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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灰伯劳 “阿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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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多,阿尼莫,阿尼马多,阿尼马格斯。”
曼德拉草叶在嘴里含了整整一个月,到满月那天达里安把它吐进水晶小药瓶,然后加了自己的头发、一银茶匙从未见过阳光的露水、一只鬼脸天蛾的蛹,然后把它埋在老橡树根下最深的土里。之后的每一天,日出和日落时分,他都把魔杖尖端抵在胸口,念出那句咒语,直到暴风雨终于来了。
魔药由瓶口灌入,带着一股草根的腥甜和某种灼烫的金属余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味道比他想象的更糟。药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像一口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然后那块炭在胃里炸开,热意从腹部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血管都在发烫,像有人把熔化的铅灌进了他的血管。达里安从床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嘴唇咬得发白。
是锁骨先开始疼的,那是一种被硬生生往后掰的剧痛,像有一只手从胸腔内部抓住他的锁骨往心脏的方向扯。他张了张嘴想叫出声,但肺里像被人塞了一条湿透的毛巾,每一口吸气都要穿过层层叠叠的阻力,只能发出一种嘶哑的气音。血腥味在鼻腔深处漫上来,很淡,但足以让他意识到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然后疼痛朝心脏方向挤压,心跳猛然变得极重,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每跳一次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他蜷缩在地板上,咬紧牙关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攥着地毯的手指微微泛白。随后视线开始模糊,像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白纱,房间里的颜色一层一层地褪去,变成模糊的灰色调。但就在那些颜色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另一种视觉浮现出来,世界被重新分解成无数细小的点。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缩短,身高在下降,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嘎巴声响,像有人在把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掰开,衣服似乎也和皮肤融为了一体。最要命的是尾椎——一种又麻又疼的感觉沿着脊柱往上爬,像有几百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穿行。嗓子里涌上一股干涩的刺痛,像是吞咽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他控制不住般大口大口喘息着,但发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
当时达里安甚至怀疑过自己会死在这次尝试上,然后他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脸贴着地毯,视角低得不像话。达里安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他试图站起来,身体的反应和他习惯的完全不同,重心在前,翅膀收在身体两侧,脚爪在地毯上抓了一下才找到平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羽毛覆满全身,腹部颜色稍浅,翅膀末端带着黑色的斑纹,尾巴很长,比身体还要长出一截。他扭过头,看见自己那根魔杖掉在几步之外的地板上。他跳过去,用嘴叼起魔杖,笨拙地扑腾了两下翅膀,飞到书桌上面,把魔杖放在旁边。然后他转向墙上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只灰伯劳,大概二十厘米高,灰色的羽毛在烛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每一根都服帖地覆盖着底下轻薄的骨架。翅膀上的黑色斑纹像被人用墨水勾勒过,眼睛周围有一圈黑色的眼纹,像戴了一个小小的面具——唯一与真正的灰伯劳鸟不同在地方在他的眼睛颜色,不是常见的黑褐色,而是深蓝。他歪了歪脑袋,镜子里的鸟也歪了歪脑袋。他尝试着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清脆悦耳的鸣叫的。
之后他花了一个上午适应那具身体。翅膀收拢时贴在背脊两侧的感觉很新奇,像穿了一件过于贴身的斗篷。灰白色的羽毛覆盖全身,腹部有一层细密的横斑,尾羽很长,末端带着黑白分明的纹路。他在橡树低处的枝杈处呆了很久,试了几次才掌握用爪子扣住树皮而不打滑的技巧。他的喙锋利而坚硬,尖端向下弯曲,像一把微型的匕首。视线扫过空地边缘的树篱时,他几乎下意识地锁定了灌木丛里一只毛毛虫,距离大概好几英尺,但那个移动的黑点在他的视野里被放大得异常清晰。
