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风中的柳絮 永远是你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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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拳头大小的水球悬浮着，正随着手腕的轻微转动缓慢变形——先是拉长成椭球，然后缩回球形，再被压扁成一片薄薄的水幕。
“还是不行。”达里安放下魔杖，在面前的羊皮纸上添了几笔，把刚才的尝试结果记下来。那张羊皮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修改方案，有的被划掉，有的被圈起来打了问号。
改良泡头咒比他预想的更耗神。咒语本身不算复杂，问题在于持续时间。标准版的泡头咒能维持大约四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魔法屏障会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水会从裂缝里渗进来。他需要至少把这个时间拉到一小时以上，才能在黑湖底下行动自如。他已经尝试了好几天，用水球模拟施咒时的魔力流动形态，试图找出那个让薄膜开始不稳定的临界点在哪里。水球在他掌心里碎成一片水雾，在烛光里短暂地折射出一小段彩虹，然后落回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达里安。”
他抬起头，埃迪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本卷成筒状的杂志，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微妙之间。
“你最好看看这个。”他把那本杂志递过来，动作有些犹豫，像是递出去的东西可能会咬人。
达里安接过来展开，铅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纸面上爬行：
“……据可靠消息人士透露，霍格沃茨拉文克劳五年级学生在圣诞舞会上与韦斯莱家一对双胞胎兄弟同时保持暧昧关系。多名知情者向本报表示，三人在舞会期间多次结伴出入，举止亲密，甚至一度离开主会场共同消失在花园中……”
“……有趣的是，这位亚克斯利先生与马尔福家幼子也一直保持着密切往来，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者描述，‘他们经常一起泡在图书馆里，有时周末也待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是普通朋友’……”
“……几位当事人均未对此作出任何回应。目前尚不清楚这究竟是年轻巫师之间的正常交往还是另有隐情。本报将继续关注此事……”
文章旁边还配了几张他们几个单人的和一张模糊的，大概率是偷拍的照片，但足以辨认出画面中三个人影：两个高个身影中间夹着一个稍矮的人，那个人正微微踮起脚尖，侧脸靠近其中一个。
这一整篇文章措辞暧昧，其中不仅用“难以定义的关系”和“令人费解的亲密”之类的词组反复暗示着什么，还特意提了他和德拉科的一些旧事，把好几件不相干的事情串联成一条线索，暗示他在不同的人之间“摇摆不定”，最后用一种故作惋惜的语气总结道：“这位来自古老纯血家族的年轻巫师，似乎正在以某种令人困惑的方式挥霍自己的社交资本。”
“你还好吗？”埃迪盯着他没什么波动的脸，“她写的肯定不是真的。但你们确实——我是说，那些关于你们的事，大部分是真的吧。”
达里安抬起头看着他。埃迪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目光没有躲闪，“我只想知道你还好不好。”
他沉默了两秒，“我没事。”
“照片，”阿尔杰的声音突然响起，“是谁拍的？”
“上面没署名。”特伦斯凑过来扫了一眼，“只写了‘本报特约记者’。”
公共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毛衣的身影快速走进来，是秋·张。她手里也攥着一本《巫师周刊》，看见达里安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还好吗？”她又注意到他旁边桌上的杂志，“你已经看到了？”达里安点了点头。
“是玛丽埃塔告诉我的。”秋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觉得写得太离谱了，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
秋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有件事……舞会那天晚上，我记得格林格拉斯中途出去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一个人？”
“一个人。”秋说。
他站起来，领口的银线在烛火里闪了一下，“我出去一趟。”
埃迪想跟上来被特伦斯拉住了。他转头看了埃迪一眼，然后把那本杂志拿起来，“这本先借我。”
他走出公共休息室，沿着楼梯往下走，正好迎面撞上了那两个人。
“你已经知道了？”弗雷德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乔治担忧的看着他，“你根本没——”
“我知道。”达里安眼神飘向后方，他们下意识转过头，正好看见几个正围在一起看什么东西的学生同时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更远处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手里也攥着一本同样的杂志，正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他们。“这东西到底传了多远？”弗雷德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很快整个城堡都会知道。”达里安没有在看他们，“斯基特写的东西一向如此。”
“你还好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问我这个问题？”达里安一边走一边说，“我看起来像是需要被安慰的样子吗？”
乔治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变化，但——你不生气吗？”
他想了想。生气吗？看到那篇报道的第一眼，他确实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在胸口翻涌，但那种感觉很快就退下去了。他说不清楚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被人议论的准备，还是因为那篇文章写得实在太离谱，反而让人觉得荒谬多于愤怒。
“有一点。不过我能应付。”他握住他们的手，眨了眨眼睛，“我们都能应付，不是吗？而且就算全校都看到了那篇报道，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当天晚上一只灰色的猫头鹰带着印着亚克斯利家族徽章的信封落在他手上。
