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姐拒不分手》目石

2、记仇

　　白梦闲逃到车上时脑子都是钝的，好像刚才见到周斯意的那几秒钟，已然消耗了所有的力气。

　　她额头抵住方向盘，压抑的情绪逼出冷汗，连续深呼吸几次，才让气息平复下来。

　　她闭着眼想，睫毛轻颤，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现在回来？

　　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想去问，也不敢去问。那个未出口的答案让她害怕。

　　她早就习惯逃避了，也不差这一次。

　　像是说服自己，白梦闲睁开眼，又叹了一口气。

　　“姐，你来啦！”宁安穿着藏蓝色的工作服，里面灰色卫衣打底。白梦闲来时，小姑娘正蹲在接客厅，身边围着几只小猫小狗，一一给它们喂医院储备的宠物零食，手忙脚乱。

　　白梦闲露出抱歉的表情，声音温和：“抱歉，路上有事耽搁，来晚了点。”

　　“哪有，姐你来得刚好。”宁安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我已经按照你说的，给新来的三只小狗打了疫苗了。”

　　白梦闲露出软和的浅笑，这个时候是应该夸夸这位实习生的：“来这么早还让你做这些，真是麻烦你了。”

　　宁安低头腼腆笑笑，听到后面又猛然抬头，语气上扬：“没有的事！我很乐意做这些的，一点也称不上麻烦！”

　　白梦闲被她突然抬高的语调吓到，看宁安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脸颊微红，嘴里嘀咕“那个、不是”意义不明的话，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笑着眨眼，轻拍宁安的肩：“工作态度不错嘛。加油哦，很期待下次考核后，还能见到你。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新开的那家奶茶店，怎么样？”

　　下周是宁安实习日的最后一周。

　　白梦闲对这位做事虽不甚妥当，但会认真完成的后辈，带着点恻隐之心，总想法设法，尽可能鼓励、帮帮这个孩子。

　　听完，宁安脸颊泛红，像是得到莫大的褒奖鼓励，连连点头保证：“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留下来的，然后……我会成为你的医助！”

　　“好呀，加油。”

　　等白梦闲换好工作服出来，同事已经陆续来了。刚吃完饭的小动物最是闹腾，更何况那七只小家伙才一两个月大。像人类小孩样，精力正充沛，一身使不完的劲儿。

　　她刚开门就见几个同事在抓到处乱跑的小狗，犬吠喵叫，伴着“那里那里”“去那里了”的声音，挤在狭小的过道。

　　情况看上去很糟。

　　白梦闲慌忙并腿，把向自己这边冲来的小狗拦住。眼疾手快蹲下将它捞起，小狗一瞬间没了气焰，在她怀里喘气吐舌头。

　　她眯眼笑，轻拍拍小狗的毛绒脑袋，将它递给追来的同事。同事们和她道谢。

　　跟来的院长一个头两个大，年近半百的老人是整个医院除白梦闲外，第二位beta。
　　白梦闲当初实习时是在她手下，按理来说，自己也该称对方为一声老师。

　　“院长。”白梦闲打了声招呼。

　　“小梦啊，麻烦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院长疲惫地揉着鼻梁往里走。

　　应该是要商讨关于处理那些小动物的事情吧。

　　白梦闲心下了然，点头应下，给住院的其他宠物检查完身体后，敲响院长的办公室。

　　院长显然在等她，只是出乎意料的，旁边还坐了一个人。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小梦你来啦，这位小姐是周摄影师，周斯意。”院长介绍着，“她是来帮我们替领养宠物做宣传的。”

　　白梦闲一瞬间愣在原地。
　　周斯意怎么在这里？

　　周斯意从始至终都未转过头，但白梦闲知道那就是她。与早晨不同，她换了身休闲的衣裳，米白的羽绒服配条直筒裤，长发也被扎起，露出贴着抑制贴的后颈，瞧上去青春靓丽。

　　白梦闲觉得心里长了刺，刺地她移开视线，好像多一秒，那痛就刺入心脏一分。

　　她来这里做什么？
　　来……
　　见自己吗？
　　……
　　别那么自作多情好不好，白梦闲。

　　看着那背影，早晨被搅乱的情绪便卷土重来，风雨洗刷着内心，复杂的思绪让她想要一股脑把话倾倒出来，半晌，只是将问题连同所有情绪拆解，吞下腹里。

　　她咬唇，努力装作克制礼貌的模样，客套伸出手。

　　“周老师，你好，我是这里的医生——”
　　“白梦闲，好久不见。”

　　“啊不对。现在该叫白医生了。”周斯意毫不留情拆穿她的假面，看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无视她伸出的手，眼底露出满意的戏谑。

　　手停顿在半空。
　　脸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不痛不痒，却足够让白梦闲咬牙，似乎脸上真留下那巴掌印。

　　她蜷曲手指。这是在报上午她忽视对方，逃跑的仇。这么多年，周斯意性格好像更恶劣了。白梦闲隐隐想。

　　“你们原来认识啊。”院长惊讶。

　　周斯意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她，笑意不达眼底，显然在看她怎么圆前面的话。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回答呢？」
　　「嗯？」
　　白梦闲仿佛听见她咄咄逼人的话。
　　明明隔了些距离，那人却像离得她很近，威逼她、围困她，裹着冰冷气息的笑，是无形的枷锁，把她禁锢在原地，挪动不了脚步。

　　她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反而开不了口，咀嚼着烫口的关系，拐弯抹角吐出来。

　　“嗯，对……她是我学姐。”白梦闲挤出笑脸，垂眸将翻涌的情绪藏进睫毛投下的阴影里。

　　周斯意冷下来。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在警告自己，让自己好好认清现实，划清界限吗？

