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和甲方同居了？》林久煜

69、情愫暗涌 我所有的情

　　似是跨过千山万水，简单的四个字却是包含着浓烈的思念和委屈，强装镇定的声音在眼神相触的一瞬间土崩瓦解，带着气音的哭腔，回荡在安静空荡的房间。

　　熟悉的声音，不是隔着冰冷电流，是真实存在在面前，有温度，有表情的。

　　整整五个月的时间，相跨千里的距离，在这一刻归为猝不及防的愣神，千万言语堵在喉间，一个职场上群枪舌战的领导者，一个写出大热作品的漫画作者，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心底积压的委屈，想念和隐秘的遗憾瞬间如浪涛翻涌，叶秋池紧张又局促，怕奚晞还在介怀，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紧紧跟随面前人的一举一动，一分一秒也舍不得移开。

　　“你来……干什么？”奚晞身形站得笔直，脊背绷得僵硬，手脚刻意放得松弛，指尖却悄悄蜷紧。

　　“……我来给你送东西。”叶秋池忐忑地指了指奚晞手上提着的一个小盒子。

　　奚晞垂眸，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眉眼依旧冷淡疏离，唇角平直没有起伏，说：“你已经送到了。”

　　话里的无声驱逐，叶秋池这个从小混迹在商业圈层里的人又怎会听不懂，但他自动忽略这句话，轻声询问：“不打开看看？”

　　奚晞依旧低垂着眉眼，冷漠地回答：“等你走了我再打开。”

　　叶秋池着急，怕奚晞真的赶走他，上前一步想抓住奚晞的肩膀，语气也不自觉带上点焦急：“可我……”

　　话音未落，“啪”的一响，整栋大楼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中，只有零星街灯渗透进透明玻璃，拖出两道朦胧靠近的人影，楼道里静得只剩彼此微促的呼吸，空气沉得发闷，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奚晞在灯暗下来的瞬间，放任自己抬眸瞧了一眼长达半年没见的人，这一眼，只见叶秋池抬腿要靠近，奚晞下意识指尖抬起，伸出手臂想要拥住面前的人，可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指节僵在半空中，悬着不敢落下。

　　明明是他在赶人走，现在伸手想要抓住人的衣袖又是在挽留什么呢？

　　理智拽着奚晞的动作，不敢向前半步，像被人用力向后拉扯，被半年的误会绊住，奚晞只能隔着朦胧夜色，任由心绪在拉扯里沉浮流浪。

　　昏沉黑夜成为最好的屏障。

　　下一瞬，叶秋池借着夜色，大着胆子跨步进门，伸出手臂，猛地收拢，不由分说地将想念已久的人紧紧拥入怀里，动作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大胆，还有几分压抑太久的慌乱与心疼。

　　叶秋池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奚晞就要反应过来，伸手推开他。

　　趁着奚晞还愣神的时刻，叶秋池深深埋进奚晞的肩窝，贪恋地深嗅这个记忆中的气味，一阵失而复得的喜悦快让他承受不住。

　　奚晞被抱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开，却在触及叶秋池怀抱的温度时，骤然卸去全身力气，心底那点纠结和挣扎被撞得溃不成军。

　　奚晞鼻尖发酸，这个怀抱曾在他失意的时候给予支持和鼓励，在他得意的时候和他一起分享喜悦，在情浓时又是最佳的抚慰剂……

　　太熟悉的怀抱，太熟悉的温度，太熟悉的眼前人，这一切都让奚晞感觉，这半年的离开是不是不存在，他是不是依旧在家里每天等叶秋池下班，两人一起做饭，饭后或牵一一出门遛弯，或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周遭一片寂然，断电的大楼死寂沉沉，泄露进来的月光落在两人肩头，暗夜中没有世间万物，只有两人相拥的体温以及乱了节奏的心跳。

