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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重逢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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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的守卫并不森严,云渡安很快翻进了院子。
后花园里一处小亭,丝竹声断断续续,张员外半倚在软垫上,左右各揽着一名歌姬,面前的石案上歪着几个酒壶,桌上珍馐摆得满满当当,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云渡安站在屋檐阴影里,死死盯着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胸口那股火几乎压不住。
秋若躺在寺庙里,尸身冰冷,而杀人凶手毫无愧疚的寻欢作乐。
手中的刀缓缓出鞘,寒光一闪。
下一刻,刀刃已经抵在了张员外脖颈上。
“啊……”歌姬们顿时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往外逃。
张员外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肥胖的身子抖成一团。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钱!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云渡安眼神冰冷。
“秋若是怎么死的?”
张员外明显愣了一下。
“秋若?什么秋若?”
刀刃往前送了一寸,脖颈瞬间见血,张员外吓得脸色惨白。
“醉生楼”
云渡安声音发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张员外眼神闪烁。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还在狡辩、还在装,那副嘴脸让她的胃猛地绞紧,恶心、太恶心了,男人太恶心了。
渡安撑着石桌,偏头干呕了一下,张员外趁这个空挡,猛地挣脱出去。
张府护卫已经闻声赶来,火把亮成一片。
“快救我!你们这群废物,给我杀了她!”
肥胖的身体踉跄着往前跑,云渡安反手一刀,刀尖贯穿他的肩膀。
“啊……”张员外惨叫着扑倒在地。
云渡安一步步走过去,护卫围在四周,却没人敢靠近。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呼天抢地的求饶声,吵得渡安头疼,她拔出刀,鲜血溅了满手。
护卫的包围圈在收紧,不能再耗了。
“起来”渡安的刀柄狠狠敲在张员外的后背上,张员外捂住伤口,战战兢兢的起身。
“走”渡安压着他一点点远离护卫的包围圈,张员外蠕动着,想拖延时间,渡安又一刀刺下去,张员外浑身哆嗦再不敢搞小动作。
渡安盯着眼前狼狈的中年人,脑海里浮现出秋若的脸。
那个总是为她打抱不平的姑娘,那个说以后要攒钱赎身的姑娘,因为这么个烂人死在荒郊野外,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疼得发颤。
“你不是问我要什么吗?”
张员外拼命点头,“给!我都给!金银珠宝!房契地契!你要什么都行!”
云渡安握紧刀柄,“我要你的命。”
话音落下,长刀直直刺入胸膛,张员外瞪大双眼,整个人轰然倒地。
云渡安抽出长刀,转身掠上屋檐,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身后是护卫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渡安往前跑,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彻底甩开那些人。
四周寂静,只有惨淡的月光从窄巷上方漏下来。
云渡安靠着墙根滑坐下去,呼吸越来越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是血,衣服上是血,鼻尖萦绕的也是血腥味。
杀人时被仇恨撑着,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杀人了。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她趴在地上剧烈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秋若的脸,张员外的脸,胸口那把插进去的刀,不断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月光照不进巷子深处,渡安蜷缩着,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一点点模糊下去,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
天很蓝,风也温柔,秋若坐在院子里扎风筝,笑意盈盈的冲她说。
“渡安,等我编好,我们就去放风筝”
云渡安坐在石阶上,笑了笑。
“好”
她的大房子,住着她喜欢的人,院子里开满鲜花,两只猫跑来跑去的,远处传来鸟鸣,一切都那么美好。
她好喜欢,忽然,一道裂纹出现在天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风停了、花败了,整个世界开始摇摇欲坠。
秋若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渡安慌忙伸手去抓。
