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 收藏家 ...
-
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带着审视的眼光打量着面前的这个青年。
这里的灯光并不是很明亮，不像泽娱那种地方——据那位说，这样的布置是为了让访客的内心沉静下来，隔绝外部的纷杂。
而他对这样的安排不置可否，实话实说，在这座城市中存在着真切的沉静吗？没有的，除非你已经是一具尸体，获得了物理意义上的沉静。
男人走了个神，却感觉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之下，面前青年的面容越发模糊。而他身边带着的那个棕发男孩倒是看上去对这里很感兴趣，转动着眼珠四处张望，接触到他的视线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也没有恐惧的神色，只是肤色比常人苍白许多。
——是患有某种疾病？男人暗自猜测道。
青年咳了两声，黑色的碎发在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那双眼睛。男人微微颔首，继续刚才停下的动作，擦拭着一个做工精细的圆环：“请问这位客人怎么称呼？”
“不重要。”德洛斯克随意地摆了摆手，“问问你们老板，还记不记得4年前的2月19号。”
男人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片刻后转身：“请随我来。”
他领着二人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谁也说不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昏黄的灯光下，狭窄的通道旁树立起高墙，不协调的比例让人联想到迷宫长廊。莱语抬起头，只能勉强看到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画作，或是装裱起像是来自古老时代的文书——诸如此类的收藏品。
而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
那扇门吱呀吱呀地响着，徐徐打开，而身旁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在那扇门之后，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人，就连脸庞也无法给人留下印象，好像把他丢到人群里就会消失不见。
他轻轻叩着桌面，看向二人：“还真是......好久不见。”
德洛斯克倒是不留情面，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藏金，你该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怎么会。”被称为藏金的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一向相信杜鹃先生。”
“行了，说正事，你应该还不会忘记你欠我一个人情。”
“当然没有忘记。“他的视线投向德洛斯克身后的那面墙上，正对视野中心的是一尊造型奇特的雕塑，那是一只从水中跃出的鱼，流线型的躯体上闪耀着水珠，就连层层叠叠的鳞片都被打造得清晰可见，反而让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最令人称奇的是它的头部，竟然镶嵌着九只栩栩如生的眼睛，看向不同的方向，却又让人感觉它们的视线终将交汇在某一点。
他的目光只是蜻蜓点水般掠过，接着回到刚才的话题：“我还记得当初的委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人的背景不是太简单。”
“用不着你说，还是你终于良心发现想给我涨点委托费？”德洛斯克冷冷地看着藏金，又想到当初解决目标后继续处理对方背后家族杀手的狼狈经历。
“如果我当初就知道这一点的话，我会十分愿意。”他十分圆滑地回答道。
德洛斯克眼神晦暗地盯着面前的普通男人，片刻后出声道：“行了，今天我过来是取一样东西的。”
“是那件东西？”藏金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面前的投影勾勒出一个通体漆黑盒子的形象。
“是。”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样一件价值不菲的宝物，那位魔术师怎么心甘情愿地转让给你？”藏金看着那旋转的盒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已经得知内容物的想法。
当初，那名魔术师将这个盒子寄存在这里的时候，确实有留下一张字条，说他死后杜鹃有权利接手它。
“窥探顾客的隐私可不是你们家族的优良传统。”德洛斯克耸了耸肩，“不过正如你说的，既然我出现在这里，就代表那家伙已经死了——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人不是我杀的，承诺也是他本人做出的。”
