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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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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兜的手机忽明忽灭,电话与短信一条接一条。
贺今宵哭得太投入,浑然未觉,他用力掐手臂上的肉,掐出紫红色的印,借疼痛让他从这场溃败中清醒。
半刻钟,巷口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停在贺今宵面前,挂在墙上的太阳能路灯将路景阳的影子铺开,完整罩住蜷坐地上的人。
路景阳循着定位找来,看见狼狈的贺今宵,他还是老样子,遇到伤心、不喜欢的事就本能地藏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远离伤害,他叫人:“贺今宵。”
贺今宵猛地一僵,哭声骤然顿住,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我们谈谈吧。”路景阳离贺今宵一米远,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的看着他。
抽完烟,贺今宵还是没有应声,路景阳望着他不住起伏的肩膀,不通风的逼仄小巷,食物腐烂和潮湿的霉味使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贺今宵穿着白T靠在脏污的墙上,与他记忆里干净温和,身上总是带着淡淡洗衣液香味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到这,烦躁的心绪更甚。
“起来,不要坐在这。”路景阳温声说,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眼前这个人,哪怕到了这一步,也不想对他说一句重话。
他已经移情别恋,新欢很好,小朋友可爱有趣,长相清秀,处处合他心意,跟他在一起很愉悦,这是近两年来在贺今宵的感情中没能感受到的。当他走出贺今宵这棵树荫,还有一大片森林等着他光临。
他想过这天的到来,脑补贺今宵痛哭,卑微挽回他的画面,看他终于为自己失态。可真实发生了,他没半分解脱,心口反倒泛起涩痛。
路景阳心想这种反应无可厚非,他从七岁就跟着贺今宵,这么久了,从这段感情戒断出来不是易事。
贺今宵打着哭嗝,声音支离破碎,说:“你呜——变心了……我们分手。”
路景阳垂眼深深看了他许久,喉结滚动,几乎是用气音答应他:“好。”
以前贺今宵磕着碰着他都心疼得要命,如今看他哭成这样,他却没去哄,那个一直跟在贺今宵身后跑的少年不在了。
过去,贺今宵不接电话会担心到最不成任何事,不准贺今宵和别的男人混太熟,不准他出差期间和同事住一屋,要求他戒烟戒酒,他身体不好,晚上十二点必须睡觉,按时吃从中药馆拿回来的补药……对他的占有欲大到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面对不在乎的事情,他如鱼得水,而关乎贺今宵他总是权衡利弊,爱得太深,要求太多,不理智,疯狂。
反之看贺今宵,他一直平平淡淡。
其实他有很多想问:在一起后你把所有精力放工作上,从不对我热情,不喜欢跟我亲热,极少主动。最想问他的崩溃从何而来,可话到嘴边又觉没了意义。
覆水难收,他们回不去了。
“哥,对不起。”路景阳为他出轨的事道歉。
贺今宵把自己抱得更紧:“……我不会原谅你。”
“最好是这样,出轨的人不值得原谅。”说完,路景阳站了好一会,才走出巷子。
不知过了多久,贺今宵缓缓站起身,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霓虹灯照亮他通红的眼,他无处可去,找了家酒店暂住。
他躺在床上,数羊数星星也无济于事,熬到天明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却被噩梦吓醒,梦里他哭得撕心裂肺,醒来枕头洇湿一片。
铭阳那他放有贵重的东西,必须回去一趟。
再一次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贺今宵抬手敲门,许久无人应答,人不在家正好合他心意,他输入密码,显示密码错误,他脑袋空白好几秒,输密码的动作更加谨慎认真,还是错了。
在他准备走时,门开了,站在门内的,是昨晚躺在卧室床上的另一个人。
“哥?”韩麟和路景阳一样喊他哥。
贺今宵瞳孔一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问道:“路景阳什么都和你说了?”
韩麟点头,笑着说:“路哥都告诉我了,知道你七岁收留了他,以家人的身份陪伴彼此二十年,就算哥和他分手了,你也是他的家人……当然还知道这个家是路哥买的。”
贺今宵看着韩麟笑意迎迎的眼睛,压着颤音:“我想进去拿点东西。”
“你的东西我们帮忙收好了。”韩麟说着,进屋抱出一个纸箱。
贺今宵匆忙翻找,爷爷和爸妈的照片都在,和路景阳的合影也在,墙上的照片弄下来了,他放在抽屉的合同文件也在里面,他道:“笔记本呢,那本蓝色的笔记本去哪了?”
“昨晚我和路哥收拾的时候,他说不重要的东西就扔了,估计是不小心误丢了,抱歉,我们不知道那个笔记本对你来说很重要。”
贺今宵下意识想冲进去找,韩麟却上前一步堵在门口。他无声地深吸口气,心脏的麻痛超出他承受的范围,他仿佛又回到爷爷离世那天,濒临失态的边缘,他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转身就走。
韩麟的声音紧跟着追过来:“你辜负了路哥,不会爱人就别出来害人。”
贺今宵这次没走电梯,走的楼梯。
他想起同事在背后议论他的话:娘炮,不爱说话,浑身冷冰冰,阴沉得像鬼,却又心软得可笑,烂好人一个,清洁工大妈突发心脏病离世,非亲非故都能伤心到红了眼,若不是有一身能养活自己的技术,人生不知道有多悲惨,调侃他不去鬼屋当NPC,都可惜了那张苍白的脸。
贺今宵好想爷爷,想躲进爷爷温暖的怀抱,在那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快乐。
从小到大,好多人说他这个闷葫芦不讨人喜欢,奇怪,爸妈带他去看医生,只有爷爷跟他说,他没有问题,认定他可爱懂事,总是在他做好一些事时夸他聪明。
楼梯间充斥他细微的哭声,贺今宵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就知道哭,没用的废物……”他恨透自己的多愁善感,他也想成为一个能应付所有场合,八面玲珑的人,内向和容易共情一度让他过得好辛苦。
出到小区门口,贺今宵把和路景阳有关的照片全部丢进垃圾桶,身影单薄,孤零零抱着箱子融进夜色,消失在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