我最亲爱的达里安：
希望这封信抵达时，霍格沃茨的夜晚还未完全开始。我和你父亲在威尔特郡的庄园里，壁炉烧得很旺，却总觉得少了你的身影，连拉拉都显得无精打采。
近日听闻一些不甚愉快的传言，经由西弗勒斯辗转而来。达里安，我的孩子，流言如同风中的柳絮，看似纷扰，却轻飘无力。我和你父亲并非古板守旧之人，我们曾教导你的，是智慧高于血统，善良高于出身，而最重要的，是忠于自己的内心，追寻真正的幸福。
若传言属实，你真的与韦斯莱家的男孩心意相通，那么，请相信我们，我们只关心他是否真心待你，是否能让你展露笑颜，而非姓氏背后的陈规旧念。
韦斯莱家族或许在古灵阁的金库上稍显逊色，但他们的勇气、忠诚和对生活的热情，在魔法界有口皆碑。我们相信你的眼光，达里安。当然，作为父母，我们无法不担忧。担忧你年轻的心是否能承受外界纷扰的目光，担忧你是否在感情中得到了应有的尊重与珍视。若你感到痛苦、迷茫，或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对待，请务必告诉我们，亚克斯利家族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不必急于回复，也无需解释。只需记住：无论你选择谁，无论前路如何，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们的身旁永远有你的位置。
保重身体，我的孩子。勿让烦忧侵蚀你的智慧与光彩。期待复活节与你团聚。
——爱你的，母亲
“怎么说？”乔治略带紧张的问
“还好。”他说，“我父母没生气，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父母那边。”达里安说，“他们还说是斯内普教授写信告诉他们的。”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斯内普？”弗雷德说，“他主动写信给你父亲，告诉他这个？”
“嗯。”
乔治眯起眼睛，“他还挺关心你的。”
“毕竟他以前算是照顾过我。”达里安把羊皮纸折好，装作不经意的问：“你们那边怎么样？”他大概听说了他们收到了一封吼叫信，但既然他们还没有告诉他，那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
乔治和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弗雷德先开了口，“我们这边嘛——也还好。”达里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弗雷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一下后脑勺，“妈妈中午寄了一封吼叫信来，声音大得整个休息室都听见了。”
乔治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的叹息，“她倒没骂我们——至少没像上次那样，吼得天花板都要震下来，她只是说……她早就猜到了。”达里安的眉毛动了一下，“早就猜到了？”乔治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点柔软，“她说她一直在等我们什么时候告诉她，结果没想到是通过《巫师周刊》才知道的。她说……她有点伤心，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因为不是我们亲口说的。”
“然后她让我们有时间带你去陋居，她想要当面跟你聊聊。”达里安看了看弗雷德又看了看乔治，两个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只是聊聊？还是她会用那把会飞的菜刀指着我问话？”乔治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带着一点安抚的力道，“她不会拿菜刀指你的，顶多会准备一顿比平时丰盛三倍的晚饭，让你撑的不行。”
弗雷德则握住他的手，“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想再确认一件事。你现在真的还好吗？不是那种‘我觉得我应该还好’的好，是真正的好？”达里安回握住他的手指，“我很好，”他说，“比你们想象的好。因为你们在这里，我父母没有因此责备我，而你们母亲的反应也比我想象中温和——除了吼叫信之外。这已经是能期待的最好结果了，不是吗？”
乔治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我们是担心你，不是让你来给我们算账的。”
“算清楚才能放心。”达里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压垮，担心我会不会后悔那天晚上答应你们。”他停了一下，把目光从乔治脸上挪开，落在廊柱外面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上，“我确实没预料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传开，但我想过的可能性比这篇文章写出来的要多得多。我早就知道自己选了什么样的路，也早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只铺满鲜花。”
“所以你早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弗雷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被骂，”达里安纠正他，“是被看见。这两件事不一样。”
“而且，”达里安又说，语调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关于正式见你们母亲的事，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不久前。”他含糊道，“我猜她知道后一定会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值得你们这样。”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弯了一点，“换做是我，我也会想见见那个把自己两个儿子都拐走的人。”
“拐走？你倒是会挑词。”弗雷德伸手在达里安后脑勺上狠狠揉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你明明是被我们拐走的那一个。”
“谁拐谁还不一定呢。
次日早晨，他去了一趟猫头鹰棚屋，把回信绑在莱昂纳德的猫头鹰腿上，那只鸟啄了啄他的手指才飞走。他转身下楼，遇到了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的德拉科。
“你找我有事？”
德拉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那张羊皮纸递了过来。“我妈妈寄来的，”他说，“她想知道你怎么样了。”
达里安接过来展开。纳西莎的笔迹和她的人一样优雅，信里没有提那篇文章，只是在结尾处说了一句“如果达里安需要什么，随时可以转告我”。他把信折好递回去，“替我谢谢她。”
