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被通缉了怎么办》风深

20、第20章 迷雾

　　他并不是什么神。也并不是什么能够改写一切的人。

　　这个名号只是一个滑稽的骗术，尽管听过无数经过修饰的故事，也都是故弄玄虚。

　　在白光弥漫在眼底的时候，蕾拉这么想。

　　都是假象。

　　他的手套下微微凸起的东西证明这这一点，或许那里有一个魔术类的道具，能够使人错误的判断自己身处在一个空间。

　　不然如何解释面前的场景？

　　绿草如茵的草坪柔软地往四周铺开，一棵柳树正迎着微风舒展枝条，叶子飘落在湖面泛起点点涟漪，摇摆间像是在与风低语。柳丝拂动的不远处便是天鹅湖泊，湖水澄澈，岸边没有被水没过的鹅卵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还有一片芦苇丛，茎叶在风中轻响。几只黑天鹅整正优雅地从芦苇后头游过来，它们的黑色羽毛绸缎般的顺滑，偶尔低头探入水中，叼起一只小鱼，激起湖面的水花，又很快落下，归于平静。

　　有一个小女孩靠在柳树干上，正往自己的本子上涂些什么，时不时地抬眼望望湖面，微风拂过她的发梢，柔软的像是柳絮一样，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是做梦吗？

　　并不是，蕾拉想起了赦令大楼科技组的那些机器，只要接上脑机设备就可以进入到“对象”的意识世界。此刻，他们就好像通过一种装置进入到了类似的场景。

　　鉴于之前的前情提要，毫无疑问，面前的这位就是柏黎，准确的说，是小时候的柏黎。这位主人公意识世界的场景。

　　小女孩大致才九岁、十岁的样子，眼中纯粹，对一切都有着好奇，看到自己面前凭空冒出的人，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但是也没有多少激烈的反应，就好像他们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

　　现在在这里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蕾拉的视线马上就怒气冲冲的聚集到了这个栗色头发的年轻男子身上。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此刻长袍连体的帽子脱下，中午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一头茶栗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卷曲，像冬日壁炉旁捧着的一杯热饮，与深沉的袍色形成温柔的对照。他的皮肤也十分白皙，衬得眉眼间舒展的神色分明的温和，眼尾柔和地垂下，眼神很亮，就像一只小狗一样炯炯有神……他看起来有些消瘦，指节凸起，连同手腕处骨骼的轮廓都很明显，在遮掩的长袖下隐约可见。

　　看起来这么清瘦温和的人，居然是自己一直在追捕的罪犯？

　　“咳咳。”身边一个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蕾拉盘问的目光。

　　蕾拉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中拽着宴希鸣的衣服，他们两个是一起被传送到这里的？
　　哦，是的，事发时，他们三个正一起站在舞台上。而此刻，他们那边一两百个观众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蕾拉发现身边宴希鸣和改写师对视了一眼，而前者马上转移开了视线，问:“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还不是这个人干的好事！”蕾拉怒气冲冲的质问:“你这个人，把我们带到柏黎的意识世界来是要做什么？”

　　改写师面色如常:“这里是她依赖的过去，难道你不想知道柏西失踪真正的原因吗？作为她的家人，柏西也会出现在里才对。”

　　蕾拉往四周望了望，这宁静的湖畔边上，除了小女孩，没有任何人。

　　很快，蕾拉又想起了一件事，试探性的往小女孩面前站了一步，发现小女孩无动于衷。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果然又是这样。”

　　宴希鸣对她的反正很不解:“怎么？”

　　蕾拉指了指面前的改写师:“你看，柏黎只能看到他对吧？说明在这个意识世界里，柏黎只能和他发生交互，这和一个叫做稳定性的特质有关，稳定性弱的人在意识世界中很容易被排斥，就跟我一样，柏黎完全看不到我，我也没有办法使用这里的任何物件。”

　　“那怎么样才能提高稳定性呢？”

