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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入宫18 时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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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宋昭瞪大眼睛。
“嗯,尚医局和太医署无人肯去,我要去城外看一下时疫的情况,顺便照顾林司药。”秦芝坚定道。
宋昭思索片刻,道:“若你执意如此,可以扮作我宫里的采买宦侍出去。”
“明早辰时,你来我这里。”
回素念阁之后,秦芝嘱咐小井,若有外人前来,便说自己染上风寒不宜见客,必要时让小舒躺在榻上扮演自己。
不过秦芝在宫中向来独来独往,少与人打交道,估摸着也无须如此伪装。
第二日辰时,锦安宫中。
侧殿的床榻上整齐摆放着一身青色圆领直裰,是锦安宫里一位和秦芝身型相仿宦侍的新衣。
一刻后,秦芝带好黑色无翅乌纱帽,整理好衣物,轻步走回正殿。
宋昭看着秦芝走近,有几分恍惚。
今日为伪装出宫,秦芝让小井为自己画了个男子的剑眉,又面敷深色脂粉以盖住白皙肌肤,乍一看,倒真像个五官清秀的小宦官。
“等会,你就拿着我的令牌,跟着锦安宫的采买宦侍书台,扮作他的徒弟一起出宫。”宋昭嘱咐道。
一个身着墨绿直裰的瘦削宦官对她礼貌点头,是宦侍书台。
临行前,宋昭担忧地补充道:“注意保重。”
秦芝笑笑,与宋昭告别后,踏出锦安宫,跟着书台朝着皇宫的西偏门而去。
这一路上少有人经过,秦芝吊起的心能稍稍放下。
虽然宫中认识秦芝的人不多,但她仍然担忧被人揭穿。
一路都很顺利。
西偏门处,有四名守门的带刀侍卫。
“做什么?”站在最内侧的方脸络腮胡侍卫问领头的书台。
一直沉默的宦侍书台挂上笑容,亮出手中公主令牌,和气道:“王校尉,老规矩,给殿下采买一些宫外吃食。”
说罢,书台从袖管中掏出一袋鼓鼓囊囊的银两,递给王校尉。
王校尉接过去,掂了掂分量,满意点头,道:“公主的事情,属下岂敢耽搁,依旧是酉时下钥,书台公公别忘了。”
秦芝揣着手,低头跟在书台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正即将顺利通过西偏门时。
“等等!”
脚步一顿。
秦芝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其实,公主的宦侍擅自出宫采买宫外吃食,已经是游离在宫规边缘,而宫妃假扮宦官出宫,更是砍头的重罪。
王校尉走近秦芝,眼中带着探究。
“抬起头来。”
秦芝面容紧绷,冷汗几乎要浸出衣领,不敢动弹。
王校尉语气加重:“抬头!”
秦芝咽下口中唾液,缓缓抬头,眼皮始终垂下。
“此人也是锦安宫采买?我怎么从未见过?”王校尉厉声问道。
前方的书台走回来,笑道:“这是锦安宫新来的小太监,跟着我出去历练一下。”
一柄刀横在秦芝身前。
“此事本就有违宫规,你是殿下的人,又是宫里老人,懂得分寸,我才允准你出宫,但她不能出去。”王校尉严肃道。
书台继续圆场:“您就通融一下,是不是银子不够,我这里还有。”书台说着话就要从袖中掏出更多银两。
“不是银钱的事,最近时局不安定,若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担待不起。”王校尉不肯松口。
此时,一道声音从秦芝身后响起。
“何事?”
王校尉点头哈腰地赢上去,谄媚笑道:“有宫人不懂事,扰了宸王殿下。”
“还不赶紧滚回宫里。”王校尉朝着秦芝又换了一副面孔。
宋煜不疾不徐缓步走到秦芝身侧,似笑非笑地睇秦芝一眼。
秦芝别过脸去,纵然和宋煜相识,但此人高深莫测,心思难以拿捏,她生怕他突然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哦?书台?”宋煜笑道,“宋昭又让你出门给她买那些小玩意儿?”
书台上前一步,低头回答:“回殿下,是的。”
“那怎不离开,若晚一刻,你不怕宋昭再同上次一般发作?”
