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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前方征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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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子无德,以致天下失平,诸侯纷争日久,以月国、聊国、叶国、平国为大,渐成四方之势。
聊国国主浮凉十八岁登位,十九岁驯服聊国西境,令独立百年的日照城沈氏归顺,二十岁出兵叶国,在五十八天内,连下叶国边境九城,破竹之势,令天下侧目。
流言将浮凉传得可怕,好似面目可憎、浴火而生的修罗,事实上浮凉仍在青春,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一双眼睛极冷,仿若千年寒冰,叫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此刻浮凉正端坐大帐之中,葳蕤烛火并未给他的相貌添上暖意,他霍然睁眼,眼前人立刻跪了下去:“不知国主正在休息,罪该万死。”
浮凉笑了,说:“不是卿的错,何谈罪过?只是你刚到孤身边不久,许多东西还得先学着。”
何盈垂着头,知道是自己的脚步声出了问题。既是暗卫,哪怕帐中铺了厚重的地毯也不该掉以轻心,可她也有委屈,自问功夫已经练得极好,实在是这位主子知觉异于常人。
何盈本能地想要抬头看,生生用理智止住:“请国主责罚。”
“孤已说过,不是卿的错。”浮凉没了笑意,说:“整日把罪啊,罚啊放在嘴边,显得孤凶神恶煞。”
浮凉性子难摸,这是前人留下的心照不宣的评价,何盈跟在他身边这些日子,堪堪摸了个边角。平心而论,浮凉并非苛待之人,但何盈仍旧怕他。
许多人都怕他。
浮凉说:“你来是有密信要呈,呈上来吧。”
密信统共两封,一封来自叶国,一封却来自已经归顺的日照城。
浮凉一目十行地看完,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几下,忽然又笑了。
浮凉伸手屏退何盈,暗卫首领卫引之直接从窗外跳了进来。浮梁看着眼前摇晃的烛火,说:“大帐不比大殿,你可别把孤的大帐跳塌了。”
卫引之抱拳行了个短礼,问:“需要把何盈换掉吗?”
“不必了。”浮凉靠在椅子上,说:“本也不指望她能如何雨一般强悍好用,到底是何雨的妹妹,就当孤替何雨养着她了。”
提及何雨,卫引之有短促的沉默,落在浮凉眼中,像帐中模模糊糊的一道影子。
浮凉说:“日照城给了孤一个好大的惊喜。”
卫引之已知事情并不简单,看完只觉得错愕:“宋兆莫不是疯了?”
昔年周天子宠爱希明夫人,爱屋及乌将日照城赐给了沈氏一族,世袭罔替,位比诸侯,然而周天子又允它永不朝贡,实际如裂土封疆,地位已在诸侯之上。浮凉驯服日照城看似不费力气,实则不知道背地里多少谋算,哪怕是浮凉,也不敢真正动了沈氏一族的城主之位,可这个宋兆,竟然趁浮凉攻打叶国之际,直接断掉了沈氏一族的血脉!
“他没疯。”浮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倒像是真的遇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疯子是不会解释的。宋兆巧舌如簧,不过是……”
有了自立之意。
宋氏乃是沈氏家臣,在日照城深耕多年,不然宋兆也不会年仅三十就手握日照城内宫禁卫兵权。去岁沈咲不顾泱泱反对之声执意向浮凉臣服,早在日照城内部埋下了祸端,沈咲虽然无子,但还有一个弟弟,废立之事,在乱世中并不罕见。
宋兆此番出手未必是一家一人之意,但宋兆挑了这个头,藏了十分的私心。
宋兆自叙沈咲乃是逼宫之日惊惧而亡,沈薄乱中避走,不知所踪,三言两语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又言此番多有无奈苦衷,愿献重宝以全日照城往后安宁。
卫引之斩钉截铁道:“此人乃毒蛇!”
挑在此种时候,不过是算准了浮凉领兵一心扑在和叶国的战事上无心和他计较,一箭三雕的好计谋,算进去多少人,白白为他做了嫁衣裳。
被算计的浮凉拈起那两张薄薄的密信,对着烛火看清上面的沈氏印章,噗嗤一笑,好似手也只是那么不经意地一抖,密信挨着火舌,立刻就化为了灰烬。
卫引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等候浮凉的命令。浮凉手下暗卫三百,个个都是誓死效忠之士,即使不能直取宋兆性命,也足够给他不少难堪了。
浮凉问:“你这是作甚?”
卫引之便知浮凉无此意,只是犹不甘心:“宋兆他……”
“孤只要日照城。他既无反叛之意,孤无所谓旧殿中坐的姓沈还是姓宋。不过权宜之座,也值得以命相博?”浮凉不再笑了,他笑时未必多暖心,可不笑时,寒意就从那双眼睛里丝丝地往外冒,足以凝成一把锋利的长剑:“沈氏在那个位子上都坐不长久,更何况宋氏?今日他亲手所铸的因,来日便生咎由自取的果。”
卫引之不敢看他,心下更多不安,只说:“沈氏入主日照城三百年,沈薄只是失踪,日照城未必会认宋兆这个主子。”
“孤亦不会。”浮凉重新笑起来:“袖手旁观已是天大的恩情,如今该孤收取恩情回报的时候了。”
浮凉并非喜好奢华之人,卫引之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到浮凉,不多时内侍引了人来,卫引之只觉得骇然:“是,是……”
浮凉铺陈纸笔,手一抖不抖,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区区一个沈薄,吓成这样?”