　　“没有办法的，这个是一种天赋，能够和意识世界发生交互的人本来就很少，一般来说，像我这样的战斗人员稳定性都很弱，因为长年累月积累的战斗特性会让这里的主人感到不安，任何令人感到不安的事情，在意识世界里都是会被排斥的，”蕾拉看向改写师:“但是你又是怎么回事？哈，难道你感觉上去比我更安全吗？她是被你的表象蒙蔽了吧。”

　　改写师微笑道:“因为我不会像你这样一样咄咄逼人，这是一种——包容性。”

　　蕾拉说:“好，你等着，我找找我的刀在哪里。
　　小女孩在这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哥哥，你是谁呀？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对啊～”改写师蹲下身:“你是在画画吗？”

　　柏黎点了点头:“嗯。”

　　改写师循循善诱:“在这里呆着多没意思，我们一起去另一个地方玩吧。”

　　那个女孩摇了摇头:“不行的，我得在这里等我弟弟。”

　　改写师朝四周看了一眼:“可是你弟弟不在这里啊。”

　　“我弟弟去玩了，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这就是她心中最依赖的往事吗？

　　改写师耐心地蹲下身:“你弟弟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呢，我们要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不然我们就要输了，你能帮我们找到一个好位置吗？”

　　小女孩咬着笔:“唔……可以是可以，可是我弟弟回来找不到我，他会焦急的，你别看我弟弟平常很调皮，其实他很爱哭鼻子的……”
　　“你和弟弟的关系很好？”

　　“是呀，”柏黎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我们说了，要一起被领养，再也不分开。”

　　所以，这里是她小时候呆着的孤儿院？

　　改写师正在沉思，一转身却看见蕾拉和宴希鸣正站在一旁扣树皮。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果然啊，我不能和这里发生交互。”蕾拉说:“我是透明的吗？虽然每次都是这样，但是依然很有挫败感！”

　　宴希鸣正看着自己的指甲若有所思:“如果你不能发生交互的话，那我为什么能？”

　　蕾拉还没听清宴希鸣的话，就听到了小女孩清晰的发问:“这个姐姐，和你是一起来的吗？”蕾拉还来不及震惊，改写师就很快的回应“对啊，我们是一起的。”

　　“什么？她能看到你！”蕾拉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宴希鸣不确定的走了过去:“你是在问我吗？”

　　柏黎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也是稳定性高的人。”改写师笑了笑，但是完全不是没想到的样子。

　　蕾拉没说话，直接用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离她远一点，虽然我没有办法和这里发生交互，但是这不代表我威胁不了你啊。”蕾拉看着自己的刀尖渗出的一点红色:“你看，出血了吧。”

　　小女孩看不到蕾拉，因此也不能明白为什么面前栗色头发的俊美男子脸上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你杀了他，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宴希鸣对面前的场景很是镇定，缓缓开口道:“既然你能把我们带进来，就一定知道怎么出去吧。这也是改写的一环吗？”

　　“能决定出不出的去的关键，不在我这里，而在她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

　　宴希鸣想了想:“这里是这个女孩子的意识世界对吗，她最依赖的往事就是自己的童年吗？”
　　“对，想要离开这里，必须让她带我们走出去。但是这是件很难的事情，不恰当的比喻，现实就是寒冷的冬天，依赖的往事就是一床温暖的棉被，把她牢牢包裹住了。”

　　“所以我们要说服她离开这里。”

　　“是的，找出她最依赖的东西是什么，并且让她远离这个东西，否则这个东西会一直纠缠着她不让她离开。”

　　“好吧，那……她依赖的东西这是什么，她的童年吗？”

　　“这个东西就很复杂，可能是物体，也可能是人，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应该是人，毕竟人是通过感情链接在一起的。”改写师说:“如果她一直不愿意离开这里，我们也就会被一直困住，一直被困住会发生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没经历过。”

　　“那把她带出这里，就能让她重新变回人了吗？”

　　“嗯。”

　　蕾拉松开自己的刀:“就这么简单？那还废话什么，你快劝啊。”

　　改写师叹了口气，又继续蹲下身，温柔的说:“怎么样了，你考虑好了吗？我们得赶紧走了，不然你的弟弟要回来了。”