书台借势对秦芝道:“快走吧,小心公主生气。”
秦芝伪装成胆子小且听话的宦侍,诺诺地跟上去。
王校尉表情纠结,又想再一次上前拦她。
“王校尉,我在公主宫里见过这个小太监,很是胆小。”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宋煜带着些意味深长。
“不会有事的。”
纵然王校尉有万般不肯,但宸王发话,还是将人放出宫门。
走到距西偏门有一段距离的宋煜马车旁。
秦芝眼中带着真挚,对宋煜道:“多谢宸王殿下。”
宋煜漫不经心问道:“才人这是要去哪?”
未等秦芝开口,书台抢着回答:“殿下,奴才对珠宝一窍不通,故而公主托才人帮她出宫挑选华明阁的首饰。”
书台这话细想全是破绽,就算宋昭找人帮忙代为挑选首饰,也理应找锦安宫的宫女,为何要寻她一个才人冒着砍头的风险出宫?
但宋煜似乎并未听出来破绽,只是淡淡瞥书台一眼。
“嗯。”
而后宋煜就转身踏上马车。
待马车走远之后,书台长叹一口气,劫后余生般对秦芝说:“宸王一向阴险狠辣、六亲不认,若是让他知道你要出城去医治时疫,还不知会如何。”
宋煜在锦安宫的名声,也太差了。
秦芝心中默默腹诽着。
藏在西偏门外草丛里的小苍这才鬼鬼祟祟地跑过来,他就是前几日一直替林司药给秦芝传话的宦侍,方才待在暗处准备接应秦芝。
书台道:“才人快些走吧。”
秦芝问:“可你从西偏门回宫的时候,如何跟王校尉说少了一人?”
书台笑着:“才人无须担忧此事,届时我会伪装成不小心误时,从更晚些下钥的北偏门进入,大不了被侍卫斥责一番罢了,常有的事。”
“多谢书台公公了。”
书台摆摆手,正色道:“才人此行凶险,万要小心谨慎。”
秦芝告别书台后,同小苍一起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皇宫周遭,左边是恢弘静谧的权贵居所,右边则是热闹非凡的闹市景象。
表面看来,城外的时疫并未影响到这座皇城分毫。
可越往皇城边缘走,竟显出几分荒凉来。
秦芝记得入宫前,初入皇城之时,到处都是喧腾的盛世之景,可现下,靠近城门的方圆几里,人人紧闭门户,不敢离开家门半步。
城门处守卫森严,成群的士兵携剑巡逻,城内百姓不敢靠近,一派肃杀之景,
“哪来的?”靠近城门时,守卫问通行的马车。
“我是吴府管家,运送江南来的绫罗绸缎和首饰珠宝。”一个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下来,笑道。
“吴府?哪个吴府?”
“自然是吴巧贺大人府中。”中年男子回答。
“我要查验一下车上物件。”守卫很是恪尽职守。
中年男子皱眉:“吴府的车也要查验么?不过是些小东西罢了。”
守卫犹疑之际,远处的林校尉走来,推开守卫,对着中年男子微笑道:“原来是陈管事,不知吴大人近日可好?贵妃娘娘可好?”
陈管事礼貌点头:“一切都好,承蒙林校尉关照。”说罢,便看向自己满载着珠宝绫罗的马车,“方才这位小兄弟说,要查验我这马车,我这车上可都是吴大人送给娘娘的体己,万一有何损失…”。
林校尉瞥一眼马车,斥责下属:“吴府的车拦什么,还不快放行!”
