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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冥界婚姻 两个男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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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南死了。
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货车尚未减速,直冲冲地撞过来。寄南戴着耳机,外部噪音干扰不到他,以至于寄南失去了躲避危险的机遇。
货车司机急忙下来查看,男生烫在水泊里,口鼻汩汩地往外溢着血。白皙的皮肤在鲜艳的血色之中格外明显。
司机大哥知道自己完了,吓得发抖,手指打颤出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司机不知作何反应,在一边慌乱几秒才跑回车内找手机拨急救电话。
眼前的一切晃出虚影,太阳周边无数刺眼的光圈环绕。寄南只觉得身上一阵剧痛,又说不出具体哪痛。
男生身体颤巍,人类在生死面前渺小无比,大自然在无形地压迫。
原来距离死亡近的时候,人会心脏紧缩,一点想法都没有。
只是心里还没生出恐惧感,寄南感觉到天旋地转,人好似被反过来一般,那些疼痛感与意识剥离,眼睁睁看自己灵魂从身体里穿出。
寄南整个人还是茫然,与倒在血泊里自己的身体眼睛瞪眼皮。
喉间残留着血的腥味,几分钟前的疼痛还历历在目。
不科学……
不是这样的,人死后不应该是没有意识,像睡着了一样吗?
怎么他现在还能和自己来一场对视??
寄南八岁以后就是孤儿,家里没人,没怎么跟家里亲戚交流,连后事也无人问津。
寄南的灵魂趋于透明,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盖上白布,将他冰冷的身体抬上殡仪车。
交警按身份信息联系了亲戚,电话那头敷衍了几句,最后只来了一个常年不往来的远房表叔。
由于寄南与大学工作期间一直在城里呆,亲戚们关系一直不亲近,表叔只是讶异了一下年纪轻轻怎么就走了,感到晦气,连看都不愿多看尸体一眼,只嫌麻烦、嫌花钱。
乡下土地管得松,表叔图省事,又舍不得出火化费,干脆连夜找了两个人,把寄南的遗体拉回老家后山埋了。
没有葬礼,没有香火,没有哭声。
山间密林朽木纵横,枯枝败叶交杂。夜里时不时还听见几声猫头鹰的幽凉的鸟鸣凄凄。月光透过松木林空隙照在泥土,夏夜森林的清新风微凉。
寄南百无聊赖数着自己坟头的蚂蚁,因为死后仍有意识,不痛不痒,眼下寄南还没开始害怕。
但变成阿飘后,寄南什么也碰不到,东西也吃不了,心灵空虚地已经后悔为什么要在路边破解游戏。
他也是没想到,不在马路上也能给车撞了。
司机赔了钱,赔了又有什么用处?钱又到不了他手上。
而且一路上寄南一个同类也没看到,连个能讲上话的人都没有,不由有些担心,他不会以后都这样吧?
林间小路灌木丛被微风吹动,声音窸窸窣窣,是蛇?还是其他动物。
寄南对野兽还是惧怕的,转念想,他现在是鬼魂,人看不见他,动物肯定也是,但依旧不妨碍阴冷从四肢泛至全身。
寄南屏息凝神,紧张地凝望向声源处。神色似期待似担忧。
不是蛇也不是猛禽野兽,是个小孩。男娃眉心一点红,眼珠稚气灵动,头发用一黑一白两个发带,在圆润的脑袋两边扎了丸子头。
寄南松了口气,靠树而坐,手撑着脸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男孩。
他还在疑惑半夜三更的,小孩不睡觉来荒山野岭干什么。
没思考个所以然,寄南就见那个男孩看了看手里形似指南针的工具,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在四周反复踏步,最终停在寄南的坟旁,徒手挖了起来。
寄南:“?”
“喂,不是,”寄南急了:“你干嘛?!”
男孩当然听不到,遗体埋得不深,不多时便挖到了一只森白的手。男孩肉乎乎的手沾染上泥巴,脏污不堪。
以为小男孩会被吓到,结果小男孩不带停顿地将他整具挖出,差点震惊掉寄南下巴。
男孩个头小,力气却挺大,把挖出的往肩上一背,顺着来时路走回去。步伐在无形中渐渐加快。
寄南这才发现不对劲:“喂,你给我埋回去,偷尸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他葬礼没有仪仗队走三天三夜就算了,这么惨了,死后还要暴尸荒野吗?
