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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哗哗的超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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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的超纯水在实验室的水槽里,渐渐蓄积。堆积如山的玻璃器皿像帆船飘荡,互相碰撞。
江越叉着腰站在通风橱前面,盯着琥珀色的水样,玻璃珠在消解仪里面的跳跃,声音在耳边左冲右突。
咖啡的酸涩裹挟着烦躁,从嘴蔓延到胃里。
肯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现在熬夜加班来赎罪,天杀的公司一群神经病,每天还得和白痴同事对牛弹琴。
一想到那个混入未知水源的破项目,江越刚拿起的移液枪就又重了几分。半个月前,一个项目现场数据崩盘,生化池无法调控,现场测不出指标。项目经理插科打诨,瞒着甲方把水样寄回总公司,看看有什么解决办法。甲方隔三岔五地施压,领导就来敲打她,然而,实验室另一个同事,三天前骑自行车把手臂摔了。
三天,她一个人盘点三百平的化验部的器材和文件,还要听从在天边出差的领导差遣,同时兼顾面前这个棘手的水样的数据。
现在,她真是恨不得也把自己摔进医院,但怕别人说她是故意的,所以江越只能加班加点地干。
“淦!”
江越走过去关掉水龙头,拿拖把拖地上从水槽溢出的水。
“算了,明天洗。”反正明天实验室也只有她一个人。
说着,她脱掉丁腈手套,边从白大褂摸出手机,边走向休息室,手指习惯性地点开微博,她想在这堆烂摊子里,找一点轻松的东西。
刚刚坐到工位,就刷到新时代演员祁雨泽,作为参演代表,和导演一起上台,准备领奖。
他侧着脸,倾听主持人发言,光从睫毛的缝隙漏进来,在那片鼻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眉骨微微隆起,撑起一片谦逊的阴影。下颌线收得干脆利落,皮肤薄得过分,青色的血管在耳后若隐若现,像瓷器内部游动的暗纹。
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尊从宋画里走出来的观音。只是这尊观音穿着黑色西装,身形修长,站在二十一世纪的镁光灯下,兀自掠夺千万人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忽然动了,那道鼻梁上的光影跟着微微一颤。
满室的光,都失了魂。
江越一手猛地捂住胸口,确认心脏还在里面安然无恙。
”帅得我要心律不齐了。“
追了五年星了,这张脸还是常看常新,对江越来说,祁雨泽不只有一副令人牵肠挂肚的皮囊,还有弥足珍贵的赤诚。他经常力所能及地做公益,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参与过洪水救援。
随着欢呼和掌声,骨节分明的手伸向镜头,仿佛近在咫尺,江越一阵恍惚,这一幕一如当年,伸来牵引她的一样。
五年前,大二暑假,江越一觉醒来,平日风调雨顺的小镇,宛如末日来临。
阴云压下来,洪水似黄龙拢上去,人处的空间变得极其逼仄,无数黑点在怒卷的江涛中沉浮,一块浮木砸在窗边,浪一翻,遮住了光。
在洪水打盹的静谧中,一家人淌过渐渐比腰高的洪水,翻出一个鲜艳的儿童游泳圈,然后互诉衷肠,连连感慨,最后紧紧抱在一起,无声感受空气一点点被水挤压出去。
胸腔的闷痛,缺氧的胀晕让江越开始喃喃自语,一个唯物主义者不停恳求洪水高抬贵手,祈求神明保住家人的性命,除此之外,难作他法。
可能是上天听见了她的诚恳,没过多久,水面微微荡漾回应了祷告。
“有人吗?”
声音恍惚,像隔着玻璃,又像隔着耳膜。
“有人吗?”
声音更加近了,江越确定是有救援来了。
“有有有!”一边喊道,她一边敲击窗户的玻璃。
水波荡漾得更加明显,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拨开严严实实的浮木,伸了过来。
江越迫不及待地握住,感受着劫后余生的温度,接着她就被轻轻拽了出去,连水也在推波助澜。
模糊间看见,牵引着她的人前倾跪在一只救生橡胶皮艇上,迟来的阳光拨开大雾,给他渡上一圈金边,描摹出柔和的轮廓。
她攀上皮艇,抬头一望,转瞬就陷进眉骨下的一汪清潭。
祁雨泽伸手接过奖杯,江越看着此刻屏幕里的他,好像随着时间的流逝,祁雨泽身上的气质沉淀得更加惊心动魄。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手机的铃声打散了轻快的心情。
“神经病,再催数据也出不来。”江越皱眉,手一滑,任由电话空响,继续欣慰地看着祁雨泽发表感言。
“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江越边喝咖啡,边感叹。
铃声戛然而止,江越掐着点,过两分钟,给领导发信息:
章博士,不好意思刚刚没接到电话,x-17刚刚上消解仪,大概两个小时能出来。
刚刚发出信息,眼前的字体就开始重影,闭眼晃晃头。
这不晃不要紧,一晃,便开始天旋地转。
在倒地的霎那,江越心想:完蛋了,肯定是咖啡喝多了,醒了我一定要离职。
……
江越再睁眼,满目天花板,鼻腔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你没事吧。”清朗的声音柔柔闯进耳廓。
江越猜想应该是公司叫的救护车,转头就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顺势逼涨工资,但看清楚面前的情况,一腔愤懑,就憋在喉咙。
“你……你,你。”江越看着面前的人。
是祁雨泽。
是做梦吗?
但是他看起来要年轻一点,没有领奖台上那种万众瞩目下的松弛,眼眸清澈柔和,带着一丝稚嫩。
“江工,你刚刚在办公室晕倒了,可能有点低血糖,那你没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祁雨泽旁边的清秀的男生说道。
“嗯。”江越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愣愣地看着祁雨泽,虽然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嘴比脑子快,就先应了。
等他们走了,江越在床头摸来摸去,摸出一个iPhone7,里面显示的时间2016.11.17.
十年前……
一定是脑子坏了,不对,眼睛坏了。
江越头昏脑胀地浏览手机里面的照片,社交软件的联系人,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做梦了。
她梦里面的设定是一个食品公司的研发工程师,江云云。因为公司合作的原因,负责定期给祁雨泽的公司提供营养剂,而且跟踪他们的身体状况,及时反馈。
江越忍不住想到,做梦也要上班?
但是上班可以看到偶像,突然觉得日子不苦不累了。
手机被碰到,往地上掉。
江越去抓,磕上床头桌角。
“好疼!”
好疼?
好疼!
不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