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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厉鬼 猫哭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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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错?”杨昌居高临下,站在杨典灵堂前,低声呵斥,“你这杨家夫人做得可真够好,郎君一死,自己也是轻松快活,拿着老夫给你的银两,就冲青楼里去。”
“杨家名声,自要被你这个妇人败坏光,”杨昌怒目睁瞪着,粗手指在李梵头顶骂道:“我儿丧期,你为何迟迟不归,反倒老夫派王婆子请你,你不归,让郑管事请你,你也不回。”
“怎么?是嫌这杨家没给足你饭吃,还是没给你钱?”
杨昌连问三句,身遭站着丫鬟小厮,前来吊唁的亲朋皆被杨昌吓住,哭出的泪,立都被收住,纷都朝着她看来。
杨昌当着这般多人的面儿逼问她,想来是要给她扣上个不忠不孝的帽子,李梵自知会有这遭,眼眶泛红,目上含泪,“阿翁教训的是,阿翁当着亲朋的面来问儿媳为何去青楼,为何不归,那是因为自打儿媳从宅子离开后,就被一群黑衣人追杀。”
“儿媳为活命,只可藏身在青楼里去,”她哭得真切,身子抽抽搭搭,泪流满面,帕子都沾湿大半。
杨昌沾着胡须的嘴上下动着,唾沫星儿喷出一半儿,“谁追杀你?证据呢?”
“我看你就是不将杨家放在眼里,不将老夫放在眼里,污我杨家清名!”
李梵擦着泪眼,“阿翁尽管去查,去查查儿媳出了幽州城后,路上都发生何事,黑衣人射得箭如今都在马车里收着,马车痕迹现下还留着,阿翁可派人看上看。”
彩雀见着娘子要被老头子不分清红皂白的污蔑,当即也垂下泪眼道:“老爷,夫人说得如实,夫人从街巷里出来,就觉身后不对,总觉有人跟着,夫人便让奴婢驱车去燕州。”
“去燕州祖宅好歹能活命,怎料想,一路之上,那黑衣人紧咬着不放,几次三番想要夫人性命,亏得青楼那侧人更多,夫人和奴婢为活命,只得一头扎进楼里去,不然,奴婢和夫人,就……”
彩雀说到此,紧抱住李梵胳膊,泪不停地往外流,声儿颤巍巍地,全数讲出来。
一众亲朋,各坐两侧,彩雀方才说得那么一通饶词,坐在棺材前侧的苏姨娘苏燕华,擦干脸上泪,狐狸眸微弯,“老爷,各位亲朋都在典儿棺材前头坐着,一应事由都还未完成,老爷这会子问话,有些时机不当,要不等典儿丧事完成,夜里再同她问话不是。”
“前些日子,妾找大师算了卦,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典儿入土为安的好时候,老爷还是尽早把这丧事给办了不是?”
今儿个,苏姨娘苏燕华竟帮她说话,从前在知府宅院内,每逢节日都未曾瞧她一眼,如今杨典一死,苏燕华竟会帮她说话。
杨家父子自来都是一路货色,视女子为玩物,妻妾成群。
苏燕华本是苏家嫡女,苏家在幽州城内是数一数二的书香世家,一朝被人诬陷门落,原有着大好前程的苏燕华,沦落成个街边儿弹唱的伶人。
杨昌见苏燕华貌美,又是个会弹曲儿的,便将苏燕华娶回做妾。
嫁给杨昌做妾来,苏燕华勤恳做着姨娘,不卑不抗,不争不抢,素来都听刘梅差遣,全算是个透明人,如今,竟也会出头帮她说话。
李梵仰抬着头,眼眶子里蓄泪,表着忠诚,“儿媳自不敢顶撞阿翁,但现下正是官人下葬时辰,还望阿翁通融,等今夜时辰,儿媳就在祠堂里罚跪。”
许是方才训李梵声量过大,弄得杨昌肺里攒气儿,吹仰着鼻子,大喘着粗气,梗不出一句话来,旁侧苏燕华见老爷这副模样,紧忙接下话来,“快起来,去祭拜你官人。”
她还是头次见着素日身子健硕的杨昌,竟也会倍气喘得道不出话来,李梵垂着头,听着耳上杨昌长咳出口老痰道:“就按你姨娘说的,快去祭拜典儿。”
“好,好,”李梵拿着帕子擦拭泪角,低弯着腰朝着棺材跪拜过去,情真意切道:“官人,我来迟了,还望官人在那边,能过得好,吃好穿好。”
说罢,抓着把纸钱塞进火盆里,复再擦着泪眼。
她朝着棺材磕下个头,心里开始咒骂,她在骂杨典下无间地狱、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再抬起头来时,她已是泪眼婆娑,哭声悠长地传遍堂内,听者都觉她此刻心脉大伤。
想是她哭声嘶哑难听,杨昌被吵得头痛难耐,直攒着倒眉,咳嗽出几声,不耐烦道:“行了,莫再哭了,典儿棺材现下就要下葬,误了时辰,典儿怕是要问你罪!”