男孩压根不理,寄南硬着头皮跟上去。一直跟到一处筒子楼。男孩背尸在道路穿梭,奇怪的是,凌晨的街道居然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阴森森的,明明街头有一家二十四小时无人便利店,却也关着门。
筒子楼楼道昏暗,头顶的灯一闪一闪,每块砖瓦都显示了破败。门牌破破烂烂,生着棕红的铁锈,只用一根钉子固定,固定的位置稍左,于是标着阴缘司的藏蓝门牌向□□去。
不知是否有特殊癖好,寄南看小男孩背着他的身体进了家门。
寄南抿唇,犹豫一会,穿透过门。虽然他清楚就算进来也抢不回身体。
但他总得知道这个男孩要他身体干嘛。
寄南先是手穿过去,他有些不适应地垂眼看了看和空气融为一体的透明的灵魂,才去看屋内。
阴暗整洁,白墙刷得平整干净,墙角阴影黑漆漆地摆放了五六个骷髅头摆饰。
客厅很小,办公桌前坐着一位青年,背对着他们这边,脊背身形可以看出是男性,可又留了一头长发。
大概许久没有修剪,发丝稍微凌乱,长势潦草却不过分。男人很白,不是平常意义的白,是极致的,数十年不见天日的白,周身萦绕着深重的死气。
青年前额刘海长到遮眼,腰背平直,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微微俯身在古色的纸上写着字,字迹隽秀,表情淡淡地带点阴郁风。
那个男孩把他的身体丢在空处,肉身碰到地面砰地轻响了响:“啊,累死我了。”
男人头也没回,启唇,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带有低低的磁音,清晰可辨地质问:“蠢蛋,你把人尸体搬回来做什么?”
寄南一愣,才后知后觉不是在跟他说话。
男孩脱力地拍了拍手,伸了个懒腰:“没有身体怎么配婚?这家人没有火葬,我又拿不了骨灰,背了一路沉死了。为什么不火葬啊,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完整的身体了,土葬就算了,还埋到深山里,让我一顿好找。”
听他们对话,寄南大致听懂了,估计是违法分子偷尸配阴婚赚阴间钱。
这种情况现实里不是没有,只是寄南没遇见过,很少。但在恐怖惊悚小说里却是一大堆,寄南有过了解。
他们俩应该是惯犯了。
小孩小小年纪半夜去山上挖尸,居然也不怕,是怎么培养成这样……
讶然归讶然,寄南对死后自己尸体被偷还是有点生气的。
屋子里的两个不正常,哪来的神人,死人钱都赚,也不怕折寿!寄南在心里骂。
桌前的青年没有停笔,语气淡然地谴责:“那也没必要把尸体带回来,很占地方。”
收回刚刚那句话,寄南不得不承认,他比男孩正常一点。果然大人一般比小孩清醒。
没想完,青年又说:“下次遇到这种没烧的,割块肉拿回来就行。”
寄南:“……”6啊。
男孩嗯嗯点头,毕恭毕敬:“知道了,司音大人。”
男孩把寄南身体背去了小房间,在地毯上摆好,接着搭着小腿去准备所需道具,鬼契(类似于现代结婚证、古代婚书)摊在地上,男孩趴着用毛笔细细描摹下寄南的名字。
寄南进去欲一探究竟。
忽然男孩探出头问:“大人,您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司音眉尖轻轻蹙起,没第一时间答,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男孩:“大人,我在阴缘司做工这么长时间了,您还不相信我嘛?”
也是,司音想了想,答道:“八字是丁卯辛亥癸巳癸丑。”
男孩比了个手势,表示听见了。随即又转头回小房间继续。
寄南目睹全程,蹲在一旁看着男孩抓笔写字。
阴契上写——
男方:司音
生辰:××年××月××日
八字:丁卯辛亥癸巳癸丑
年龄:243
男方:寄南
生辰:××年××月××日
八字:壬午丁未甲寅乙亥
年龄:24
寄南:嘶。
两个男方……有没有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