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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眼定终身 “反正,你 ...

  •   昭元十八年,春日。

      莺飞燕舞,花团簇拥,好一派生机勃勃之景。应毓宁算算时日,抖抖一身的疏懒,也该到活动筋骨的时候了。

      前些日应子时打猎来的狐皮,做得两件白氅,一件给了夫人柳玉若,一件就是给了这个一日闲不得的小祖宗。

      小祖宗受宠得很,都水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名声,可谓是上山打虎,下山撵鸡,好事臭事都让她给做尽了。

      可应大城主声名在外,对城中百姓的爱护显而易见,故爱屋及乌,没人敢说一声这位祖宗的不好。加之应毓宁虽活泛了些,心肠却不坏,伸张正义起来一点不含糊,城中好几位欺压百姓的官二代都是遭她检举,丢了饭碗。

      小祖宗一心只想逍遥江湖,跟应子时初学些拳脚功夫就迫不及待“广交良友”去了。

      狐皮大氅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桌上,它的主人刚才一会鬼鬼祟祟地拉着一个少年经过这里,顷刻便没了踪影。

      应毓宁跨坐在墙头,影影绰绰的花影落在她侧脸,把人衬得精神了些。

      她朝墙下少年喊道:“阿绥,快些上来,否则让婆婆知道了可就没那么好跑出来了!”

      平日里柳玉若身为医者,忙着看顾病人;应子时更是无暇时刻盯着她。唯有当初柳玉若嫁过来时,从婆家带来的一个小妈妈——王氏,让应毓宁头疼。

      每每偷玩都瞒不过她,偷溜出府更是少不了一顿数落。

      什么女子闺秀不得抛头露面,得与旁的男子避嫌,可这些跟她应毓宁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应毓宁就是要这天上的星辰,阿爹也给她摘得来,区区一个出府,莫说一个小妈子,就是一百个也拦不住。

      少年仰头盯着她,过了一会,才移开眼道:“父亲说了让我看着你。”

      少女闻言飞扬的眉角耷拉下来,苦恼地抱怨他:“以往婆婆数落我也就算了,我权当没听见。可是如今连你也要管束我吗?明明我们最最要好了……”

      少年听了这话,心中微微有些波动,不忍心看她皱眉,犹豫不决。

      见他不为所动,应毓宁还以为巫绥铁了心拦她。出气朝他扔了一支春桃枝,桃树受了惊般纷纷落下数花瓣,遮住巫绥视线。

      巫绥手忙脚乱接住桃枝,抬眼再看,墙头上已没了人影。

      “毓宁!”

      巫绥攀紧墙瓦,手中运劲翻上墙,双目寻她。

      许是太着急,一时没有发现底下紧贴着墙壁的应毓宁。那绿色披帛随着风摆啊摆,竟然晃不进他眼中。

      眼看他找不出,应毓宁微抬头,一双亮眸带笑,戏弄唤他:“笨蛋,我在这。”

      又是一阵带风的花雨,巫绥跳下墙头,脚稳稳落地,手随即紧紧牵住她衣裳一小角。

      “你去哪,带着我,”似是怕少女不信,巫绥又补充,“我不拦你,只怕你出事。”

      前些月,应毓宁为救一个落水的孩童,受了风寒,在府中整整修养了一个冬季。

      应子时心疼得不行,跑前跑后亲自为她煎药。巫绥亦自责不已,看着病床上躺着动弹吃力的应毓宁,心下暗暗许诺,再也不能让她再受病痛之苦了。

      好歹是闷了几个月,应毓宁简直快闷疯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跑出去玩。

      只是,少了个玩伴,就少了一番趣味。自己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她要把巫绥也骗……咳,是带出来。

      “我相信你,”应毓宁改牵过他的手,手指习惯性地摩挲他指腹,随即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好你个阿绥,趁着我生病练武一点没落下!”

      她估摸着他指腹结茧的厚度,不用想就是偷偷摸摸练了多少个日夜,待她再要摸摸确认一下时,巫绥却猛然抽回手。

      巫绥红了耳尖,急忙解释:“为了、早点能保护你,我这才加紧了些时日。”

      手指被擦过的触感还留在那,巫绥感受到少女手指的柔软,一时心尖像是羽毛在挠。偏偏他又不得其法,解痒也不知往哪解。

      应毓宁环抱手臂,鼓着腮帮子生他气。

      巫绥习武习得快,进步日行千里,再过不久说不定就要超过她了,这怎么行,让她以后怎么在外面结交的小弟面前称老大?

