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若梦》猫咪爱上鱼儿

16、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应该没资

　　温婉是在离开Z市的前一晚，才发现酒店顶楼有一个空中花园。

　　那天晚上，陈老早早就睡了。老人家精力有限，在剧组连轴转了好几天，虽然兴致一直很高，但身体的疲惫是藏不住的。温婉把陈老的房间检查了一遍——窗户关好了，空调温度调好了，保温杯里的水加满了——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叠好，充电器收好，笔记本装进背包。她做事一向有条理，不到半小时，箱子就整整齐齐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Z市的夜晚不像A市那样灯火通明，但有一种小城特有的安静。远处影视城的仿古建筑亮着暖黄色的灯，像是一幅画。

　　回去后，这样的景色怕是再也看不见了，她忽然不想这么早就睡，于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沿着走廊慢慢走。走过电梯口的时候，她看见旁边有一个指示牌——“空中花园 →”，箭头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玻璃门。

　　空中花园？她在酒店住了快一周，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

　　她顺着箭头走过去。玻璃门是关着的，门边立着一个精致的金属牌，上面写着：“VIP专享区域，仅限酒店贵宾进入。请勿拍照，谢谢配合。”

　　透过玻璃门，她能看见里面的景象——一个不算大的露台，铺着木地板，摆着幾张藤编桌椅，四周种满了绿植和花卉。几盏暖黄色的灯散落在花丛中，光线柔和而温暖。夜风吹过来，那些花轻轻晃动着。

　　真好看。

　　温婉站在玻璃门外，看了几秒。她没有进去的资格，也不想蹭进去。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了几眼。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走出来，礼貌地问：“请问是温婉温小姐吗？”

　　温婉愣了一下：“我是。”

　　“顾先生请您进去。”服务生侧身让开门口，“他在里面。”

　　温婉又愣了一下。顾先生？哪个顾先生？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透过敞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露台的角落里，一个人从藤椅上站起来，朝她这边看过来。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即使光线昏暗，她也认出了那个轮廓。

　　顾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看见她，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进来”。

　　温婉走了进去。

　　服务生轻轻把门带上，消失在了走廊里。

　　空中花园比她想象的还要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风穿过花丛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城市模糊的低鸣。Z市的天空比A市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稀稀疏疏地挂着。

　　“你怎么在这儿？”温婉走过去，在顾逸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顾逸把茶杯放在桌上：“今晚正好没戏拍，出来坐坐。”他看了她一眼，“你呢？怎么在门口站着？”

　　温婉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出来走走，看见这个花园挺好看，站着看了几眼。”

　　“怎么不进来？”

　　“那门口写着VIP专享，我就……”温婉笑了笑，“我应该没资格。”

　　顾逸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现在不是进来了吗？”

　　温婉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天在剧组，两个人虽然天天见面，但说话的时候都是聊工作——剧本、人物、台词。像这样单独坐在一起，好像是第二次。

　　对，第一次还是被他叫去房间，然后告诉她之前相救一事，临走时给了她签名照。温婉看着旁边的顾逸，脸颊发烫。

　　“明天走？”顾逸突然开口问。

　　“嗯，明天早上的飞机。”

　　“陈老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有点累。这几天辛苦他了。”

　　顾逸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这几天，谢谢你。”

　　温婉抬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们理解人物。”顾逸说，“沈默言这个角色，我以前觉得自己读懂了，但你跟我说的那些，让我发现还有很多东西我没挖出来。”

　　温婉摇摇头：“我就是个看书的，你们才是真正把人物变成活人的人。”她顿了顿，“其实我也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演阿雨。”温婉说，“虽然就两场戏，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演戏是这种感觉。这次出来真的收获挺大。”

　　顾逸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亮，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亮，是一种很安静的、认真的亮。

　　“你演得很好。”他说。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温婉笑了，“我本来紧张得要命，你一跟我说怎么演，我就觉得没那么难了。”

