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驾到》森然1234

2、苦厄

　　转悠了半天，终于是让他找到一间小庙可以落脚。这小庙不过半人高，里面大半的地方放着神仙像，他缩在里面算的上憋屈，不过也勉强可以抵挡冷风。
　　天上下起小雨来，雨滴顺着风刮进来，啪啪地打在衣服上，他从管府出来时换上了他下凡时的一套装束。
　　这一套在凡人眼里称得上锦衣玉袍，没准儿能卖个好价钱。不过这也得等到明天，今天他是没钱花了。
　　烦闷之中，他仰头看了看那神仙像。这是保佑凡人的神仙，生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放在以前，他是不会把这种小神仙放在眼里的。如今，却也只能来他的檐下避雨。念及此，不由得心生伤感。
　　“东华神君？”一个半人高的小老头蹦了出来，站在庙外。
　　余修认出这正是庙里供奉的小神仙，自己倒是占了他的位置了，“是我。”
　　“你这是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余修苦笑着，让他承认自己是被帝皇打下来了实在是有点丢人。尤其还是在这种自己以前看不起的小仙面前。
　　“可惜你在这凡间没有自己的庙。”小老头像是感应到了东华身上的神力已经消失。“你以前那么强大的时候能帮一下凡人，就不会这样了。”
　　“呵，我还就赖在你这不走了，怎么的吧。”
　　“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小老头在庙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可惜我没什么能帮你的。”
　　余修沉默着，他的身体感到很冷，变成凡人的自己如此脆弱，更令他觉得悲凉了。
　　这世上有谁能帮他？就算有，他要以怎样的姿态去接受或请求曾经他不屑一顾的神仙的帮助？
　　次日，他来到当铺。
　　“我这身衣裳值多少钱？”
　　当铺老板打量了一下他，“值个20两银子吧。”
　　余修只知道自己这身应该很贵，但是对具体的钱完全没概念，决定在旁边观摩一会儿。
　　没一会儿一名青年走了进来，他也是来当衣服的，只是只有单件，不像他这样是整套的。
　　青年问：“老板，我这件儿值多少钱？”
　　老板：“三两银子。”
　　“什么？”那青年一副要发怒的样子，老板对他眨了眨眼睛，又眼神示意他注意旁边的余修。“哦哦。”青年点了点头，“嗯，就三两吧。”
　　他接过钱就走了。余修看出了端倪，这两人是在打配合想坑自己呢！
　　但是他也没办法逼老板直接说真实情况值多少钱，自己也无法估算。只能是去再找一家。
　　是自己刚才进去的样子看起来不聪明吗？他来到一处湖岸，一看倒影中自己的头发乱蓬蓬的，头上的冠也歪了，难怪被人当作傻子了。
　　他当即理了下头发，又正了正衣服领子。随即又想到这衣服马上就要卖出去了，又觉得有些好笑。
　　进了另一家当铺后，老板出了50两银子的价格。
　　“行吧，不过我只有这一套衣服了，你能送我一套普通衣服吗？”
　　老板眼神怪异地扫了他一眼，“你想的倒是挺美的，没门儿。”
　　“那我总得有套衣服穿吧。”
　　“那是你自己的事。不过……”老板打量着他头上的金冠，“你可以拿这个冠和我换一套普通衣服。”
　　“这顶冠不止值一套衣服啊。”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缺买卖做，但是你肯定缺这一套衣服。”
　　余修没法子，只能把这顶冠也给他，衣冠一起，换了50两银子和一套普通衣服。
　　这普通衣服倒还可以，没有他想象的破旧，但是穿在身上也立刻感到了粗糙的磨砺感，和之前的衣服肯定是没法比的。
　　到了大街上，他正准备拿出钱袋子掏钱买包子，却发现袋子好像不见了。这一下脑海里火花带闪电，一下子给他劈懵了。
　　他茫然四顾，旁边的人都向旁边退开，一边叫嚷道，“我们可没偷你东西啊，可别冤枉人。”
　　“公子……”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人示意他，拿给他一个钱袋。
　　余修一看，好像正是自己的那个，不过他并不确定凡间的钱袋是不是都长这样，因此也就暂时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你的。”中年人一边喘气一边说，“我家少爷在酒楼里谈事情，从窗户那看到你被偷东西了。让我给你追回来了。唉可累死我了。”
　　余修接过自己的钱袋，往一旁的酒楼看了一眼，虽然其实不知道中年人说的“少爷”具体是谁，他却觉得有种直觉告诉他，只要他一转头，就能看到。
　　酒楼二楼的窗户那里，正有一云纹玄衣公子在与人谈话，眉目深沉，丰神俊逸，虽然年轻却气质沉稳。他有些呆愣，没想到凡人也能这么好看。
　　“是，那就是我家少爷。小的这就告辞了。”中年人说完就退开了。
　　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的处境，余修捂着自己的钱袋子，很是没有安全感。他想表达一下对那公子的感谢，但他现在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点了，还是算了。吃了个包子后他就打算去找活计。