“秋若!”什么都抓不住。
她拼命追过去,人却离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不……”
“药喂不进去……二公子,这”
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话语,嘴唇上传来温热触感,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云渡安猛地睁开眼,一张脸近在咫尺,渡安呆滞了几分钟,薄昭珩不待她反应,就先退开了。
“给看看”
大夫上前把脉,沉吟了几息。
“醒了就好,忧思过重,身子亏空得厉害,需得慢慢调养。”
薄昭珩点点头,没说话,大夫退了出去,将房门合上。
渡安这才缓缓回过神,抬眼看了看,满是符纸的帐幔,这是薄昭珩的寝居。
记忆一点点回笼,胸口像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块,她闭上眼,转过身去,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壳。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微微下陷,紧接着,有人隔着被子从背后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薄昭珩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渡安连抬手都费力,根本挣不开。
“你睡了好久”声音闷在她背后,沙哑得厉害,“我好怕你醒不过来”
“……”
他絮絮叨叨的,向来话少的人,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一股脑的都说尽。
肩头那里有温热的湿意,一点一点洇开来,身后的人不停的颤抖,她想转过身去,可那双手臂箍得更紧了,她被紧紧禁锢住。
“我好害怕”渡安趁着他失神的时候转过身,瘦了许多,那张清冷得近乎寡淡的脸上满是憔悴,眼底溢满血丝,狼狈得不像他。
她以为那些都是虚情假意,但应该也有真心实意吧,想拥抱他,还是想拥抱他。
渡安情不自禁的亲亲他的下颌,薄昭珩像是楞了一下,怔怔的看着她。
渡安不逃避,凑近了些,轻轻的舔舐掉他的眼泪,极尽缠绵缱绻。
薄昭珩感觉自己心脏被人剖开,放了一把花,他又痛又愉悦,他们有隔阂,但拥抱她的感觉很好。
又重又沉的躯干压下来,渡安本有些飘的魂被这厚实感包裹着,难得的有了落地点。
她离群索居,她漂泊无依,她六亲缘薄,此刻的肌肤之亲抚慰了那些酸涩,一股难以言明的委屈涌了上来,眼泪如决堤一般落了下来。
她没发出一点声音,腹部因抽泣微微收缩,埋在她颈侧的脑袋抬起,见她满脸泪痕,肉眼可见的慌乱。
“乖乖,是哪里疼?”
他就要抬起腰身,牵动了渡安,渡安短促的喘了一声,膝盖难抑的撞了一下他的腰侧。
“是太重了吗?”他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一只手扶住她肩,另一只手轻轻按压着她的腹部,缓慢退了出来。
那种温热感越来越远,渡安感觉眼前的光快灭了,不要。
“不要离开我”渡安撞了上去,薄昭珩稳稳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像哄婴儿一样。
“不离开的,我在的”
渡安再也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终于有了个突破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憋闷,再也控制不住。
哭得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薄昭珩紧紧的拥着她,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没事的,没事的”
“……”
薄昭珩说尽了这辈子哄人的软话,怀里的这个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渐渐平缓下来,怕她哭脱水,伸手捞过水杯,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几口温水喂下去,人的状态是好了一点,可能是这几天睡了太久,耗了那么多体力,人看着是有些狼狈。
“再睡一会?”薄昭珩担心她的情况,但又怕她像前几天那样一睡不醒。
渡安摇了摇头,那种从梦境中剥离到现实的混沌感,太难受了。
“跟个小花猫一样”薄昭珩捏了捏她的脸颊,捞过一旁宽大的寝衣覆在她身上,将人抱起。
他寝居连接着一汪温泉,热乎乎的水温,让人浑身舒展,渡安仰着头,感受着这难得的平和。
薄昭珩盯着看了一会,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心疼一个人,心疼到看她哭,会恨不得弄死那个让她哭的人。
当他违抗圣意从京都赶来,中途跑死了几匹马,看到的是她不明生死的躺着,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没什么比她更重要了。
他的视线炙热的落在她身上,渡安虽然闭着眼,但仍能感受到那份灼热,果不其然,自持了没一会的人,心猿意马的凑了过来。
“乖乖,再来一次”他蹭了蹭她的颈侧,低低的询问:“还可以吗?”
像一只大狗狗,四处攻城略地,但又怕伤到她。
渡安难耐的握紧了拳头,他们没剩多少时间了,她搭着他的小臂,轻轻摩挲着,一张脸红得滴血。
“多少次,都可以的”
薄昭珩仰头看她,眼睛明亮得不像话,下一瞬,饿狼扑食般,那架势势必要把她拆穿入腹。
渡安犹疑的缩了缩脖子,但来不及了。
池水荡漾,泛着一圈圈涟漪,一场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