　　顾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温婉也沉默了。大概2分钟后，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顾逸，我……能加你微信吗？”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搭讪。她连忙补了一句：“就是……上次你给了我号码，那个也是你微信号吗？当然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可以。”顾逸打断她，他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手机拿过来”。

　　温婉忙拿出自己手机打开微信，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顾逸点了通过。

　　她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A逸”，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灰蓝色的天空，像是傍晚拍的。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几本书，”顾逸忽然说，“等我回A市，你来找我拿。”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着呢？”

　　“当然。”顾逸说，“那是你的东西。”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那些书我可以去书店再买。”

　　“不麻烦。”顾逸打断她，“等我回去联系你。”

　　温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再推辞，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陈老的身体，聊剧组的趣事。没有聊很深的话题，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就是那种很自然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的闲聊。

　　温婉看了看时间，站起来：“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顾逸也站起来：“好。”

　　温婉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顾逸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茶杯，看着她。

　　“顾逸。”她叫他。

　　“嗯？”

　　“谢谢你那天晚上在C市救我。”她认真地说，“也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顾逸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那就再谢一次。”温婉笑了，眼睛弯弯的，“好人一生平安。”

　　顾逸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这次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的、带着温度的笑。跟那天晚上在C市一模一样。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路顺风！”他说。

　　温婉点点头，转过身，走向玻璃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她听得很清楚。

　　“温婉，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没有回头，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昏黄。温婉靠在一面墙上，按住自己怦怦跳的心口。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只是一句夸奖而已，也许他对谁都这么说。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心跳。

　　她深吸了几口气，等心跳平复了一些，才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通讯录里排在最上面的那个叫“A逸”的名字。

　　她点进去，对话框是空白的。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内容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想发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发什么？“你好”？太正式了。“晚安”？太暧昧了。“到了A市联系我”？太自作多情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洗漱。

　　温婉，你别想了。人家是大明星，你就是个普通编辑。他对谁都可以这么说，别当真。

　　第二天早上，温婉和陈老坐上了回A市的飞机。

　　Z市在脚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那个依旧空白的对话框。

　　然后锁了屏，闭上眼睛。

　　回到A市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复位键。

　　温婉又变回了那个每天朝九晚五的编辑助理。早上挤地铁，中午吃自己带的便当，下午写方案、对接作者、开会。晚上回到家，李佳瑶大多数时候都在值班或者约会，她就一个人做饭、洗碗、看书、睡觉。

　　Amy姐对她出差回来的表现很满意，说她“把陈老照顾得很好”，还说“编辑部那边我帮你问了，暂时没位置，但你别急，有机会我会帮你争取”。温婉点点头，说“谢谢Amy姐”。

　　出版社的工作每周都有新的任务。陈老的案子还没完全结束，后续还有一些宣传要跟进，但大部分已经移交给了其他同事。温婉又接手了几个新作者的项目，都是些年轻作家，名气不大，但作品有灵气。她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他们不像那些大作家那样有架子，聊起天来更随意。

　　出差回来的第二天，她在微信上收到了陈老助理林姐的消息“温小姐，陈老让我问你，安全到家了吗？”

　　温婉回了：“到了，谢谢陈老关心。”

　　林姐又发：“陈老说这次辛苦你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温婉回：“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请陈老多保重身体。”

　　发完这条，她又打开顾逸的对话框。还是空白的。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界面看了几秒，然后退了出去。

　　这天晚上，她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又习惯性的打开了顾逸的对话框。

　　依然是空白的，距离她离开Z市已经两周了，他会不会已经忘了她？

　　温婉盯着那个空白的界面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婉婉！看什么呢？”李佳瑶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温婉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没、没什么。”她说。

　　李佳瑶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脸上敷着面膜。她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坏笑：“我都看见了，谁的微信啊啊？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温婉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李佳瑶在她旁边坐下，伸长了脖子想看她手机，“普通朋友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温婉把手机藏到身后，“你别瞎猜了，就是工作上的联系人，我在想事情。”

　　李佳瑶撇撇嘴，没再追问，她知道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分寸感，而温婉就有这个习惯。