　　怎么可能。

　　“不只是学姐吧。”她不想让白梦闲好过。

　　怎么可能会让她如愿。

　　白梦闲轻吸一口气，她想，真恶劣啊。但，如果这能让周斯意放过她的话。

　　她调整心态，露出温柔笑容：“我们是邻居，她住我家楼下。她平常都在国外，前段日子才回来这边。”

　　话音在办公室响起，注意到身旁人丧失兴致地回头，明白周斯意愿意高抬贵手，不再追究。

　　白梦闲紧绷的肩膀放松，松开紧攥的手，这才挪步，坐在一边的空位上。

　　离周斯意不近不远。

　　嘁。
　　周斯意盯着院长的桌子。
　　这算什么？

　　不懂两人之间暗搓搓的心思，院长笑容凝固。小梦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们不是在聊工作的事吗？

　　她轻咳一下，打破莫名而来的冰点：“那我继续刚才的话题。就像先前说的，最近总有狗贩子把宠物扔在我们医院门前。我们联系了本地的宠物救助中心，但那边位置过于饱和，没有多余的空位，只能让它们暂居在我们医院。周老师是看了我们发的帖子，来帮我们拍摄宣传照，让更多负责且有需要的人，来这里领养那些动物。”

　　院长看向白梦闲：“周老师不太熟悉我们医院，刚好小梦你和周老师也认识。我这几天要去救助所那边看看情况，不在医院。就麻烦你带周老师认识认识这里，好方便后续工作。你看，可以吗？”

　　她有拒绝的理由吗？显然没有。
　　她隐隐萌生出自己踩进圈套的未知恐惧，像一条鱼被投入露天的浴缸，有人用鱼网轻碰她的鱼鳞。她没躲，反而游过去。以为顺从会换来放过。
　　可当她被捞出鱼鳃黏连无法呼吸，她被迫抬眼，放大的面孔——是周斯意。

　　“没事院长。最近医院里没什么要紧事，你放心去就好啦。”白梦闲应下。

　　三人聊完起身往门口走去。

　　白梦闲跟在后面。身前的周斯意还在说着“让院长放心，她拍摄水准很好的”诸如此类的保证。

　　那人没法回头看她，倒方便了白梦闲。刚才猛烈情感过后，如今残留在她身体里的，居然是淡淡的、查无可绝的空虚。

　　她有些搞不清自己现在在想什么，该想什么。有时候人也无法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
　　她仅依寻本能地瞥了周斯意一眼，然后像被她灼伤，错开视线。

　　就像她本人说的，周斯意确实摄影技术很好。换作她的话来说就是“在国外学了那么久，学费总不能白花吧”，就算差，那也是有水平的差，有深度的差。

　　她在国外小有名气，社交账号上发了许多照片，反响不错。粉丝也上百万，出了些摄影集，在业内是一提起名字就知道的存在。不过她很少在国内的社交平台发布自己的作品，甚至账号也没怎么注册，市面上常见的，也是好心国人搬运过来的。

　　至于原因，很简单。
　　自从她去往国外，就一心想要斩断所有有关国内的联系，新闻不想看，消息不想回。
　　恨一个人，会连对那人产生这份恨意的自己也讨厌。

　　将周斯意送到医院门口，医院渐渐来了人，院长以去给新来的宠物看病为由离开，只留下白梦闲在原地“叙旧”。

　　两人站在门口。门外道路上时不时走过一两个人，十字路口处，堵车的汽车将鸣笛声拉长。

　　外界烦扰，她们之间有着短暂的沉默。

　　几秒，却让觉得白梦闲度秒如年，她看向不远处，骂骂咧咧下车，唾沫横飞正“讲理”的司机。
　　好想逃。她想。

　　“微信，加回来。”周斯意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当初主动删掉好友的不是她。

　　当初分手，周斯意率先把人删除，手悬在拉黑的界面，良久，还是退了出去。她恨自己狠不下心，又恨自己没白梦闲那么心狠，提完分手转头就走，连理由也不给自己。

　　没了外人，周斯意说话也乖张起来。白梦闲倒希望有院长在，至少周斯意还会装一下，对她稍微客气点。自己也不至于这么心虚，像刚出狱的犯人。

　　“加。”
　　周斯意言简意赅，语气是冷的，表情是臭的，把二维码甩过来，
　　“后续工作需要联系。”

　　半晌，白梦闲才磨蹭动手，指尖划过屏幕。各样的应用被她好好分类，娱乐的放一起，社交的放一起。

　　她点开社交那一栏，与绿色微信图标紧挨着的是淡粉的软件，白色线条勾勒出相机的样式。

　　白梦闲指尖一顿，快速点开微信，扫了二维码。

　　周斯意显然注意到了，倒不如说，她一开始就在看白梦闲的手机。这很不礼貌，那今早白梦闲不回应她的招呼，直接跑掉就礼貌了吗。

　　对，她就是小心眼。
　　一点不好，她能记好几天。
　　不，是好几年。

　　“呵。”

　　周斯意一出声，白梦闲就知道她又要开始嘲讽了。果不其然，冷淡的话迎面劈来。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白医生这么潮啊？还会翻墙刷ins呢。”

　　白梦闲看着手机屏幕弹出好友通过的提示，攥紧手机，暗灭屏幕，又开始展现自己在逃跑这方面的天赋。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上班了。”说罢，迟疑地加上后半句，
　　“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给我发消息。」
　　这句曾经常分别时习以为常的话，被她有意藏起。

　　“用不着你担心。”周斯意讥讽说着。
　　她现在在以什么身份担心自己。
　　前女友吗？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