　　说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他原来是神仙，或许可以给人算命？但其实他不会算。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碰碰运气再说。到了一处桥头，就见着一摆摊算命的瞎子，余修就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了。
　　“阁下是想算一卦吗？”瞎子问他。
　　“不是，我是要给别人算的。”
　　“你这形象可不过关啊。”
　　“形象？你看得见？”余修仔细看看瞎子的眼睛，其中好像是隐隐有点眼神光。
　　“是。我看得见。我说你……虽然是一副没吃饱饭的样子。但看起来没经历什么大挫折，别人是不会相信你算的命的。”
　　“我没经历什么大挫折？”余修气得都快跳起来了，“我经历的挫折，你几生几世加起来都抵不上！”
　　“如果真那样，你就不会这样暴跳如雷了。还是先去好好磨砺一段时间，再来和我抢生意吧。”
　　余修不想和他一般见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没一会儿就有一妙龄女子走到了瞎子的面前。
　　“我也是给人算命的。”余修连忙主动示意。
　　瞎子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他，很快又收了回去以掩饰。同时他什么都不说，他相信这种情况让顾客自己选择也是会选择自己的。
　　“我是来算姻缘的。”女子怯生生的说。
　　余修装模作样地掐掐手指，“你下个月就有姻缘。”
　　女子一愣。
　　这时瞎子就连忙插话，“这位姑娘，老夫听你步履轻盈，闻声更觉气质不凡，想必你虽表面怯懦，但寻常男子定是入不了你的眼的。”
　　“是。”女子点头表示赞同，只是她觉得旁边这位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哎呀好姑娘，老夫虽然看不见，但是感到周边有一股恶煞之气，你不要被他吓到。”瞎子阴阳怪气地说。
　　“我没有被吓到，”女子娇滴滴地说，“这位公子其实还是面善的。”她转而面向余修，“做不成我的生意也没有必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余修冷冷地说。
　　“来，抽一支。”瞎子摸索着签筒。
　　接着就是解签说些套话，瞎子把那姑娘哄得天花乱坠，到手了一两银子。
　　余修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现在竟然有点酸一个凡人，还是这种装瞎诈骗的货色。但真要他那样去哄人，他还真说不出口。
　　站直身子离开了桥头，他的内心很是纠结。他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可能只能去干体力活儿。
　　但他又有点搁不下面子，心底总觉得帝皇正在天上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呢，实在不想让他笑话。
　　更糟糕的是，他的钱袋子又被偷了，这次还是被他明确感知到有一个人与他擦身而过。
　　他追着那小偷跑了七八条街，可人家毕竟是专业的，他哪里追得上，到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只剩下半条命了。
　　天上又下起了雨，他回到昨天那间破庙。
　　不过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就是这小庙里今天有人上供，桌上摆着水果和糕点。他就毫不客气地享用了一番。
　　昨天那小神仙冷不丁地窜了出来，愣愣地看着余修。
　　“怎么，吃你两水果就不高兴了？”
　　“没有。”小神仙在庙里坐下了，“你吃吧，反正我也吃不了。”他一副很难为的样子，又很扭捏地说，“神君，不是我不想给你变出点钱粮，是帝皇下了令不让任何小仙帮你。至于大点儿的神仙嘛，你在这凡间也遇不到，他们也不知道你出事了。”
　　“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余修在脑海里回顾着，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哪里得罪帝皇了。
　　“等你此劫一了，自然能知道。”
　　“真的？”余修一下子兴奋起来，“你也觉得我这只是暂时的劫难是吧，我肯定能回去的。”感叹完他就在小庙里躺下了，小神仙被他挤了出去。
　　“这京城，怎么那么多小偷。”余修冷不丁地吐槽一句。
　　“我这庙里，也时常有小偷呢。今天这些，是我特地给你留的，平时早被他们偷光了。”
　　余修一下子感动得不行，又有点委屈，“唉，大恩不言谢了。”
　　他的内心正有着一场激烈的斗争，他很想把被偷的钱偷回来，他被偷了近50两，如果能偷回来50两，这不也能算一种能量的平衡吗。
　　但是他是神君，怎么能做这种事。这大概就是那假瞎子说的“挫折”吧，属于凡人的挫折，余修忍不住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