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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关林枫的内心与组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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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关林枫。
今年二十二岁。
我的眼睛是金色的。
关家的人,都是金色的眼睛。
但我的金色,和他们的不一样。
他们的金色是空的,是冷的,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我的金色是烧的,是恨的,是每一秒都在燃烧的。
我从十岁起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有些人拼了命,也什么都得不到。
关辰,就是前者。
我,就是后者。
我小时候,老爷子是喜欢我的。
那时候关辰还没出生,我是关家唯一的长孙。老爷子教我认字,教我打拳,教我关家的规矩。
他说:“林枫,你是关家的希望。”
我信了。
我拼命学,拼命练。
七岁那年,我已经能把《孙子兵法》背下来。
八岁那年,我已经能打赢比我大两岁的孩子。
九岁那年,老爷子开始带我见客人,让我坐在他旁边,听那些大人说话。
我以为,这就是继承人的路。
我以为,我会是下一个关家家主。
然后关辰出生了。
关辰出生的那天,我在院子里玩。
奶妈跑出来,对老爷子的随从说:“生了!是个女孩!”
随从跑进去报信。
我等了一会儿,也想进去看看。
但走到门口,就听见老爷子在里面笑。
那种笑,我从来没听过。
他抱着那个婴儿,说:“好,好,好!关家有后了!”
我站在门口,愣住了。
关家不是一直有后吗?
我不是关家的后吗?
后来奶妈告诉我,关辰是嫡系,我是旁支。
关家的继承人,只能是嫡系。
旁支再优秀,也只是旁支。
我看着那个婴儿,她的眼睛还没睁开,但我已经知道,那双眼睛一定是金色的。
和她爷爷一样,和她父亲一样。
和我不一样。
我的金色,是不纯的。
关辰第一次看见我,是五岁那年。
她坐在花园的石阶上,看着蝴蝶飞。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转头看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什么都没有。
没有防备,没有警惕,没有害怕。
就是空的。
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她的眼睛是空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被保护得太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她看着蝴蝶飞走,站起来,拍拍裤子。
“你叫什么?”她问。
我愣了一下。
“关林枫。”
她点点头。
“我叫关辰。”
然后她就走了。
没有问我是谁,没有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就是走了。
好像我只是一个路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烧。
第一次。
嫉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记得了。
也许是关辰五岁生日那天。
关家给她办了很大的宴会,所有人都来了,送礼物,夸她漂亮,夸她眼睛好看。
我站在角落里,没人理我。
有人从我身边走过,撞了我一下,连头都没回。
他们看不见我。
因为我不是关辰。
也许是她第一次被绑架之后。
她被关在水牢里七天,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关镇南发疯一样地找她,老爷子亲自出面,整个关家都动起来了。
三天后,她被救回来。
老爷子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
没人注意我。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关辰被救回来后,眼睛变了。
变空了。
以前是干净的、被保护的空。
现在是……什么都照不见的空。
她不会哭了。
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难过,不是心疼。
是……
平衡。
她终于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关辰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对她动手。
不是我自己动手,是找人动手。
绑架。
逆光组织那时候刚有雏形,几个跟着我混的小兄弟,愿意帮我做事。
我把关辰的行程告诉他们,让他们在放学路上等。
绑到了。
关辰被关在那个仓库里,哭了吗?
没有。
她从始至终,一声没哭。
我躲在暗处,看着那些人审问她。
“关家的钱藏在哪儿?”
“关家的枪藏在哪儿?”
“关家有哪些生意?”