李梵自觉点着脑袋,被彩雀扶起身,退回棺材一侧,手上白帕子依旧停在眼上,手不停擦泪。
苏燕华见她哭得“撕心”,伸手搀扶起她胳膊,温和宽慰,“娘子节哀,现下这时辰还是让大郎君入土为安,娘子可送大郎君一程。”
她点着脑袋,帕子点下脸颊上滑落一滴清泪,回上苏燕华,“诶,好,姨娘说得是,现下还是让官人入土为安的好。”
苏燕华此话方出,与杨家一向交好的孙家老爷孙川率先开了口,“对,苏姨娘说得极是,当务之急还是让杨大郎入土为安的好,莫误了吉时。”
瞧着周围人都劝阻,杨昌伸着手一挥,话里带着不耐烦,“行,那就先如此,先让典儿下葬。”
下刻,围站在宅门外的小厮,像苍蝇一般涌进宅里,将堂内停得一口黑棺抬起。
黑棺似是很重,六个小厮抬得摇晃,李梵的眸子一直落在黑棺之上。
她不会让杨典这么轻易下葬。
黑棺方抬起,屋内坐着的一众亲朋皆都站起,率先走在黑棺前头,一片白茫,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泣声。
杨昌不似他儿子杨典那般,荒淫无度,杨昌的荒淫是藏在皮里头,在一众外人面上,不会展露分毫,行事处处滴水不漏,堪得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杨典被他养至那般模样,众人也不过是道句,杨知府爱子如命,平日里杨典闹出人命,杨昌也不过是口头教训句,杨典关几日紧闭,依旧任由杨典草菅人命。
她进堂内时,杨昌摆得一副正义凛然样儿,处置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儿媳。
满坐亲朋想来都以为她是那恶人,杨昌则是那实打实的好官。
李梵低着头,排在出殡队伍末头,撒纸钱的丫鬟小厮站她两侧,哭声萦在队伍里,队伍前头杨昌举着杨典灵位,嘴里重复着,“我儿,一路走好,一路走好……”
而那刘梅则站在杨昌之后,拿着帕子泣不成声,堪抓着杨昌胳膊,悲痛欲绝,而那苏燕华则在此二人身后,目上带着泪,哭得凄惨。
一众下人皆都在她身后牵赶着队伍。
杨典的下葬地儿,是在幽州郊外寻下来的一块农家良地儿,被杨昌圈画成杨家茔,杨家族人皆在此下葬。
杨家老太爷就葬在此地。
从幽州城走到杨家茔,需半个时辰,快出城之时路上定要遇见许多路人,知府杨家在幽州城里谁不知,到那时,定会有不少人站在路道两旁,瞧杨家热闹。
李梵思量着,瞥见身后的其中一个抬棺小厮步履不稳,走路摇晃,其余抬棺的几个小厮也皆都是举步维艰。
这道儿方走一半儿不到,抬棺的小厮,就有一个暗骂起,“他蛋的,这棺材怎生如此重。”
另个抬棺小厮接过话头,“真蛋根的,这棺材里头是装着石头还是大郎君,怎生如此重,咱郎君这身子骨也不像是个体胖的。”
前面领头抬棺材的小厮当即骂道:“闭嘴,不怕郎君听见,索你们命!”
