九点五十分,门铃响起。刘峰去开门,经纪人王乐琳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琳姐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利落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她是顾逸走红后公司专门为他配备的资深经纪人,能力极强,手腕也硬,是真正能帮他争取资源和保驾护航的人。同时,她也代表着公司的意志和利益。
“阿逸,等久了吧?”琳姐脱下大衣递给刘峰,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语气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熟稔的亲切,“时间紧,我们直接说正事。”
顾逸在她对面坐下,刘峰倒了温水过来,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
“两件大事。”琳姐语速很快,“第一,Z卫视跨年晚会,压轴嘉宾,独唱一首歌。合同已经基本敲定,这是他们提供的几首候选曲目,你尽快定一下,编舞和排练团队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周后第一次联排,你必须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她将电脑屏幕转向顾逸。
“第二,年后项目。”琳姐切换页面,“目前有三个顶级本子递过来。一个是陈导的电影,冲奖题材,男一号,现代戏,但拍摄周期长,需要闭关。另外两个,”她顿了顿,看了眼顾逸,“都是S+级别的古装大制作。一个是仙侠顶级IP,平台明年最重头的项目,投资巨大,指名要你。另一个是历史正剧改编,班底硬,角色很有挑战性。”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公司的意思很明确,阿逸。你现在在古装领域的号召力是顶级的,观众认可度最高,市场价值也最大。转型不是不可以,但要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现阶段,继续巩固你在古装剧的绝对优势,是最明智的选择。”她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顾逸,“所以,公司倾向于在后面的两个古装项目里选一个。我的意见是,历史正剧那个,对你口碑和演技锤炼更有帮助。但最终要看档期、片酬和具体的条件博弈。”
她顿了顿,看着顾逸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但内容依然现实:“另外,还有四个高端代言在谈,两个综艺飞行嘉宾邀约,三个时尚杂志开年封面的拍摄。这些穿插进行。阿逸,现在是你势头最好的时候,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和项目简介,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下来。尤其是“仙侠”、“古装”的字眼,让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与厌倦。他演了太多仙君、侠客、帝王,那些华丽的衣袍、繁复的打戏、爱恨情仇的套路,正在慢慢榨干他表演的新鲜感。他渴望更贴近地面的角色,更复杂的现代人内心。但显然,公司看到的不是他的艺术追求,而是他身上已经被市场验证、稳赚不赔的“古装剧价值”。
他的时间,他的身体,他的职业路径,再一次被清晰地标注、估值、安排妥当。
“琳姐,”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后面的工作……能不能稍微缓一缓?我最近,真的有点累。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可以吗?”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需要一点休息,而不是在反抗那密密麻麻的安排。
琳姐合上电脑,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当然知道顾逸累,也知道他内心那点转型的念头。这两年,他是她手里上升最快、也最拼命的艺人。从默默无闻到一线,他几乎是以燃烧自己的方式在奔跑。私下里,她确实欣赏他的韧性和悟性。
“阿逸,”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辛苦,也知道你想尝试不同的东西。但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人等着把你拉下来。市场热度是有周期的,观众今天爱看你穿古装,明天也可能因为别人穿古装更好看而变心。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巨大的资源,现在正是巩固和扩大战果的时候。”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却更有力,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劝诫,“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既然遇到了,你就要抓牢。你能红多久,能给公司创造多少价值,也决定了你未来能有多少话语权,去选择你想演的角色。现在松一口气,或者贸然去演一个不确定的现代戏,可能错失的就是巩固江山、积攒资本的关键期。等你在‘古装顶流’这个位置上坐得无可撼动了,你想演什么,公司自然会认真考虑。”
道理他都懂。残酷而真实。这个行业就是如此现实。要么在现有的赛道上做到极致,要么可能失去一切。所谓的艺术追求,需要足够的商业资本来支撑。
“过完春节,”琳姐做出了让步,“我会尽量向公司申请,给你协调出十天左右的假期。但前提是,眼前这些工作,尤其是跨年晚会,你必须漂亮地完成。这是你国民度再上一个台阶的关键一步,不容有失。”
十天。顾逸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对于连轴转了两年、几乎被定型在横店各个仿古宫殿和仙山秘境里的他来说,十天像是一个奢侈的幻梦。但即使是幻梦,此刻也成了他勉强能抓住的浮木。
“我明白。”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将所有翻涌的疲惫、厌倦和对转型的渴望暂时压回心底。他想起那些寒风中守候的、高喊“顾盼生辉”的粉丝,她们爱的或许正是那个古装形象完美的他;想起公司会议室里高层们审视评估的目光,他们计算的正是他作为“古装剧王牌”能带来的收益。他没有任性选择的资格,至少现在没有。
“好。”琳姐雷厉风行地起身,“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上午飞回A市,下午来一趟公司,有个代言合同细节要最终确认。具体行程刘峰会跟你对接。我今晚还要见个平台的人,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站在客厅灯光下显得有些孤清的顾逸,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句更温和的叮嘱:“阿逸,熬过去。山顶的风光是好,但站稳之前,风也最大。坚持住。”
门轻轻关上。
套房内恢复了寂静,甚至比之前更静。刘峰轻声说:“逸哥,明天早上七点出发,行李我差不多收拾好了,你也早点睡吧。”说完,他也悄声退到了外间自己的房间。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顾逸一人。他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灯火依旧,那个仿古的梦幻之城在夜色中沉默,像极了这几年他主要活动的舞台背景板。他想起三年前拍那部让他真正爆红的仙侠剧时,也是冬天,在一个更偏僻的影视基地。有一场仙魔大战的夜戏,他吊着威亚在绿幕前演绎着毁天灭地的情仇。那时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一定要演好,一定要被看见。那股劲支撑着他,甚至让他忽略了一次次吊威亚带来的眩晕和肌肉拉伤。
现在呢?他被看见了,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什么却觉得那仙气缥缈的戏服越来越重?为什么对更多类似的剧本,生不出当初那种炽热的“一定要”的劲头,只剩下职业化的“不得不”完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古装顶流”这个精致的壳里“坚持”多久。光鲜亮丽的躯壳之下,那个真实的、会累会迷茫会渴望接地气的顾逸,正在日渐疲惫地寄居着。他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来确认自己还存在,而不仅仅是一个被市场定位、被公司估值、被粉丝期待的“古装符号”。
一阵叹息后,顾逸摇了摇头,他拉上窗帘,将万家灯火和仿古的梦幻夜景一并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