这是早已料到了,卫引之一时情急:“主子如何得知?”
君为臣上,诸侯国间按例当称国主,只是卫引之跟了浮凉七年,从少时相伴而来,便在称呼上占了便宜。浮凉落下大字的最后一笔,在等待墨迹干透的缝隙里答他:“宋兆谈及沈咲之死,不忘以老城主沈杰身死之事做类比,此人工于心计,步步谋划,绝不会将性命单悬于口舌之间。”
“沈咲外强中干,沈薄不曾主事,宋兆掌握内宫禁卫兵权,发兵便宜连孤的驻军都绕了过去,沈氏二子必无还手之力,沈薄怎么可能有机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他既存了入主日照的心思,怎么可能放任一个沈薄失踪在外?”
“这天下,人人都有可能借沈薄而立,唯独孤不可能,与其把沈薄攥在手中担惊受怕,不如把这烫手山芋送到孤这里来。”
沈薄落在旁人手里,顷刻间便可竖起光复日照的反攻大旗,唯独落在浮凉手中,因着前事种种,只会落下图谋日照出尔反尔的嫌疑,宋兆大可说沈薄为了城主之位联合浮凉坑害长兄,自己反倒又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忠良之臣,到时天下舆论尽归己处,代主日照反而还成了一件大势在前勉强而为的事情。
但沈薄毕竟是沈薄。
沈薄活着一日,日照城沈氏便一日血脉未尽,今时今日无用,不代表日后无用。宋兆想要日照城,想要浮凉姑息,便在今日献上一把双刃剑,于人于己都是挟持。
可是浮凉收下沈薄,在不能立刻公布其身份的情况下,如何安置便成了大问题。白养着自然无碍,可他若一味做了闲人,完全断了个日照城的联系,废棋一只,养着他又有什么意义?
卫引之想起献宝的献字,宋兆好一个送佛送到西,刹那间明白过来:“这简直荒唐!”
浮凉却引他来案上看:“字写好了,你觉得如何?”
卫引之自幼习武,跟着浮凉才略略识得几个字,至于写得好不好,如何好,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感觉是真实存在的,这些年他常看浮凉写字,只觉得年岁渐长,浮凉的字也越发瘦削,笔迹飘忽,一副难以捉摸的冰冷姿态。
卫引之心下微颤,定了定神,如实说:“是个璧字。和叶国有关?”
浮凉五十八日连下叶国边境九城后便趋于和缓,犹如凌厉的刀刃突然停住,不知道何时会再度落下的恐慌笼罩在叶国每一个人头顶。毫无意外,那封来自叶国的密信,便是叶国国主的求和之信。
大军驻足已经五天,浮凉等这封信等了五天,却也只有五天。
叶国无骨,尤甚预估。
“叶国国主逢奢老迈,膝下三子皆是碌碌之辈,大公子力主和谈,九城尽割亦在所不惜,二公子态度稍缓,希望以钱财金箔相抵国土,三公子持中不言,但未曾反对。”卫引之将暗卫探知情报一一呈上,此刻顿了顿,才说:“唯有公主非宁,请战不休,甚至愿亲身披挂。”
周氏开国天子曾言,父死子继,子不存,女亦为子。周氏天下传承至第三代,便出现了女天子,但女天子在位六年便因难产而亡,后又发生过子女相争的祸事,是而此条律例日渐式微,以致到了弃之不用的地步。
如今诸侯相争,为保权柄,更不会冒险起用女子。
非要论究的话,周天子虽然失势,但诸侯皆为周氏诸侯,仍属周氏律法,若是搬出周天子金口玉律,并无不可,但非宁建言政事,并未在诸侯之间掀起波澜,原因无他,非宁的舞台不在朝堂。
逢奢将她当做内宫女官来用。
非宁有权而无名,逢奢并不打算为她打破惯例。
非宁无品阶,无爵位,如何可以统帅三军?她被拒绝,是意料中事。
浮凉烧掉写好的璧字,问卫引之:“你觉得逢奢会同意吗?”
卫引之答:“都说周天子的传国璧玺为叶国私藏,叶国未必承认。”
浮凉嗤笑一声,把叶国的密信也烧掉,说:“这上面只有叶国国主的私印,倒是和传闻中有些不同。”
逢奢三年前坠马伤了右手右腿,跛脚只碍行走,手疾却耽误文书,离他最近他最可信赖的人莫过于公主非宁,是以需要叶国国主手书的文件此后都由非宁代笔,加盖公主和国主双印以示正统。
“此乃两国之事。”卫引之说:“公主印不合规制,况且叶国内宫之事,只是传闻。”
“孤不信传闻。”浮凉说:“两军对战,付诸谋算鲜血,怎可用来追逐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是传国璧玺,便是怀璧其人,传闻非宁在幼时抓周宴上抓到的便是一块玉璧,叶国之璧,便是公主非宁。
浮凉想娶非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