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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当天下午, ...

  •   当天下午,赵引娣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
      中午阿莱就走了,临走前只说要去处理一批货,没多言。

      病房里静的很,电视挂在墙上,循环播放着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白应怜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屏幕上,却没怎么看进去,只是借着那点细碎的声响,打发难熬的时间。

      “怜怜?”赵引娣的声音带着沙哑,她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一放,动作有些局促,“给你熬了点米粥,小莱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别的都不敢弄。”

      她身上还带着鱼摊的腥气,混杂着肥皂的味道,洗的褶皱的外套袖口沾着鳞片,双手粗糙,指腹和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污渍,手上的胶布卷了边。

      白应怜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母亲身上。

      赵引娣今年也才三十六,常年风吹日晒,看着确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鬓角的白发肆意生长,随意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脸上的皱纹深且密,是常年摆摊、熬夜、酗酒熬出来的痕迹。
      她打开保温桶,把温热的米粥盛出来,递到白应怜手边。

      白应怜低头,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米香漫过喉咙,身子也跟着暖起来,她没问母亲有没有吃过,话卡在喉咙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们之间,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的迁就,不必多问,也不必多言。

      赵引娣把保温桶的塑料袋揉成一团,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挨着床边坐下,和隔壁床的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唠起家常。
      白应怜听着。

      她知道,母亲清醒的时候,话总是很多,和鱼摊的顾客讨价还价,和街坊邻里家长里短,偶尔也会和她絮叨几句,鱼价又涨了、城管又来巡查了、谁家添了新丁、哪部连续剧又更新了。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思绪飘远,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对了,”赵引娣忽然转过身,指尖抠着衣角,“上午有个男生给我打电话,找你的。”

      白应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不用想也知道是池夏。她没应声,继续喝粥。

      “听着挺急的,一个劲儿问你情况,还追着问在哪家医院。”赵引娣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是你同学?”

      “嗯。”白应怜淡淡应道。

      “他……挺关心你的。”赵引娣斟酌着措辞,“怜怜,妈不是管你,就是……你明年要高考,成绩这么好,别被旁的事分了心。”

      她不敢提“谈恋爱”三个字,怕戳到女儿的痛处,也怕显得自己太过刻薄。这些年她活得浑浑噩噩,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儿能好好读书,走出这片泥潭。

      白应怜放下勺子,抬眼看向母亲,目光平静无波,“我知道。只是普通同学。”

      赵引娣喉头动了动,愧疚像根针扎着她的心口。她来时阿莱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女儿替人挡灾,被人逼着喝到酒精中毒,她这个做母亲的,除了无能的愧疚,什么也做不了。

      “是妈多嘴了。”她低下头,声音低哑,“你好好养身子,别的不用操心。”

      赵引娣向来信命。

      丈夫欠债跑路,她归咎于命;生不出儿子,她归咎于命;女儿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苦难,她依旧归咎于命。她从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只能顺着命运的洪流,麻木地往前漂。

      医生原本建议白应怜留院观察一周,住院费不便宜,家里捉襟见肘。第三天,白应怜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学校,课堂的喧嚣依旧。
      许念一看见她,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应怜,你这几天去哪了?”

      “生了场病,住院了。”白应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念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还未消去的针眼,犹豫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问,“你……和池夏是什么关系啊?”

      白应怜微微蹙眉,“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请假那天,他特意跑来班里找你,问了我好半天你的去向。”许念下意识往后排瞟了一眼,又左右张望了一圈,声音更轻了,“他当时的眼神好吓人,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白应怜看着同桌紧张不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许念性子软糯,平日里乐观开朗,可一碰到池夏那样的人,又像受惊的小兽,满心惶恐。

      “没事的。”她轻声安抚。

      ……

      与此同时,临市后巷,潮湿的空气里混着雨水的腥气与垃圾的馊味。

      池夏半蹲在地上,单手撑着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的李硕。少年周身戾气翻涌,没了往日的散漫。

      “池哥,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李硕捂着脸,鼻血混着泪水往下淌,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发颤。

      宋济凡站在池夏身后,抱臂,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这才两下就扛不住了?”

      王皓抬脚碾灭地上的烟头,火星溅进积水中。

      池夏指尖漫不经心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像敲在李硕的心上。
      “说。”他语气冷淡。

      李硕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不敢有丝毫隐瞒,慌忙开口,“是……是孙刚,阿莱动了他的货,他怀恨在心,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就把人扣了……”

      “货?”池夏眉峰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就那点不值钱的沙子?”