　　“老师，想要我帮忙的话，除非，我们玩一个游戏。”

　　改写师警觉起来:“什么样的游戏？”

　　“这个游戏很简单啦，不过是我擅长的！有一种游戏叫一起画画，就是一个人描述，两个人同时画，看两个人画的相似度，如果你画的和我画的差不多，我们就是有默契的人，那我就跟你一起走！”

　　柏黎指了指宴希鸣:“那就让这个姐姐给我们出题吧！”

　　宴希鸣震惊道:“我吗？可是，我不知道要出什么。”

　　“嗯嗯，就是姐姐你。”柏黎撕下一页纸给改写师，把多余的马克笔放在中间和他共享:“姐姐你快点啦，你出的题目可是会决定我们画的画面哦。”

　　这算是离开这里的必要条件？宴希鸣看着改写师已经坐了下来，望着那张白纸，十分为难。

　　此刻，在世界线收束的另一边。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好像已经超越了世界原本的构成，变成了一处多余的弥留之所。

　　没有人记得“传送”的过程。他们是同时来到这里的。上一秒他们还坐在橘红色的南瓜座椅上开怀大笑，为面前发生的表演感到兴奋不已，下一秒眼前一片白光，他们就到这里来了。

　　眼前的一切是假的吗？可是，面前的超市建筑，身边人的体温，感觉也太真实了。

　　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着，因为人数众多，肩膀挨着肩膀，低声交谈或沉默张望，像是站在街边的一群麻雀。

　　这是哪里？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这是一个大型便利店，大概有一个室内足球场那么宽，不然也不至于容纳得下他们快两百个人，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有零食，也有生活用品，过道非常宽敞，所有人都挤在过道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这里像是一个避难场所，收银台已经没有人了，有一个收银用的电脑显示关闭状态，桌上竖着一个薄薄的屏幕，屏幕旁边什么都没有，没有零钱，也没有小票，只有一片干净的光滑台面。

　　女孩看着面前的货架沉默着。在来到这里的一个小时前，她斥巨资买的沉睡剂被两个该死的强盗抢了，现在她不仅身无分文，还莫名其妙的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今天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不过身边的那些大人，有一些感到很害怕，但是还有一些人反而很兴奋似的，真是太奇怪了……挨挨挤挤的，也很令人烦躁。

　　到底为什么要往前挤，到底是想看什么啊？

　　许多人都站在店门口往前望，只能看到最初的七八级台阶，再往下，台阶就被白色的雾吞没了。

　　外面的能见度很低。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雾和人们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只是在“街道”上弥漫着。

　　雾在超市的边缘安静地游离着，偶尔翻滚起来的形态似乎会呼吸一样。

　　远处可见的马路边缘处画着一条黄色的安全线，再往前走就会有危险发生了吗？

　　比起店门外充满危险的未知，店内显得安全多了。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交谈声在便利店里充斥着。

　　“这是什么地方啊……”

　　“你来过这里吗？”

　　“没有，没有来过。我也不知道……”

　　“刚刚，我们不是在动物园的剧场里吗？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过来的吧？”

　　“是啊是啊，你不是刚刚坐我旁边的吗？”

　　“对对，我认得你！”

　　“不对劲啊。我们在剧场的时候快七点了，外面黑都黑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这里还是白天啊。”

　　“还有这些雾是怎么来着的？”

　　人群中议论的声音纷纷散开，有一个男人一拳砸在了收银台上:“他大爷的，有没有人说句话啊，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谁能回答啊。”

　　人群中有一个瘦小的男生颤颤巍巍的开口:“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一个电影，就是在小镇上突然出现了迷雾，雾里面有很多的怪兽，人们就躲在超市里避难，”他的声音越说越发抖:“你们不觉得，和我们现在的场景很像吗？”
　　人群中一下子就沉默了，所有人都有了一种很不好的联想。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僵硬的仿佛追悼一样的沉默:“你们看，店门边挂着的的牌子，是不是写着人防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