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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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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卷走了夏末的燥热,却卷不走云苏一中高一新生的焦虑 —— 开学报到,还要进行入学考试,更要命的是,为期一周的封闭式军训。
林矜云的父母又去外地出差了,临走前给她留了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堆嘱咐:“好好考试,好好军训,别给我们丢脸,钢琴和画画也别落下,在学校缺什么让王叔送给你。”
林矜云坐在书桌前收拾行李,指尖把军训服、课本、文具叠得整整齐齐,闻言淡淡颔首:“知道了,妈。” 没有半分忐忑,没有半分不安,父母常年的缺席和严苛,早已让她学会了独当一面,哪怕是第一次独自住校,她也早把入学的所有琐事列好了清单,妥帖又周全。
开学那天,王叔送她到学校门口,家里有急事便先走了,林矜云背着大大的双肩包,一手拉着行李箱,站在熙熙攘攘的校门口,没有半分手足无措,也没有下意识的缩肩。周遭都是家长的叮嘱和同学的嬉闹,她只是抬眼扫了眼校门口的指示牌,淡定地朝着报到处的方向走,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与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矜云!”
熟悉的爽朗声音穿透人群传来,林矜云回头,看见苏煜行背着双肩包,手里捏着两瓶冰矿泉水,逆着光朝她跑过来,额角沁着薄汗,白 T 恤沾了点灰尘,却笑得格外耀眼,像夏日里最烈的光。
“你怎么一个人?王叔呢?” 他跑到她面前,喘着气问,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家里有事先走了。” 林矜云淡淡应声,伸手想拉过自己的行李箱,却被苏煜行一把抢了过去,他单手拎起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
苏煜行皱了皱眉,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笨死了,这么重的箱子,你也敢自己拖。走,我带你去报到,我早就打听好了,我们俩军训同班。”
林矜云没再推辞,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扛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的背影,宽宽的肩膀撑起少年的挺拔,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她的脚步慢了半拍,心里轻轻暖了一下,却依旧淡定,没有半分受宠若惊,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 毕竟,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他向来如此。
报到处、领校服、领寝室钥匙,苏煜行忙前忙后,比自己开学还积极,一路喘着气把行李箱扛到四楼女生寝室门口,放下后擦了擦额角的汗,傻笑:“搞定,女生寝室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收拾,我在楼下花坛等你,别迟到了,还有半小时就进考场了。”
入学考试在下午,文科科目对林矜云而言毫无压力,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流畅又笃定,作文更是一气呵成,全程淡定从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到了理科综合,她还是卡了壳 —— 哪怕暑假里请了私教恶补,理科终究是她的短板,看着试卷上的物理大题,她只是微微蹙眉,指尖捏着笔杆轻轻转了转,淡定地跳过难题,先攻克自己会的部分,没有半分焦躁,更没有手心冒汗的慌乱。
就在她低头演算化学方程式时,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考场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沉闷。可林矜云依旧心神专注,只是抬手拉了拉桌角的台灯,调亮了光线,继续答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外界的风雨,都进不了她的世界。
考完试,雨势不仅没小,反而越下越大,天地间笼着一层厚厚的雨雾,能见度极低。林矜云收拾好书包和文具,把笔盒、答题卡都放得整整齐齐,走出考场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 —— 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她压根没料到会突降大雨,却也只是淡淡蹙了蹙眉,没有半分懊恼,靠在走廊的窗边,安静地翻着一本随身带的语文笔记,耐心等雨停,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淡定的模样,连眼神都没有半分飘忽。
“没带伞?跟我走。”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温热的温度,苏煜行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像穿过雨雾的光。林矜云回头,看见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她身侧,伞沿微微向她倾斜,他的半边肩膀已经沾了些许雨珠,湿了一大片。
“嗯。” 她合上书,淡淡应声,便跟着他走进雨里,没有半分扭捏,也没有半分不自在,自然得像无数次并肩走在云湖的石板路上。
伞不大,堪堪容下两个人,苏煜行却刻意把伞往林矜云那边偏了又偏,他的后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衣领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只落在她的脚下,死死盯着路面,生怕她踩到积水或青苔。
“伞歪了。” 林矜云低头看了看他湿掉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干爽的衣角,淡淡提醒,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苏煜行低头瞥了眼,又抬头挑眉,语气欠欠的带着几分耍赖:“歪了吗?我怎么没觉得?你身上干干的,这就说明我的打伞技术一流,别质疑小爷,小心我把伞收了,让你淋成落汤鸡。”
林矜云伸手想把伞柄往他那边推,可苏煜行却早有防备,把伞举得高高的 —— 一个暑假的时间,他又长高了不少,快比她高一个头了,她踮着脚也够不到伞柄,试了两下便放弃了,淡定地任由他偏着伞,只是悄悄放慢了脚步,尽量往他身边靠了靠,让伞能多遮一点他的肩膀,这是她独有的、无声的回应。
雨里的路格外滑,考场到寝室的必经之路有段石板路铺得凹凸不平,还积了不少水,青苔顺着石板的缝隙钻出来,滑溜溜的。苏煜行伸手轻轻牵着她的衣角,指尖捏着她校服的一角,力道很轻,却足够稳住她的脚步,语气认真:“跟着我走,我踩实了你再迈脚,别乱走。”
林矜云没有拒绝,淡定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偶尔还会提醒一句:“前面有积水,绕着走。” 全程从容,没有半分不自在,仿佛他牵着的不是她的衣角,只是普通的物件。
走到半路,林矜云脚下不小心踩到青苔,身子猛地一滑,下意识晃了晃,她伸手去扶旁边的石栏杆,掌心瞬间擦过栏杆边缘的粗糙水泥,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苏煜行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稳稳地把她扶着,掌心贴着她的腰侧,带着温热的温度,语气带着点急也带着点嫌弃:“走路看着点,笨死了,跟你说过小心点了,怎么还不听?”