      “哼,想要保护我,你还差的远,反正……”

      应毓宁夸下海口:“反正,你这辈子都打不过我的。”

      巫绥低下头,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反正不跟你打。”

      两人走着街西边上的小路,应毓宁倏然加快脚步,快快甩开巫绥几步远;倏然又慢吞吞,似闲庭信步,左踏两步,右踏两步。

      不论她怎么走,巫绥始终一声不吭跟着她,她停他也停,她走他便跟着走。

      不多时就到了城外,应毓宁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人守着,才撸起袖子三下五除爬上挨着城墙的一棵绿柳。

      巫绥站上柳枝时,应毓宁早已跳上城墙,轻盈地跃下。见状他不敢停留,紧跟着她。

      几旬无人至此处,路上的野草疯长,两人走进草里,犹如消失不见。

      应毓宁费力拨开草叶,一双小手伸上前来帮她开路,巫绥快步走在她前面,举起手臂压下草茎,好让视野更开阔些。

      应毓宁踮起脚仰望,巫绥腾出手替她遮住阳光,她望了一会,突然跳起来招手。

      “解小帮主!小岚!”

      远处的矮个子听见这话望来,小脸惊喜,双手作喇叭状齐喊:“大哥!”

      解鸿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的到他们面前,他今个倒是穿了一身像模像样的冬装,宽大的黑袍外裹了一条肥大的兽皮复襦,走起路颇为吃力,一摇一摆好生古怪。

      落他两步远的,是解永旭给自己儿子找的童养媳,沙岚。

      沙岚扎了两个小辫,乌黑的发在光下,显得略微毛躁,她一双黑眸亮晶晶,见了应毓宁更是笑弯了眉毛。

      应毓宁迫不及待拥上沙岚,两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压平了一片草。

      “哈哈,毓宁,你莫要挠我!”

      “我可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被关在府里有多么无聊!”

      应毓宁不停作乱,手滑溜隔着外袄轻重变化地挠她,沙岚去躲,往后滚,应毓宁就向前追,力竭才作罢。

      两人双双累倒在草地上,被各自身后站着一脸无奈的少年拉起身,巫绥摘去应毓宁发上、衣上的叶片,末了,还帮她抚平翘起的呆毛。

      解鸿更是轻车熟路,他理好沙岚额头碎发,盯着已经“四分五裂”的辫子沉思。

      “辫子散掉了。”

      沙岚摸摸后脑勺,手从头顶滑到辫尾,觉得确实如此,她:“阿娘扎的,午时只好再麻烦阿娘了。”

      说罢,她甩甩脑袋,两条小辫飞起来,活像一个带着鼓拨的拨浪鼓。

      应毓宁凑过来瞧,“解小帮主,辫子这么简单的样式你都没学会?”

      解鸿瞅她:“你不也没学会?”

      “那怎么一样,我有阿绥,阿绥学什么都快。看,今日这个小髻好看不?”

      应毓宁骗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阿绥给我扎的。”

      应毓宁自有一套说法,且乐衷于“传授”别人。

      第一次知道沙岚是解鸿的小媳妇时,小小的应毓宁受到了不少震撼。好比她幼时爱听说书,偶然间听到一个仗剑天涯的女侠最终放下血仇,立地成佛,削发为尼的故事。

      那几日她连做噩梦,都会梦见爹爹让她出家,自己只能青灯古佛,粗茶淡饭一生。

      江湖没有了刀光剑影、侠肝义胆,只剩成全委屈、心地冷寂,这是何等的吓人?

      童养媳在她看来,就是被夫家拘着、束着的存在,说不定还要裹脚,要学枯燥的女红!

      起初应毓宁十分气愤,说什么也要带沙岚走,弄得二人纳闷不已。

      隔日她再去看沙岚,既没有被关在家里,也没有被要求学什么女戒,练什么女红,才放下心。

      果然寨子是寨子,外面是外面,话本里的东西不全可信。

      但应毓宁仍然担心沙岚被欺负,整个大寨子就她一个没亲没故的,万一受了委屈,能找谁申冤?

      应毓宁拍拍胸脯给沙岚保证:有谁欺负她就报上她应毓宁的大名,自己必定找爹爹打回去。

      还嫌不够,应毓宁告诉解鸿,沙岚是他未来的夫人,夫人之重犹如再生父母,不可受一丁点委屈。但再生父母这个说法是从哪来的你就别管了。

      照着这些,解鸿还真的有模有样地“侍奉”起沙岚来,有好吃的让着她,有好玩的也记着她,还发誓要学会扎发。

      只是到现在,就只学了会简单的束发罢了。

      解鸿发现了盲点:“巫绥又不是你丈夫,他为什么给你扎发?”

      ……

      巫绥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他犹记应毓宁以前磕磕绊绊学习辈分时,口中就冒出来了一个“丈夫”。

      婆婆道她是看话本子看多了,净学了些不入流的东西。确实该怪话本子,在字都没认全的年纪,应毓宁抱着个花花绿绿的本子,看得不亦乐乎,直到现在时不时就要看个几页。

      “不是丈夫,但他是家人呀。”应毓宁眨眨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眼定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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