她一个字不说。
不是勇敢,是她真的不知道。
但她不说,那些人就打她。
我看着那些拳头落下去,看着她的嘴角流血,看着她的眼睛还是空的。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痛快。
又不痛快。
痛快的是,她终于也疼了。
不痛快的是,她还是不哭。
后来,我又动手了两次。
每一次,我都躲在暗处,看着。
看着她被关进水牢。
看着她被折磨。
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空。
我等着她哭。
等了三次,没等到。
关辰六岁那年,被绑架三次。
每一次,都有我的影子。
关家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那是外面的人干的。
他们不知道,那只狼,就在他们身边。
逆光组织是我十四岁那年正式成立的。
名字是我起的。
逆光。
逆着光走的人,才能看到真正的黑暗。
我招揽了一批人。
展瑜,卧龙,负责买卖,二十岁,心狠手辣。
简昕,夜莺,负责侦查,二十一岁,冷静敏锐。
董安琪,凤雏,负责训练,二十一岁,手段严酷。
还有伶晨九、羽京然、朱银币……
他们跟着我,把组织做起来。
军火、毒品、人口买卖,什么都做。
我要证明给关家看,我不需要他们。
我要证明给关辰看,我比她强。
邱洋是我六岁那年认识的。
关家寿宴,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瞎转,撞见了我。
他那时候很小,瘦瘦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他妈妈死了,没人理他。
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到我自己。
也是没人理,也是一个人。
我给了他一颗糖。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我说。
从那以后,他经常来找我。
我教他打游戏,教他抽烟,教他喝酒。
后来,我教他吸毒。
不是我坏。
是我需要一个听话的人。
邱洋很听话。
他帮我盯着关家,告诉我关辰的行踪。
关辰第一次被绑架,就是他提供的消息。
后来关辰又被绑了两次,都是他帮忙。
他是我的棋子。
最听话的棋子。
关辰去缅甸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关镇南派她去接手那边的势力,想让她立功。
我冷笑。
立功?
那边是什么地方,我最清楚。
缅北,金三角,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关家能在那边站稳,靠的是实力,也是平衡。
关辰一个小丫头,去了能干什么?
我本来不想管。
但下面的人问:“要不要动手?”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随你们。”
他们懂了。
那是默许。
关辰被抓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文件。
下面的人报告:“抓住了。”
我点头。
“关哪儿了?”
“老地方。”
我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着,想了很久。
我想起她五岁的时候,坐在石阶上看蝴蝶。
想起她六岁的时候,被关在水牢里,眼睛空空的。
想起她十七岁的时候,在宴会上拿枪指着邱洋,说“她是我的人”。
她长大了。
变成和我一样的人了。
不,不一样。
她有人了。
那个叫陈星的女孩,是她的光。
我没有光。
我从来没有。
第十天,我去看了她一次。
那个牢房我很熟悉。
水牢,阴冷,潮湿。
她坐在里面,靠着墙,闭着眼睛。
身上有伤,脸上有血。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我走进去,站在她面前。
她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我们看着彼此。
很久很久。
我蹲下来。
“你知道吗,”我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没说话。
“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哭。”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站起来。
“明天,会有人来带你走。”
我走了。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
“别再来了。”我说,“下次,我拦不住。”
第十五天,我让人放了她。
下面的人问:“为什么?”
我没回答。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
也许是因为她是我妹妹。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她死在那里。
她死了,我就没有对手了。
没有对手的人,是最孤独的。
关辰出院那天,我去看了她。
她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
看见我,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命真大。”我说。
她没说话。
“你知道吗,这次不是我下的令。”
她还是没说话。
“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我已经处理了。”
她终于开口。
“谢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不客气。”我说,“你是我妹妹。”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是空的。
但好像多了一点东西。
我不知道是什么。
也不想知道了。
我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个人开了很久的车。
脑子里全是她。
想起她五岁的时候,坐在石阶上看蝴蝶。
想起她六岁的时候,被关在水牢里,眼睛空空的。
想起她十七岁的时候,拿枪指着邱洋,说“她是我的人”。
想起她刚才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我的一样。
金色的。
恨我的人,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是什么眼神?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还恨她。
恨她什么都有。
恨她什么都不在乎。
恨她有人了。
恨她……是我妹妹。
车停在山上。
我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滨海市,很漂亮。
关辰就在那里。
和陈星在一起。
她们住在那个小别墅里。
周末的时候,朋友们会来聚会。
热热闹闹的。
她不会孤独。
不会像我一样。
我靠在车上,看着那些灯火。
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她。
总有一天,我会和她面对面,把一切说清楚。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需要时间养伤。
我也需要时间想明白。
想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
想明白,我对她,到底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我叫关林枫。
今年二十二岁。
我的眼睛是金色的。
关家的人,都是金色的眼睛。
但我的金色,和他们不一样。
我的金色是烧的,是恨的,是每一秒都在燃烧的。
我恨关辰。
从她出生那天就恨。
恨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恨她被人爱,我被人忘。
恨她有人陪,我没有人。
但我也知道,她是我的妹妹。
流着和我一样的血。
长着和我一样的眼睛。
关家欠我的,不怪她。
可她什么都有,就是原罪。
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明白。
明白我的恨,明白我的痛,明白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需要时间。
我也需要时间。
等那一天到来。
我会站在她面前。
告诉她,我叫关林枫。
我是永远不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