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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入宫24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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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芝答允。
皇帝宋雍颤抖着强撑起坐直身子,秦芝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宋雍。
宋雍沧桑一笑:“平日里,朕自诩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上天之子,你是不是也想不到朕居然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臣妾不敢,”秦芝否认,“不知皇后娘娘是否知晓您如今的病势?”
“皇后?朕与皇后相敬如宾半辈子,却从未真正交过心。”宋雍自嘲道,“朕知道,皇后在意的只是那个后位,至于她身旁的皇帝是谁,她并不在乎。”
秦芝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成列的宫人次第上前,帮助起身的皇帝净手拭脸,开始例行的晨起准备。
何七端着一张鎏金红底托盘走上前来,其上摆放着皇帝上朝所穿的掺金线正黄龙纹朝服。
秦芝阻止道:“陛下,您如今龙体未愈,不宜上朝。”
宋雍反复抚摸着金丝织就的龙袍,看向秦芝:“秦才人,朕需要你做一件事。”
秦芝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宋雍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开一剂药,能让朕在短时间内,身体健康如常,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朕的身子已经穷途末路。”
宋雍要的是一剂危险至极的猛药。
秦芝跪地作揖:“臣妾才疏学浅,未听说过此药方。”
皇帝笃定道:“不,你都能研制出治时疫的方子,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陛下恕罪,那药方是以林司药的药方为根基偶得,不是因臣妾能力出众,妾犯下贪功的大罪,请陛下责罚。”
秦芝伏在地上,恨不得五体投地,求皇帝打消这个念头,也放过她。
事实上,还真有皇帝所说的这种药方,但药效猛烈急进,只是维持表面短暂的假象,却加快人体的衰败。
就算是为保性命,她都不可能做这件事,一旦危及龙体,掉脑袋都是最轻的惩罚。
“砰、砰”
秦芝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头顶传来一声笑意,宋雍道:“放心,朕不会让你担责。”
顷刻,宋雍语气迅速转为凌厉:“可你若不做,你先前犯下的罔顾宫规,以及欺君罔上的重罪,你真以为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么?”
“朕的皇宫从来不缺一个无宠的才人,你若现在出祈年殿的大门,你全族人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死因为何。”
又是威胁。
秦芝长叹一口气道:“可臣妾忧心陛下会龙体受损。”
“你真是忧心朕的身体么,你是怕被人知晓,更是怕朕以后会卸磨杀驴,杀了你吧。”皇帝笑道。
秦芝沉默。
“朕说过不让你担责,你就不会获罪,待一切落定后,你自可出宫有好去处。”
秦芝半信半疑,面上却平静无波,回应道:“是。”
既然接下皇帝的命令,秦芝就翻箱倒柜,自然尽快为皇帝找到了一个近似的古方,并加以改良。
皇帝随即告知外界,他的病已然彻底痊愈,不日便可上朝。