林矜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雨水的清新,却只是淡定地站稳身形,轻轻推开他的手,淡淡道:“谢谢。” 没有脸红,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接触,仿佛只是被人扶了一把,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半点没有柔弱的模样。
苏煜行刚想再说点什么,却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心蹭红了一片,几道浅浅的划痕渗着细密的血丝,混着刚沾的雨水,看着格外刺目。
“你手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瞬间沉了点,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仔细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掌心,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是不是刚扶栏杆蹭的?怎么不说?”
“小伤,没事。” 林矜云淡淡抽回手,抬手随意擦了擦掌心的雨水,压根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神色依旧淡定,仿佛那点刺痛根本不值一提。
“什么小伤,雨水里全是细菌,感染了怎么办?” 苏煜行皱着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拉着她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前面就是医务室,必须去处理,别跟我犟。”
林矜云没再推辞,任由他拉着走,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指尖轻轻蜷了蜷。
医务室里的陈芙医生正在整理药品,看到林矜云的掌心,连忙拿出碘伏和无菌棉签:“这是蹭到粗糙的地方了吧?虽然不深,但得好好消毒,雨水泡过容易发炎,还好来得及时。”
碘伏擦在划痕上,带着尖锐的刺痛,林矜云的指尖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淡定地看着陈芙医生处理伤口,没有半分娇气,没有半分喊疼,仿佛那点疼痛根本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全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处理好伤口,陈芙医生给她贴了创可贴,苏煜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包装直接塞进她手里,动作自然又熟练:“刚在超市买的,捂着手,别着凉了,刚淋了雨,小心感冒,感冒了还怎么考试。”
暖宝宝的温热从手心蔓延开来,顺着指尖淌进心底,驱散了雨水带来的凉意,林矜云捏着暖宝宝,指尖感受着那份暖意,抬头:“苏煜行,今天谢谢你。”语气很淡然,眼神却透着认真。
“谢什么谢,多大点事。” 苏煜行挠了挠头,耳尖微微发红,却依旧嘴硬,转身就往食堂走,“考完试肯定饿了,走,带你去食堂喝排骨汤,补补,下午还有最后一科英语,别考砸了,不然我妈又要念叨我,说我没照顾好你。”
他嘴上说着找借口,眼底的关心却藏都藏不住,脚步刻意放慢,等着身后的林矜云跟上来。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苏煜行挤在打饭的队伍里,很快就端着两碗排骨汤过来,他细心地把排骨上的骨头剔掉。
“快吃,补补,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自己端着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脸颊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小仓鼠。
林矜云低头喝着排骨汤,汤暖暖的,鲜鲜的,暖意从喉咙淌进心底,让她微凉的身子多了几分温度。她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苏煜行,他正吃得津津有味,偶尔抬头看她,发现她在看自己,立刻挑眉耍帅,嘴里还含着饭,口齿不清:“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吃饭?快吃,不然我把你的排骨都吃了。”
林矜云看着他咋咋呼呼的模样,淡淡笑了笑,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的柔和,却依旧没有害羞,没有慌乱,只是一种坦然的、放松的笑意,随即低头继续吃饭,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小口慢咽,却把他剔好的排骨,都吃了下去。
窗外的大雨依旧滂沱,敲打着食堂的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伞下的那一方小小天地,却藏着少年独有的偏宠,温暖又真切,穿过风雨,落在少女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