　　对面房门传出动静，奚晞一惊，才发觉房门未关上，想从密不透风的怀抱里挣脱双手关门，可叶秋池察觉奚晞想要逃离的意图时，越发拥得更紧，都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的鼓动频率。

　　“你心跳得好快。”叶秋池低声在奚晞耳边说。

　　废话，住在这里的又不是他，他还要脸呢。

　　“松……松开我。”奚晞挣扎。

　　“别动。”叶秋池冷声开口，似乎发觉语气太过于强硬，又软声，“让我抱抱你，求你啦。”

　　听到对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奚晞眼看对面门就要打开，眼一闭。

　　只要他看不到别人，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别人看见他和同性在门前搂搂抱抱的画面。

　　在对面房门打开的同时，叶秋池轻笑一声，带着奚晞往房间内走去，伸出长腿一勾，“哐——”的一声，大门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形。

　　“紧张什么？”叶秋池问。

　　“……你听到了？”奚晞说。

　　叶秋池下巴靠在奚晞的肩上，点头说：“不是不让我进来？”叶秋池得了便宜还卖乖。

　　奚晞：“那你出去。”

　　叶秋池摇头晃脑：“我不，我进来了就不会轻易出去的。”

　　赖皮鬼。

　　六月份的天气，外加停电和刚刚的惊心动魄，两个人身上都已经微微开始冒汗。

　　奚晞嫌弃开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松开，你不热我还热得慌。”

　　叶秋池装似不放心，问：“不会我一放开你就跑了吧？”

　　“……”

　　“这是我的房子，要走也是你走。”奚晞无语。

　　“我不走。”叶秋池松开手，借着月色打量面前的人，伸出手轻轻抚摸奚晞的脸颊，眷恋又心疼地说，“你瘦了。”

　　“哦。”奚晞克制没有做出蹭手的动作，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人。

　　叶秋池冷声：“我不在，你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滑天下之大稽，奚晞反驳：“你都把自己搞到医院去了，到底是谁照顾不好自己啊？”

　　叶秋池：“哦？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住院了？”

　　奚晞慌乱，说：“你自己发给我的。”

　　“我可没说我住院了，难不成，你来看我了？”叶秋池蹭着奚晞，调侃询问。

　　奚晞懊恼，怎么又踩中这个人的陷阱了。

　　手上礼盒的存在感太明显，奚晞捏了捏礼盒上硬硬的，类似植物枝干的东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叶秋池再次邀请：“不打开看看？”

　　奚晞拒绝，把丝绒盒往叶秋池怀里塞：“我不要你的礼物，你走的时候带走。”

　　叶秋池委屈巴巴：“可是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做的，你真的不打开看一眼？”

　　“……”

　　“我亲手做的，代码，运行，设计，脚本，都是我亲自上手的，没日没夜地做，废寝忘食地做……”

　　奚晞一把捂住叶秋池喋喋不休，越靠越近的嘴巴，勉强答应：“你好吵。”

　　盒子打开，一枚金属质地的U盘躺在盒子正中央，发出冷硬的色泽。

　　“这是什么？”奚晞问。

　　叶秋池在奚晞打开盒子的时候起身，像自己家一样，翻到奚晞埋藏在沙发里的笔记本，递到奚晞手边，说：“插上看看不就知道了。”

　　奚晞狐疑，笔记本电脑的微弱灯光照映在两人的脸上。

　　奚晞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电脑屏幕上，仗着黑夜看不清神色，认真地用余光偷瞄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瘦了很多，头发长长了一些，好像皮肤也被晒黑了点，脸还是依旧那么完美，依旧让他心动，嘴唇微微湿润，很适合……

　　“你再这样盯着我，我感觉我会把持不住，不要考验半年没见你的我的自制力。”叶秋池微哑着嗓音，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说。

　　被抓包的奚晞有些脸热，稳着动作把U盘插进接口处。

　　U盘插|入的瞬间，屏幕骤然变黑，奚晞皱眉，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下一瞬，屏幕重新亮起。