皇帝连续几日喝下药后,身子骨不复先前孱弱,套上龙袍后与以前并无太大差别。
很快,到了皇帝再度上朝的日子,
清晨,秦芝为皇帝系束盘龙玉佩,整理朝服,顺便劝诫皇帝:“陛下切记,要保持心绪稳定,勿要动气,否则龙体会大伤。”
皇帝笑道:“朕早就知晓,不必再反复嘱咐。”
“你在祈年殿已住多日,这些时候也辛苦你了,可以回去休息一日。”
经历这几日的相处,两人仍然不甚熟悉,明明可以做父女的年纪,他们却建立了一种不似帝妃,又超脱君臣的奇异关系。
面对天颜,秦芝依旧不敢造次,低眉顺眼道:“多谢陛下。”
皇帝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随口道:“你也是奇怪,这些日子的顺从性情与那日宫正司内的莽撞直率全然不同,朕竟然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秦芝依旧寡言少语。
宋雍乏味地摇头,转身离开,临行前道:“明日再来祈年殿。”
“是。”
皇帝离开后,秦芝暗中庆幸自己赌对了,从第一次侍寝时,她就表现得温顺无趣,故而侍寝被打断后,皇帝也不想再召见她。
这几日她也在表演乖顺柔和,试图让皇帝对她完全丧失兴趣。
*
一回到素念阁,秦芝很快就发现陈设大变。
原先陈旧的青釉瓷瓶已经被精美的天蓝釉颈瓶取代,素念阁小院焕然一新,就连正殿里的紫檀太师椅都是崭新一套,油得发亮。
“这是怎么回事?”秦芝疑惑问道。
小舒快步走上前来,喜道:“您接连几日都在祈年殿侍寝,颇得陛下宠爱,尚礼局他们送来,想讨您的欢心。”
秦芝一头雾水,却也无可奈何。
虽然,她只是在侍疾,实际上从未侍寝过,但是外人看来,几日前自她去祈年殿之后就再未离开,的确彰显着隆恩圣宠。
秦芝被迫接下这份“恩宠”,回到偏殿休憩。
只有满脸担心的小井跟随过去,她知道秦芝从不想侍寝。
秦芝无法向小井解释此事,安抚她后便沉沉睡下。
第二日,秦芝再度被接到祈年殿。
不明所以的小舒自是欢天喜地,只有小井一人忧心忡忡。
被汤药吊了大半天的皇帝今日已经神思倦怠,气虚体弱,他斜躺在床榻上阖眼养神。
“ 你来了。”听到秦芝进殿后,皇帝说道。
看到皇帝的模样,秦芝微微皱眉:“陛下,臣妾实在不知,您为何要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若是用中正之药,虽无法彻底根除病根,却能延缓您许久寿数。”
秦芝只是无意间脱口而出。
“你好奇?”皇帝饶有兴致的看向秦芝,思索后又道:“你听说过么,族群的头狼若表现出一点病态,所有跟随者都会虎视眈眈,也包括羽翼未丰的狼崽子,朕怕朕的江山会被毁于一旦。”
秦芝突然意识到皇帝所说之事,心中一惊,蓦地跪下:“臣妾无意探知国事,请陛下饶恕。”
看到秦芝懦弱乖顺的行为举止,皇帝眼中兴味顿失,道:“快起来吧,总是这副样子。”
秦芝心有余悸地起身,退居一旁。
她明白,别看皇帝现在这平易近人的健谈样子,如同一个寻常巷子里的和善叔伯,可他若觉得秦芝知晓太多,也会毫不留情的立刻杀掉她。
天子身旁,明哲保身才是生存的唯一手段。
皇帝维持着每隔五日上一次早朝的频次,每日的奏折也照常批复。
所有人都认为皇帝只是寻常的身体不适,而非快要走到生命尽头。
随着时间流逝,心中容纳着秘密的秦芝也越发消沉,她现在为皇帝做的事极其危险,可如果不做,迎来的会是即刻遭殃,巨大的压力下,她无法再轻松度日。
就连去尚医局看书,林司药同她搭话时,秦芝都表现出避之不及的态度,她生怕此事被揭露时会连累对方。
“秦才人,能否请您端这药去前殿?陛下方才派奴才去尚礼局一趟。”何七对秦芝和气地笑。
“何公公客气了。”秦芝在祈年殿无所事事,闲得无聊,很快便应下。
“那就多谢秦才人了。”何七愉悦答谢。
何七走后,秦芝端着暗金嵌底的漆盘,一步一步走向前殿。
到达前殿的东偏门,秦芝隐约听到泄露出的几丝交谈声,是陛下与臣子在谈论政事。
秦芝对值班的小宦侍道:“公公,这是陛下今日要喝的药,能否通报一声。”
小宦侍检查一番,转身进入殿内,不久后出来对秦芝说:“秦才人进去吧,陛下在里面等着。”