      “是……是。”李硕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孙刚打断了阿莱的右手,后来……后来白应怜来了,孙刚说,只要她喝完六杯白酒,就放他们走。”

      池夏周身气压骤然降低,那日在医院,他就注意到白应怜脸颊上淡去的掌印,她不愿说,他便没有追问,此刻听来,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

      “白应怜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听的出来他在忍。

      李硕身体一僵,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池夏见状,不必多言,已然明白。他淡淡吐出一个字“行。”

      李硕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刚松了口气,便听见池夏头也不回,冲他扬扬下巴,“把那盆水端过来,给他尝尝。”

      后巷角落堆着几个泡沫箱,雨水在地上积了半尺深,混着烂菜叶,泥土与垃圾,散发着刺鼻的馊味,那盆水,就是从里面舀的。

      李硕瞬间面如死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声音带着哭腔,“池哥,我错了!是我打的白应怜,是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池夏斜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捏得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鬼迷心窍?动谁不好你动她?”
      李硕哭着求饶,“对不起池哥,我……我真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池夏忽然收敛了戾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存在,“回去告诉孙刚,今晚八点,如意楼,我找他谈笔生意。”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李硕,带着警告,“话该怎么说,你心里清楚。”

      “清楚!我清楚!”李硕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一秒又会招来新的灾祸。

      王皓抬脚踹了踹他的腿,“好好传话,别耍花样。”

      宋济凡端着那盆馊水,往李硕脚边重重一放,浑浊的污水溅了他一裤子。“滚,别再让我在这片看见你。”

      李硕连掉在地上的鞋子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冲出后巷,直到跑远,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等人彻底消失,宋济凡才踹了一脚旁边的空箱子,愤愤道:“孙刚那狗东西,常年霸占着渠道,真该给他告了。”

      “不会就这么算了。”池夏站起身,拍拍身上溅到的污渍“孙刚不是一直惦记东区的生意?今晚,我跟他‘谈谈’。”

      王皓蹙眉,“你自己一个人可以?”

      池夏“嗯”了一声。
      “走了。”他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迈开步子,“下午还要回学校。”

      宋济凡愣了愣,“回学校?你之前不是说这周都不去了?”

      “白应怜今天回去了。”池夏声音散漫,“我不去看看,万一再有人不长眼,谁给她撑腰?”

      宋济凡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王皓,压低声音问,“他俩什么时候好上了?”
      王皓耸肩。
      宋济凡摸着下巴,啧啧感慨,“池哥眼光独特啊。”
      ……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气味。

      池夏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无视周遭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食堂角落。

      他将袋子放在桌上,一件一件往外拿,藕粉、蛋羹、燕麦粥、杏仁茶还有一盒切好的温性水果,摆放得整整齐齐。

      白应怜握着勺子,看着面前突如其来的食物,眼底满是疑惑。

      池夏不等她反应,便伸手,将她餐盘里的白菜豆腐和白米饭推到一旁。

      “看什么?”他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扣扣桌面,“吃这些,那些东西对你现在的胃没好处。”

      白应怜依旧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池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脑袋去看别的地方。

      周围偷偷打量的同学差点被发现,纷纷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白应怜缄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池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顿了顿,“我妈说,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你是我朋友。”

      听了白应怜的话,池夏愣了半晌,语气有些别扭,“随口说的。”
      他掀起眼皮,手撑着下巴,指尖一点一点的。
      “怎么?做不了别的,当个朋友都不行?”

      说完,他又把那碗温热的蛋羹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应怜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蛋羹。食堂里的菜白菜豆腐,白米饭,便宜,能吃饱。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多少钱,但应该不便宜。

      池夏跟没骨头似的坐着,盯着她。
      白应怜轻轻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温度刚好,是食堂的预制餐品永远无法比拟的温热。

      她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看不清情绪。

      池夏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她。

      少年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如果用什么来形容此时此刻的白应怜,那一定是猫,还是只高贵文雅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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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了,后面还有一些番外。 想冲冲榜,所以以后可能隔日更。 喜欢的小宝可以先收藏,完结后再来看(o^^o) 如果喜欢,希望大家可以帮忙宣传宣传^ - ^ 大家多多评论提建议p(^_^)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