“可以。”藏金招来侍者，转眼间那黑色的盒子就已经摆在德洛斯克的面前。
德洛斯克将手搭在锁孔上，状似随意地抬起眼睛：“还有一件事，你欠我的那个人情。”
“嗯？请讲。”藏金泰然自若地道。
“星时95年5月17日至18日，巡逻者的录像，你应该有吧。”他的面庞掩盖在阴影底下，看不清表情。
“嗯——我还记得，那是二代投入使用的第一年。”藏金的嘴角带着些许笑意，“不过，虽然我是一个收藏家，但不见得连这种东西都要收藏吧？”
“区区录像当然不至于，但如果那天碰巧发生了什么呢？比如说......”德洛斯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指向对面的藏金，挑衅似的挂上了笑容，“一位大老板在绝对安全的密室中被一枪爆头？
“当然，我只是开玩笑的。”面对着脸色越发阴沉的藏金，他无所谓地摊开双手。
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藏金终于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听到的......不过对于你本人我也略有耳闻，我们要找的，不是同样的东西吧？”
“这不重要。”他说，“全部的记录，我都要。”
“不可能。”藏金沉声道，“你是自大会觉得我能把所有涉及辉银的记录都给你？”
“据我所知，那个叛逃者，你手中还有关于他家族的把柄吧？”德洛斯克托着下巴，慢悠悠地道，“对于一个半公众人物来说，那个家族可不是好对付的，你猜他们知道之后，会不会打算斩草除根？”
“杜鹃先生不用担心我，还是多为自己考虑吧。”
“没关系，本来就上不了台面，多结个仇家也无所谓。”他笑眯眯地说，“倒是藏金，你还有很多在意的事物吧？”
“......行。”更长的沉默后，藏金终于松了口，“时限只有七天。另外——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点在意那条得寸进尺的鱼。”他的目光又回到那古怪的雕像上。
只一眼，德洛斯克就明白了他的打算：“他们可不是什么人都动得了的。”
“这话就有点太绝对了吧？”藏金的笑意不达眼底，“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到来......”
“乐意奉陪，但是——得加钱。”
-------------------------------------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离开那里后，德洛斯克瞟了全程大气不敢出只能当个吉祥物的莱语。
“那个男的，就是长得像路人甲的，他是什么人？”莱语用手比划着，用力把嗓子里的凉气咽下去。
“他啊。”德洛斯克看了一眼人造的星空，“以前一个合作对象。当时他手底下的一个人卷款潜逃了，拜托我收拾的。”
莱语竖起耳朵，直觉那个叛逃者就是他们口中谜语似的“那个家族”的人。
“你注意到了吧，他一直看着的那个死丑的鱼雕像，就是那个家族的象征。”他“啧”了一声，“一点审美都没有。”
“那——”
“南维。你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现任执行官的心腹之一，不过呢，是心腹还是心腹大患，这就见仁见智了。”他看着空中穿梭的飞行器划出弧线形的轨迹，调暗了窗子的亮度，“至少现在，他们明面上还是站在执行官一方的。
“至于藏金本人——”绕了一大圈，德洛斯克终于回到正题，“收藏家只是他其中的一个身份，剩下的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爱好确实挺变态的，据说他的藏品里有前任执行官的肋骨。”
“啊？前任执行官不是还没死吗？”
“不知道啊，反正没人敢问他‘喂，你的一根肋骨是不是还在那变态那’。”德洛斯克不甚在意地回答道，“还有传言藏金打算达成全收集，正在谋划怎么一根一根取下他的肋骨。”
“......非要执着于肋骨吗......”莱语已经无力吐槽。
他没再吭声，只是摩挲着手中的两个盒子。
一个盒子通体漆黑，烫金勾勒出精细的图样，粗略看可以看出一个大笑着的人手中捧着礼帽，略微凑近才能看出来那些花纹全都由筹码变形而来。锁孔的附近雕刻着古老的铭文，但是它并不需要钥匙就能打开——在这种时代，传统的锁没有半分用处，最多就是为这个匣子增添时代的气息罢了。
德洛斯克把它放在一边，暂时还没有打开它的想法。
剩下的那个盒子平平无奇，晃动的时候可以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碰撞，像是很早很早以前孩童喜欢的弹珠。他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它，盒子中躺着的是排列整齐的三层黑色方块，均被整理整齐并且标上了序号。发出那些动静的是一个已经碎裂的方块，根据藏金的交代，这份记录当时他拿到手的时候就已经损毁，不过对于他而言剩下的就已经够用的了，因此就没有修复。
德洛斯克垂下眼帘，那些不断被他重复一遍又一遍的时间，现在就躺在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