风从翼尖滑过去的感觉比他预想的更轻盈。他在庄园东侧那片草地上空盘旋了一圈,从高处往下看,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花圃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色块,星星蹲在花园的矮墙上,琥珀色的眼睛追着他的影子转了两圈,尾巴疑惑地甩了甩。他收拢翅膀落在那堵矮墙上,鸟爪扣住石砖的边缘,和猫狸子对视了几秒。星星歪了歪脑袋,凑过来闻了闻,胡须扫过他的羽毛,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似乎是闻出了什么熟悉的气味,但又不完全确定。
恢复人形比变成鸟容易一些,但还是不太舒服。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清晰地想象自己原来的样子——黑发、蓝眼睛、人类的手和脚、正常的骨骼结构。一股暖流从胸口漫开,然后是骨骼复位时那种酸胀的感觉,羽毛缩回皮肤里,嘴喙变回嘴唇和牙齿。几分钟后他赤脚站在地板上,长袍依旧在身上,额头则布满了汗液。
清理一下后达里安在书桌前坐下来,面前摊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写。他之前答应过弗雷德和乔治——如果他真的尝试阿尼玛格斯变形,一定要让他们在旁边看着。但他回庄园后父亲却说他可以在家里先试试,他解释说这个魔法很危险,不适合在学校里做。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第一行字。
亲爱的弗雷德和乔治:
我得先说抱歉。你们大概还记得,我之前答应过如果要尝试阿尼马格斯一定会让你们在旁边看着。
因为这个过程异常困难,大多数人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跨过第一步,很多人一辈子都卡在含叶子的阶段。我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件需要花好几年甚至更久的事。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他说让我先试试看,失败了也无所谓,就当积累经验。所以我想着,与其让你们白跑一趟,不如等我确定能成功之后再告诉你们。结果——
我没有想到我成功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炫耀,但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解释这件事。我知道你们可能会不高兴,我应该说清楚的,哪怕只是提前告诉你们我打算什么时候试。换作是你们瞒着我做成了一件大事,我也会不高兴。你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让你们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我现在能变成一只体长二十厘米左右,灰色羽毛,眼纹是黑色,尾巴末端有白色横纹的灰伯劳。变形的过程比我想象的疼,但恢复人形就不怎么难受了。
如果你们想看我变的话我随时可以变,母亲说羽毛手感不错。
很抱歉我违背了承诺,等开学了你们可以找我算账,怎么算都行。期待你们的回信。
——达里安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奥菲莉亚拍的——一只灰扑扑的鸟站在窗台上,侧着脑袋,眼睛正盯着镜头。照片动起来的时候那只鸟歪了歪头,又抖了抖翅膀,然后从窗台这头蹦到了那头,动作轻巧得像是表明这件事对它来说毫不费力。
八月三十一日的晚上,那只灰褐色的猫头鹰回来了。它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个厚信封,爪子在窗框上磕了两下,急不可耐地等他把信取下来。
亲爱的达里安:
恭喜,说真的,第一次就成功了很了不起。你比我们认识的任何人都厉害,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
虽然我们确实有一点——好吧,不止一点——的不高兴。你答应过我们会在我们面前试的。不过我们早该想到的,你有时候确实会干出这种事,你怕我们失望,结果反而让我们更难过,因为你居然会觉得我们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对你失望?达里安,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转不过弯来?
但你父亲说得确实有道理,看在你主动坦白并且附了照片的份上,我们原谅你了。照片里的灰伯劳看起来确实不错,羽毛的颜色很衬你,我们还查了书,那玩意儿虽然个头小,但能把猎物挂在荆棘上晾成肉干,是鸟类里出了名的狠角色。明天见面的时候必须当面变给我们看,而且得让我们摸一下。
猜猜这边发生了什么?
罗恩当上格兰芬多的级长了!
没错,是罗恩。我们的小弟弟,继珀西之后的下一个韦斯莱级长。我们本来以为哈利会当级长,结果没有。事实上罗恩自己都吓傻了,大概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妈妈已经激动得快晕过去了,抱着罗恩亲了十几下,然后还答应要给罗恩买一把新扫帚。赫敏也当上了级长,这个倒不意外,所以现在格兰芬多的级长变成了罗恩和赫敏,你完全可以想象那画面有多可怕。
我们很想你,明天见。
——弗雷德&乔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