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她》野门大妈

12、解救 “回头我陪

　　1
　　[砰！]
　　前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弹回来。
　　李齐冲了进来，衬衫前襟全是汗，目光扫过整间实验室，最后定在了最里面那台立式冰柜上。隔着透明玻璃，我蜷在里面，堵住嘴，尼龙绳捆着手脚，脸贴在柜壁上，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小菲——]
　　他朝我冲过来。
　　我在冰柜里拼命摇头，玻璃上被我蹭出一片白雾。我拿肩膀撞柜门，用膝盖顶，拿脚踹，尼龙绳捆得死紧，冰柜门从外面扣着，动静全被厚实的柜壁闷住了。我只能瞪大眼睛看他，拼命拿下巴往他身后甩，往门后那个方向甩。
　　别过来。
　　他背后，门后头。孙泽儒！
　　李齐冲到冰柜跟前，手刚搭上把手，门后那面墙的阴影里，孙院长闪了出来。
　　右手抓着一支注射器，透明的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那是基因改造的催化剂，浓度比我当初注射的高出不知多少倍，针尖上凝了一滴，正冲李齐后颈扎下去。
　　不要！不要！
　　我用尽全身力气拿头撞柜门，咚的一声闷响。
　　李齐顿了一下，从柜门玻璃的反光看到了危机，往左一偏。针尖擦着他脖子划过去，在他衬衫的领口拉了一道口子。他反手一肘砸在孙院长胸口，老东西闷哼一声退了两步，注射器掉在地上滚了一圈，针头折断。
　　[艹——]李齐爆了句粗口。
　　孙院长又扑上来，这回手里多了把手术刀，刀刃薄得透光。
　　李齐侧身避开第一刀，刀锋从他胸口划过去，挑开了衬衫扣子。他顺势抓住孙院长持刀的手腕，两个人撞翻了一把椅子，又撞翻第二排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玻璃器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看得我心惊胆颤。
　　但孙院长到底是五十多岁的人，力气不敌，更何况李齐又是专业训练的，很快被摁在实验台上，手术刀脱了手，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女儿的事——]
　　李齐压着他，喘着粗气：[我们都知道了，你害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清楚。赶紧伏法，不要一错再错。]
　　孙院长被他按着脸贴在台面上，半边眼镜腿压断了，却还在笑：[多少人？你数数，那些丑八怪，我不改造她们，她们这辈子活得不也跟死了差不多？我给她们两个月的好日子，她们该谢我。]
　　李齐手臂上青筋暴起，揪着他后领把人提起来又砸下去，台面上的烧杯碎了一地。
　　孙院长额头磕在台角上，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终于不笑了。
　　走廊里涌进来四五个警察.
　　张颖跑在最前面，一看这阵仗赶紧上来帮李齐按人。铐子咔嚓扣上，孙院长被从台面上拽起来，白大褂上全是碎玻璃渣和血点子。
　　[带走。]李齐把人往张颖手里一交，转身就往冰柜跑。
　　2
　　李齐拉开冰柜门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冷气涌出来扑了他一脸，他伸手把我抱出来，先摸到的是我冰凉的手腕，尼龙绳勒得紫了一圈。
　　[刀！给我把刀！]
　　张颖从地上捡起手术刀递过来。
　　李齐割断绳子，把我手翻过来看，勒痕深得发白，边上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印子。
　　他拿手给我搓，搓了两下抬头看我脸，我嘴唇冻得乌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头发粘在脸上，跟两个月前在警察局那副狼狈样子一模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
　　他把我往怀里带，手掌贴着后背一下一下地顺:[我在这儿呢，别怕。]
　　我攥着他被划烂的衬衫前襟，想说话，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手稿……他抢走了……]
　　[张颖他们会找。]
　　李齐安抚我说，声音哑着，把我搂得更紧，下巴抵在我头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手稿，你差点儿变成冰柜展品你知不知道？]
　　知道。
　　我隔着玻璃看他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傻子要是被那针扎了，那管淡蓝色的催化剂推进他脖子里，他也会变成孙院长的实验品。
　　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趴在他胸口，先是小声啜泣，然后不知道哪根弦断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嚎得整间实验室都在回响。
　　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衬衫领口被我揪得变了形。
　　我哭得打嗝，边哭边骂：[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他从后面……他拿针……那管东西打进去你就完了……你要是被扎了……我……]
　　见我后怕的直哭，他反而笑了。
　　[我被扎了也有人管我。]
　　他拍着我的背，语气软得不像话：[你不是985的吗？到时候研究解药救我呗。]
　　[你闭嘴！]
　　我拿拳头捶他胸口，捶了两下没劲儿了，手耷拉下来，被他一把抓住包在掌心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低头，嘴唇贴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凉凉的。一只手穿我腿弯，一只手抄后背，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哎——]我条件反射搂住他脖子。
　　[别哎了，我能举二百斤呢，摔不了。]他往上颠了颠，稳稳当当往门口走。
　　路过孙院长身边时，那老东西正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拖，额头上的血糊了半张脸。他偏过头来看我，嘴角还挂着那股儒雅劲儿，说了最后一句话：[杨小菲，你那张脸，还能撑半年，好自为之。嘿嘿。]
　　我咬牙切齿：[你刑场上跟木仓子儿说去吧！]
　　李齐脚步没停，抱着我走出实验室，穿过走廊，下楼。警灯把整栋楼映得红蓝交替，楼下围了一圈学生，邱荔枝挤在最前面，看到我被李齐抱出来，哇地一声哭了，跑过来拽我袖子。
　　[小菲！你怎么样！]
　　[活着。]我说，嗓子还是哑的。
　　李齐把我往警车后座塞，我拽着车门不撒手：[等一下。]
　　他回头看我。
　　[那个大一学妹，孙院长给她用的浓度更高，她比我还危险，得赶紧找到她。]
　　李齐看了我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他说：[听你的。]
　　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来，朝驾驶座的张颖说：[先回局里做笔录，然后申请搜查令，查孙泽儒所有实验记录，联系那个学妹——林知意，对吧？]
　　我点头。
　　他拿手机记下来，然后伸过手把我冰凉的手攥住，搁在他大腿上捂着。
　　[冷不冷？]
　　我摇头。其实冷，但他手很热，从指尖一直暖到胳膊肘。警车发动的时候，我靠着车窗往外看，孙院长被押上另一辆车，白大褂上全是血，眼镜歪着，低着头，再也儒雅不起来了。
　　邱荔枝站在路边冲我挥手，我比了个OK，她蹲地上捂着脸哭。
　　我把头靠回李齐肩膀上，闷闷地说：[李齐。]
　　[嗯？]
　　[我妈为了三千块钱，把我卖了。]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把我脑袋往他肩窝里摁了摁。
　　[回头我陪你回去，把彩礼摔她脸上。]
　　我笑了一声，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拿袖子给我擦，越擦越脏，最后放弃了，就让我这么邋里邋遢地靠着他。
　　车拐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我闭上眼睛，眼皮底下一片橘红色的暖光。冰柜里的冷气好像还贴在骨头缝里，但李齐的体温从肩膀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把那些寒气都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