　　一只熟悉的棕黑色毛茸茸从屏幕左侧跳出来，抖抖耳朵，吐着舌头跟随蝴蝶一路向远方跑去，视野扩大，是一片色彩纷呈的郁金香花海，暖阳倾泻而下，金辉铺满整片花海，动画版的一一迈着软乎乎的步子穿梭在花丛中，黑棕色皮毛被日光镀上一层暖金色柔光。

　　奚晞还怔愣时，几个跟随一一身后的熟悉人影彻底让奚晞红了眼眶。

　　他笔下的孩子，已然挣脱画纸桎梏，或笑，或跳，或互相打闹，鲜活又灵动立于花间，眉宇风骨丝毫未改，身姿飒爽依旧带着少年热血意气，只是现在多了几分调皮的小动作。

　　意气风发的男主，可爱活泼的妹妹，冷漠面瘫的哥哥，英姿飒爽的大姐……

　　奚晞静静凝望眼前的这一幕，心底翻涌万千情绪，难以置信自己笔下倾注心血塑造的，陪着他一步步从籍籍无名走到炙手可热的角色，从静态画稿化作鲜活可动的模样。

　　叶秋池侧目，见奚晞眼底流露出的情绪，没有出声，将手不动声色地伸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画面调转，漫画里的传送门在花海正中央升起，几个人还有一只小狗一齐走进门内。

　　熟悉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奚晞惊讶：“这是？”

　　“冰岛，”叶秋池转头，“我根据你信里的路线图，建模复刻了部分比较有代表性的建筑物和画面，可能不是很精准。”

　　主角团落地，叽叽喳喳的，奚晞内心翻涌，叶秋池适时开口：“这是请人来配的音，也是后续这些角色的配音员，你可以听听看，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们再重新找。”

　　奚晞摇头，专注神情紧盯屏幕。

　　屏幕里，奚晞跟随主角团的视角，重新游览了一遍冰岛的风景。

　　旅行末尾，他们走进一家店铺，翻找片刻，找到心仪物品后，妹妹挤出人群，面对镜头，笑意盈盈，对着奚晞开口：“奚晞！生日快乐呀，今天你是主角！我们没办法亲自送给你礼物，所以拜托你身边的那个人把礼物带给你，”还伸出双手向叶秋池的方向挥了挥，说，“希望你会喜欢呢！”

　　奚晞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叶秋池，叶秋池仿佛早就等好了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奚晞。

　　奚晞打开，入目是一块手掌大小的玄武岩石块，石块表面是由金线绘制的三螺旋符号，石头下面压着一张手写的契约，字迹熟悉：在冰岛的传说里，精灵会住在特定的岩石里，而契约石中，三螺旋代表守护，奚晞，我愿在北欧精灵的见证下，永远守护你。

　　奚晞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的亮光再次吸引了他的视线，是春日的荷兰。

　　和上一段旅行一样，最后的时间，大家来到店铺里，给奚晞挑选生日礼物。

　　这次站出来的是大姐，甩了一下头发，单手叉腰，微微抬高下巴，睥睨万物却又笑容明艳，说：“生日快乐，不止今天，礼物交给你身旁那位了，去拿吧。”

　　奚晞转头，问：“这次又是什么？”

　　叶秋池再次递给奚晞一个小盒子，挑眉示意奚晞打开它。

　　入目是一对小挂件，下面还是有一封手写明信片：在荷兰有个传统，男青年恋爱时，要悄悄量好爱人的脚型，并亲手制作一双木鞋，刻上对方的名字，结婚时，再把木鞋当□□情信物送给妻子，并为妻子亲自穿上。可是我没有那么好的手艺，没办法给你亲手雕刻一双，所以退而求其次，雕了一个小挂件，现学的，希望小奚不要嫌弃。