下属守卫悻悻低头,让开道路。
陈管事告别后,扬长而去。
林校尉批评守卫几句后皱着眉头走开了。
秦芝远远地看完这一幕戏,转头又看到另一旁被从头到尾彻底查验到毫无尊严可言的过关百姓,甚至要当众脱下外衣来验查,她不免叹一口气。
一步之隔,天差万别。
出城要比进城简单多了,作为罕有的出城之人,秦芝和小苍甚至都不需要被查验身份,就被迅速放出皇城。
刚一踏出城门,秦芝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失语。
昔日繁华的皇城门处,往来憧憧,一派盛世繁华场景。
现今虽然仍有不少进京之人,可因为查验严格,通行缓慢,门外的队列排到了几里之远。
天气渐热,人群也躁动不安。
等待进京的人群两侧,是临时搭建的连绵不断的简陋草棚,遍地躺满了患病的流民,如同虫蚁一般,挣扎着求生。
草棚无法安置所有流民,许多人都将破旧不堪的被褥旧衣铺在尘土之上充当床榻,只为求一席休憩之地。
蚊蝇绕着患病之人转圈,仿佛呼唤什么。
几处施粥摊位时刻不停,周遭围着一圈圈的流民,拥挤着,吵闹着。
而城门外官道上等待进城的行人都尽力用手帕掩住口鼻,皱着眉头,尽量远离两侧草棚,所有马车门帘也被里面的人紧紧拉住,生怕漏进去一丝空气。
这是秦芝第一次见到如此真实又残忍的场景。
她在扬州府时,常去吴娘子的医馆帮忙,可吴娘子只让她参与一些寻常的小病小灾救治,且医馆同一时辰都只医治一两个人,何曾有过这般大场面。
秦芝敛目,面不改色地从袖口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帕子,严密仔细地包在脸上,尽量避免被感染时疫,对着身旁同样包好脸的宦侍小苍说:“走吧,先带我去见林司药。”
小苍点点头,领着秦芝向着最偏僻的一处草棚走去。
“草棚完全不够用,我们只能将林司药和其他人安置在一起养病,且林司药自己也不想单独占用一间草棚。”小苍一边带路一边回头对秦芝说明情况。
“司药的病情现今如何了?”秦芝观察着四周,同时问道。
秦芝经行时,右侧躺着的一名流民突然翻身,呕出一口黑血来。
“才人小心,”小苍看到后嘱咐道,随后又语气低沉道:“不太好,但是已经度过最艰难之时,如今也已经趋于稳定。”
秦芝点点头。
转眼间,两人已经行至这片草棚的最偏僻一处。
甫一迈进去,一股浓郁的恶臭扑鼻,夹杂着湿热的气息。
秦芝不由自主地眉头微动,小苍正巧看到,小声在秦芝耳边说:“患此疾的病人畏寒,所以会在身上包上层层外衣,皮肤起疹后瘙痒难耐,抓破后又无法通风,只能任由伤口恶化,味道会难闻些。”
秦芝点头表示知晓。
待在这个草棚的人都是些状况已然稳定的女子。
随处隐约可听到患者痛苦的低吟。
林司药躺在草棚最里处,此刻正在安然沉睡。
秦芝乍一看到林司药,几乎认不出她来了。
往日一向面色红润、神色奕奕的妇人,此刻却因为时疫面色灰白,人也清瘦许多,她用被褥紧紧包裹住自己,蜷缩着浅眠。
秦芝叹口气,蹲下身来,隔着帕子试探林司药额间温度,正常。
林司药已经熬过最艰难的第二阶段。
她朝着小苍使着眼色,准备离开这个草棚,不再打扰病人休息。
走到草棚外面,秦芝说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治此疾的方子,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现下分发给流民的药也都只是治个皮毛。”
小苍面容焦急:“我也知晓,只是林司药现在都倒下了,谁能研制出这个药方呢。”
秦芝:“宫里来的另一个太医呢,他现下在何处,你带我去寻他。”
小苍:“好,太医和郎中们都在那几个草棚中,与此处隔开。”
小苍示意着远处的搭建的几个草棚,随后将秦芝带到其间最中心的一个草棚。
小苍将秦芝带到后就离开此处,去粥铺旁帮忙分药。
秦芝独自踏入此间草棚,里面有一名男子背身而坐,正低着头写字,另一只手飞快地翻书。
她并未出声打扰,而是一步步走近。
“小苍,帮我进宫去问个方子。”男子并未转头,将她误认为宦侍小苍。
秦芝问:“什么方子。”
男子背影一怔,这才转身,认出秦芝,眼中带着讶异,展颜灿烂一笑:“秦女官?”
秦芝随即认出来,此人正是前几日初到太医署的有异域血统的太医——葛萨苏。
不过几乎在他刚上任的第二日,就被林司药带到此处救治时疫,所以并不知晓秦芝的真实身份,真以为她是尚医局的某位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