秦芝踏入祈年殿前殿,身后的门被重重关闭,一切落入静寂与昏暗。
她环顾四周,如果说祈年殿寝殿的装潢是伪装成温情的冰冷,那前殿就是表里如一的肃穆庄严、寒意刺骨。
秦芝行走在其中,明明沿着殿墙每隔一丈便有一名宫人站立,她却只能听到自己簌簌的脚步声,好似走在无人之境。
她从偏门进入,将从皇帝的龙椅后方的方向靠近,所以第一时间无法看到与皇帝交谈之人。
“你这次不错,听说回鹘同意洽谈?”皇帝隐藏着虚弱的声音在打破大殿宁静。
“是,父皇,定在一月之后。”清雅的声音流出。
听到这个声音,秦芝惊得脚步一顿,瓷碗中药汤有几滴洒到漆盘上。
秦芝沉下心,继续向前走路,直到走出龙椅遮挡的区域。
秦芝余光感受到,高台之下,宋煜的目光不可察地沉沉落在自己身上,而后移开。
“哦?今日怎得是你?”皇帝看到秦芝端药前来,有些意外。
“何公公说,您派他去尚礼局,所以我替他端药给您。”
皇帝恍然大悟,道:“好像确有此事。”
秦芝将装有药汤的漆盘小心放下,不曾看向任何地方。
皇帝不经意地看一眼漆盘上药汤滴落的痕迹,秦芝的心提起,但他没有说什么。
“你先下去吧。”
“是”
秦芝低着头转身,朝着偏门走去,放下一颗心来。
待她离开前殿的偏门,其间的交谈声才复又响起。
秦芝走出压抑的前殿,走入阳光下,才觉得又重新活过来了。
那里压抑至极,仿佛随时会被吞噬,而后不得不融入其中,直到成为似乎是天生长于那处的可怕怪物。
皇帝便是如此。
可方才,宋煜似乎也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两父子在某种特质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秦芝拍拍胸口,今日又是难得的回宫日,不再乱想,准备回宫!
走在回宫的小道上,秦芝联想到县学里的学子们每旬放假的场景,当有此时快意。
她听着鸟语,闻着花香,望着水波粼粼的太月湖,美轮美奂。
今晚可以吃小盐做的荷叶烤鸡,和小井、小舒尽兴地打一晚叶子牌。
秦芝苦笑,曾经寻常的美好生活,现如今竟成为一种奢望。
她嗅着路边海棠,下一秒,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掠入身侧的假山之后。
秦芝用力挣脱对方,看清对方的脸后却一愣,诧异道:“宸王殿下?你这是在干嘛。”
她向宋煜示意自己被弄乱的衣袖与发髻,表达不满。
宋煜斜倚在宫墙旁,亦慢条斯理得理着衣衫,并未直视秦芝,冷言冷语,答非所问:“听闻秦才人近日频频出入祈年殿。”
“昨日我刚回宫时,听到身边人都在说,有一位秦才人近日圣宠不断,日日歇在祈年殿,我还不信,今日得见,果然如此,旁人并未骗我。”
秦芝被宋煜的嘲讽搞得莫名其妙,回击道:“宸王殿下请自重,且不论我是正经的宫妃,出入祈年殿理所应当,而您对您父皇的妃子如此大不敬,也不合规矩吧。”
她抖抖被宋煜揉皱的绸缎衣袖。
“呵,”宋煜冷笑一声,“秦才人盛宠过后,说话的底气也不同了。”
秦芝不想理会对方突如其来的怒意,并未回应。
“难道我之前认识的你,不爱荣华富贵只想悬壶济世,只是装模作样的表演,只为引起父皇的注意?”
她怒上心头:“宸王殿下为何这么在意我的性情,我对陛下如何,又与您有什么关系”
宋煜放软语气:“父皇是我见过最复杂危险之人,你真的真正认识他么?你又知道在他身边会面临什么?”
秦芝深呼吸,只觉得对方今日所作所为都不可理喻,道:“陛下怎样,我会亲自搞清楚,不需要宸王殿下为我判断。”
宋煜缓缓道:“秦芝,我希望你真得明白你正在经历的一切不是儿戏,稍有不慎,你全家都会被牵连,我希望你永远都是扬州城的秦芝,是城外治病救人的秦医师。”
秦芝:“宸王,我是你父皇的才人,与你本不应该熟识,我们之间,太过界了。”
宋煜不再说话,愣在假山旁出神。
这是秦芝第一次,看到宋煜眼中有受伤之色,她硬下心肠,转身离开。
她最近做的事,的确会害死身旁的一切人,包括皇帝的儿子,宸王宋煜。
更何况,秦芝已经知道,皇帝对宋煜颇为忌惮,宋煜自己亦是如履薄冰。
作为朋友,她希望对方离自己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