　　奚晞看完信，对着光，果真在鞋身上看见了“XX”两个字母缩写。

　　“你……”奚晞未说完，画面再度调转。

　　这次出来的是哥哥，不同于前两个的积极，他被妹妹推出来，看向镜头时，眼神闪烁，饱含渴望和欢喜，却又被自己硬生生压回去，还故作冷静地轻咳一声，说：“我是被迫拉出来的，要不是被他们四个吵得，我才不会出来。”接收到妹妹的死亡视线威胁，哥哥抱着胳膊，冷酷地说，“生日快乐，礼物同上。”

　　奚晞笑了一声，余光里，叶秋池乖乖等着他转头，奚晞觉得好笑，问：“哥哥，这次给我的是什么？”

　　叶秋池听到这两个字，耳尖一红，后面意识到这可能不一定是叫自己，又恢复神情，递给奚晞一个盒子，最大也最精致。

　　奚晞打开，里面东西很多，一本证书，一张白象贺卡，一本地图册，还有一个白象吊坠，最后也是最显眼的位置依旧是一张手写贺卡：

　　传说白象是国王才配享有的荣耀，但在我的世界里，我甘愿向你臣服，你可以掌控我所有的情绪，包括我本人。
　　白象在西方被称作“昂贵的负担”，没关系，我很乐意承受这份负担。
　　在泰国，白象是归国王所有，没办法领养一只，所以我选择了一只曾经受过伤的成年大象，它之前被人类伤过，也在瘦弱时被同类欺负过，但是现在，它被救助后过得还不错，我决定资助它，它叫“Wichai”，泰语里是战胜困难的荣耀的意思。
　　小奚，Wichai会替你记住，你从来不是失败者，而是胜利者，而我，会一直为你鼓掌。

　　奚晞翻开证书，是一只很可爱的大象，眼神温婉，虽饱经苦难却依旧温柔以待。

　　画面变暗，奚晞以为结束，熟悉的场景骤然出现，是他们的家，奚晞半年前还在居住的地方。

　　男主角最后走到镜头中央，收起笑容，认认真真看着镜头，眼神专注，像是想通过镜头看向屏幕外的奚晞一样，说：“生日快乐，谢谢你能把我们创作出来，赋予我们灵魂和血肉，我们从来不是单纯的线条，我们是朋友，更是家人，奚晞，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画面定格，四人的轮廓慢慢化作墨线，散成笔触，最后汇成奚晞的落款“DawnCatcher”。

　　屏幕彻底按下来，奚晞还沉浸在那段话里，骤然消散，一下子让他有种从梦幻回归现实的不安，像是要用力抓住什么，叶秋池是哆啦A梦，再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一次，叶秋池亲自为奚晞打开，是刚刚出场的四人的缩小版手办，正是最后他们即将消散，全体笑意昂扬的样子。

　　奚晞望着他们的模样，忍着鼻酸，轻轻拖起，仔细又珍重地拂过他们的每一寸。

　　“小奚，我一向神经大条，不懂得给人惊喜和礼物，不知道这个，你会不会喜欢。”叶秋池面对奚晞，“作为恋人，我想我一定非常不合格，总让你伤心流泪，甚至还让你产生了误会，难过了这么久，我真是……真是太失败了。”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想我是不是太笨，明明你就在我面前，就在我的身边，我却总是让你感到不安心，”叶秋池低头，“你离开那天，我想，完了，我又让你误会了，我为什么总让你产生误会呢？我做错什么了吗？”

　　叶秋池声音很涩，笑了一下，很短，像是在叹气：“后来我想明白了，我错在什么都没做。”

　　叶秋池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奚晞如今空荡的左手中指上。

　　“我没有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没有让你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我之前以为你会知道，我不必多说，”叶秋池抬眸望向奚晞，“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有些话要说出口，有些感情要毫无保留。”

　　“奚晞，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从我内心产生‘爱情’这个情愫开始，所有的情感链路，自始至终只和你一个人单向绑定过。”

　　语毕，一滴晶莹温润的眼泪落入两人掌心，一句“生日快乐”模糊在咸涩的吻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