“那篇文章，”德拉科把信收进口袋，“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不打算做什么。”
德拉科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丽塔·斯基特那支笔的威力你不会不清楚——波特被她写了一次，好几个月都是《预言家日报》的头版笑话。”
“我知道。”达里安靠在栏杆上，“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什么，“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
“当然。”
空气安静了片刻。达里安没有追问德拉科为什么会来这里等他，也没有问他是不是也读了那篇文章——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下午，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把上的火焰往一侧倒。达里安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一幅正在打瞌睡的画像时，那幅画里的人忽然睁开一只眼睛，探头冲他哼了一声：“哎，报纸上那个就是你吧？”
达里安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那幅画里的人又哼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继续往前走，然后迎面碰上一个人。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走在中间，金发整齐地披在肩上，嘴角挂着一抹近乎愉悦的笑容。
“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故作惊讶的调子，“这不是亚克斯利吗？我还以为你会躲几天呢。”
达里安没有停步，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说：“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达芙妮转身跟上来，“我可什么都没想。我就是觉得——你挺忙的，一会儿跟韦斯莱家那两个黏在一起，一会儿又跟马尔福待着。你到底是时间管理得好，还是——”她停了一下，然后补完后半句，“——哪个都舍不得放？”
达里安看着她，眼神没什么变化。“德拉科和我是朋友。”
“那韦斯莱呢？也是朋友？”
“他们是我的男朋友。”
“你倒是坦诚。说实话我还有点惊讶，”她微微歪了歪头，“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会挑一个——结果两个都要，胃口还挺大。”她说着笑了起来，“不过也难怪，韦斯莱家虽然穷，但毕竟有两个嘛。”
达里安终于偏过头直视她，“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耸了耸肩，“只是提醒你——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觉得这种关系很正常。”
“我没觉得这需要别人觉得正常。”他的语气没有波动，“而且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达芙妮的笑容消失了那么一瞬，又迅速恢复了，“我只是替马尔福觉得丢脸。”
“他不需要你替他操心。”达里安毫不留情的说。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你——”
“格林格拉斯。”他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如果你想借着这篇文章做什么，你尽管试——但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这件事里能得到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她偏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怪异的真诚了起来，“我只是关心你，亚克斯利。毕竟你现在的处境——”
“格林格拉斯小姐，你关心我的人际关系，这让我很感动。”他说完就绕过她往楼梯上走去。“但我们不熟，还是不劳你费心。”
在图书馆时他碰见了赫敏。她正从一排书架后面转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厚书。达里安站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真正在看。赫敏看见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你……你还好吗？”
“嗯。”
“斯基特写的东西从来都不靠谱。”她压低声音，棕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她去年写哈利的时候也一样。”
“我知道。”
“如果你需要帮忙——”她的声音里带着试探。“你怎么查？”他挑了挑眉。
“如果她用了非法手段获取信息，总会留下痕迹，她不可能凭空得到这些内容和照顾。”她自信的说。
“所以问题就是要知道她从哪来的这些？”哈利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两人几乎被他吓了一跳，哈利不好意思的指了指他的外套内袋，那本杂志被他塞在里面，边缘露出一角。“斯基特写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编的，”他厌恶的皱了皱眉，“但照片是真的，会是谁给她的？”
赫敏思考了一下，“那那个人得是参加了圣诞舞会的，还得知道他们三个人在花园里待了一段时间，如果当时有很多人在附近，会不会是路过的人告诉了斯基特？”看她的样子几乎十分懊恼自己当时没有出去。
“那天晚上花园里的人确实不少。”达里安意味不明的看了一下对面的黑发男孩。
哈利似乎也想起来了什么，耳朵慢慢泛出一层薄红，“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拍的。”
迪安·托马斯从他们旁边经过，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巫师周刊》，达里安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脸。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很明显，尽管莱昂纳德已经做出行动了，但已经发布的杂志确实没有办法消失。
接下来几天信件的流动似乎变得格外频繁，至少对于达里安来说是这样的，他先后收到了小天狼星和卢平的信，还被芙蓉抓过去好好安慰了一阵，尽管他一再强调他没被影响，但来自表姐的关爱依旧没有办法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风中的柳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