后头两个小厮被吓得瞬闭上嘴,撑着身子,咬牙切齿地继续抬棺材。
方才骂街的小厮,脸红脖粗地硬撑着棺材,身子略显摇晃,其余抬棺的七人也都难走上路来。
李梵察觉后头几个小厮情况,慢悠在几个小厮前头踱着步子,步子走得极慢,眼看抬棺材的这队小厮要远落在后头,当即道:“夫人还是快些走得好,要是误了郎君下葬时辰,老爷问罪起来,那定是能让夫人身上脱落层子皮来。”
小厮威胁她,李梵很是知趣地道:“方才是我哭得厉害,现下有些肚痛,妨碍了几位抬棺,那我现下撤开。”
李梵捂着肚子被彩雀扶到丧队边侧,给身后小厮腾开条子道儿。
小厮见她识趣地让开,嘴上也不再说什么,只又重新龇牙咧嘴地死托着棺材,朝前走。
她闪到队侧边,看着漫天纸钱洋洋洒洒落在地上,带泪眼底闪过丝快意,瞬刻间又收起方才快意,立又布上层凄痛仰头看眼漫天飞舞着的纸钱。
黑棺之上满是洋洒的纸钱,抬棺小厮步子愈发慢起来,落在队伍末尾,想来是路太远,棺太沉,六个小厮左右摇晃不止,堪都踉跄起来。
两侧让道儿的行人,一咬着糖葫芦的孩童,指着黑棺,怯生生道:“阿娘,快,快看,这黑棺材上面怎么会红彤彤的,跟我手里糖葫芦一般颜色。”
“什么东西?”带孩子的妇人,顺着自家儿子的指头往前看去,嘴里嘟囔,“什么东西,你这孩子莫随意讲知府老爷。”
妇人半眯着眼,看着几道子血水,一滴接一滴打落在地,浸湿地上纸钱,红色包着白纸逐个儿全染成红色,红得扎眼。
“血,血,这棺材里是血,”妇人吓得搂紧身前孩子,吓得语无伦次,“真是血……”
两侧围观百姓皆将目光落在血上,接连几个百姓都开始道:“杨家大郎的棺材上头有血,有血!”
“必须给知府大人说声,这是有什么厉鬼附体了,之前我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就是被厉鬼附体,这可是大灾,幽州大灾。”
“我女儿也是离奇失踪,定也是厉鬼附体,把我女儿命生生夺了去,”一个百姓接上个百姓道,议论声逐都起来。
两侧有异样,走前头的杨昌想是察觉到队伍之后的情况,立停下脚,眉峰压低,强压着怒意,高声道:“怎么了?”
王婆子低着脑袋,小跑至杨昌跟前,压嗓回道:“两侧路人,说郎君棺材上带血。”
“带血?”杨昌眉上一紧,转而将目光落在队末,见着两侧路人惊慌失措模样,目光全在黑棺材之上。
抬棺材小厮走路愈发摇晃,听着两侧百姓在讲什么厉鬼附体,着在杨家大郎身上,抬棺材的手霎使不上力,棺材似是真被厉鬼托住,六个小厮来回翻不得神,逐鬼哭神嚎。
杨昌压低狭眼,撤开刘梅攀附上来的胳膊,扒开一众小厮丫鬟,大步走向棺材,喝道:“哪里来的厉鬼,给老夫好好抬棺,冲撞了大郎君,我拿你们是问!”
杨昌虽嘴上说不信厉鬼,狭长眸子确是直直落在棺材盖上,几道子血水确从棺材缝里沁出来,地上血撒得纸钱被染红。
小厮狰狞脸求饶道:“老爷,这棺材今日出奇的沉,小的也不知里头究竟是何。”
另个小厮也害怕得哆嗦,“郎君不会真被厉鬼附体了?!”
抬棺的小厮是杨典顺手的狗腿打手,杨典能掳来良家女可都有他们一份功劳,杨典所作所为,他们都知晓,但凡现出个牛鬼蛇神,顷刻便被吓得六神无主。
“老爷,要不今日还是别让郎君下葬,小的怕,”小厮话一出,气得杨昌当场甩给抬棺小厮一巴掌,“放肆!”
本就抬着重棺,踉跄不稳的小厮,被杨昌这么一打巴掌,刹那间步子不稳,本勉强支撑着的其余几人,一边儿撤了力,另边儿小厮眼看少个出力的,立重心不稳,黑棺材刹那倾倒在地上。
杨昌原以为棺材早被钉实,盖棺的沉木似个茶碗轻易打翻在地,杨典尸身接连一具具发臭糜烂的尸骨似个皮球滚落在地。
一众人,鼻头瞬绕上层腐臭,熏得干哕。
杨昌狭眸瞪大,拳头狠攥起来,骂道:“泼皮!简直放肆!”
遂抬头,在寻着什么人。
杨昌恶眸直勾盯向从东司如厕出来的李梵,又见李梵大惊失色地捂嘴,又听李梵鸭嗓嚎道:“官人,厉鬼敢附我官人身上!”
“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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