　　“婉婉，这段时间我一直上夜班，都没有好好的，正式的感谢你！”李佳瑶把那张顾逸的签名照拿到温婉面前，“你知道吗，这张照片真的太珍贵了，自从我在粉丝群里炫耀之后，好多人找我，说愿意出高价买！我才不卖呢，多少钱都不卖！这可是我室友亲手帮我拿到的！”

　　温婉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何止喜欢！我简直感动得要哭了！”李佳瑶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然后转头看着温婉，“婉婉，我一定要请你吃饭，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今天难得休息，咱们出去吃，我请客！”

　　“不用了，你太客气了……”

　　“不行！”李佳瑶站起来，把温婉从沙发上拉起来，“快点快点，换衣服！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烤鱼店，特别好吃，一直想去，今天就你了！”

　　温婉被她连拖带拽地推进卧室，只好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T恤。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不算太随便。

　　李佳瑶已经换好了，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吹干了，披在肩上。她上下打量了温婉一眼，皱了皱眉。

　　“你都穿的这么随意的吗？”

　　“不就是吃饭吗，还要穿得多隆重？”

　　“不是隆重，是好看一点。”李佳瑶拉着她，“走走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烤鱼店离出租屋不远，走路十几分钟。晚上八点多，店里人不少，热气腾腾的，空气里弥漫着辣椒和孜然的味道。李佳瑶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菜单都没看，直接点了一份招牌烤鱼，又加了几个配菜。

　　“你经常来？”温婉问。

　　“来过一次，跟同事。”李佳瑶给她倒了杯酸梅汤，“你放心，保证好吃。”

　　烤鱼端上来的时候，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铺了满满一层。温婉被辣味呛得咳了一声，李佳瑶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快吃快吃！”

　　温婉笑着夹了一块。鱼肉很嫩，辣味很足，吃完整个嘴巴都在发麻。她喝了一大口酸梅汤，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婉婉，你在Z市那一周，除了顾逸，还见到其他明星吗？”李佳瑶边吃边问。

　　温婉想了想：“沈时染，女主角。”

　　“沈时染！天哪，她真人漂亮吗？”

　　“漂亮。”温婉说，“比电视上还漂亮。”

　　“我就知道！”李佳瑶叹了口气，“这些明星，老天爷真是偏心。”

　　温婉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你跟顾逸说话了吗？”李佳瑶忽然问。

　　温婉愣了一下：“说了几句，工作上的。”

　　“他有没有问你是不是单身？”李佳瑶挤眉弄眼。

　　温婉差点被酸梅汤呛到：“你想什么呢？人家是大明星，我就是个编辑助理，他问我这个干什么？”

　　“那可不一定，”李佳瑶托着下巴，“我看你这几天回来总是发呆看手机，不会是在等他消息吧？”

　　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你想多了。我就是工作累了，发发呆，我不可能跟大明星有交集的。”

　　李佳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婉婉，我跟你说，你要是真有喜欢的人了，就大胆去追。别怕，你长得好看，又有才华，配谁都不差。”

　　温婉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盘里的鱼刺：“我没有喜欢的人。”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李佳瑶端起杯子，“来，敬你一杯。谢谢我的好室友，帮我拿到顾逸的签名！”

　　温婉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干杯！”

　　两个人把酸梅汤一饮而尽。

　　吃完烤鱼，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习习，带着初夏的温度。路边的小店还开着，有人在卖西瓜，有人在卖烧烤。

　　李佳瑶挽着温婉的胳膊，忽然说：“婉婉，你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

　　温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怔住了，以前若是有人这样问，她肯定很迷惘，觉得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就在家看看书，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她的想法好像变了。

　　温婉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然后看向李佳瑶：“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不过对比现在的生活，我更想去江浙一带看看，有山、有水、有人家，应该也会很舒服。”

　　说完这些，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拉着李佳瑶继续朝出租屋走去，边走边笑“先别幻想这些了，快点回家，明天还得继续搬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