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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邱洋·阴影中的人 我叫邱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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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邱洋。
今年二十二岁,姓邱,住在关家。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奇怪——姓邱的人,怎么住在关家?
因为我妈姓关。
关镇南是我舅舅,关辰是我表妹。我妈是关镇南的亲姐姐,关家的大小姐,真正的嫡系血脉。
可我还是姓邱。
因为我爸姓邱。他是入赘的,入赘关家,生了孩子,本该跟妈姓。所以按理说,我应该叫关洋。
但我叫邱洋。
我妈死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那年我五岁。
我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很多人来家里,我妈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怎么叫都不应。我爸抱着我,不让我过去。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我妈。
后来关镇南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孩子还是姓邱吧。”他说,“算是给邱家留个后。”
我爸跪下来,磕头。
我站在旁边,什么都不懂。
后来我懂了。
我妈死了,关家欠她一条命。具体怎么欠的,没人告诉我。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虽然住在关家,但永远不是关家的人。
我姓邱。
邱家当年也有点家底,但那是过去的事了。我妈一死,邱家就绝了后。我姓邱,是替邱家活着,替那个已经消失的姓氏活着。
关家养着我,不是因为我是关家的血脉——我明明是,但我不是。他们养着我,是因为我妈是他们欠的债。
我就是那笔债。
住在关家的宅子里,吃着关家的饭,穿着关家的衣服,但永远不是关家的人。
逢年过节,亲戚们聚在一起,别人聊的是关家的事,关家的生意,关家的前途。我只能坐在角落里,像个摆设。
没人问我功课怎么样,没人问我以后想干什么。
因为我姓邱。
我不配。
可我的血里,明明流着和关辰一样的金色。
谁看得见呢?
六岁那年
关辰第一次被绑架的时候,我也在。
那年我六岁,关辰也六岁。我们一起被绑的。
那天是关辰的生日,关家给她办了个小宴会,只请了亲近的亲戚。我妈刚走一年,我爸没来,说是不想触景生情。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围着关辰转,给她送礼物,夸她漂亮,夸她眼睛好看。
金色的眼睛。
和我一样的颜色。
可没人看我。
后来我溜出去透气,在花园里遇见了关辰。她也跑出来了,说屋里太吵。
我们俩坐在石阶上,谁都没说话。
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待在一起。
然后天黑了。
然后有人从背后捂住我们的嘴。
我被塞进一辆车,关辰也被塞进来。车子开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尿了裤子,久到关辰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醒着。
我害怕,但我醒着。
后来我们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有吃的,有水,但没人说话。关辰也不说话,就坐在角落里,眼睛空空的。
那种眼神,我现在还记得。
空的。
什么都不照见,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人来问话,问关家的钱,问关家的枪,问关家的人。关辰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他们打我们。
关辰被打的时候不哭。
我被打了,哭了。
那年我六岁。
三天后,我们被放回去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关辰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亲近,也不是讨厌,就是……没有。
和看别人一样。
可我们明明一起被关过。
明明一起挨过打。
明明在那个黑屋子里,她靠在我肩上睡过觉。
她不记得了。
或者她记得,但不在乎。
后来我才知道,关辰被绑过三次。第一次就是和我一起的那次。第二次、第三次,我没有参与。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真的不知道。
后来
我慢慢长大,慢慢发现自己是个外人。
关家那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叫我“那个姓邱的”。我爸不管我,他自己都活得窝窝囊囊。关镇南偶尔看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许错就错在,我不是关家的人。
可我的眼睛是金色的。
金色的。
和关辰一模一样的金色。
但没人看见。
六岁那年,我遇见了关林枫。
那是在我第二次被绑架之后——不,不是被绑架,是……算了,不重要。
那年关家办寿宴,老爷子八十大寿,全族的人都来了。我跟着我爸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大人物来来往往。
没人理我们。
很正常。没人理我们的时候,我就到处乱跑。
那天我尿急,一个人跑去找厕所。老宅太大了,我迷了路,转到一个没人的偏院里。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站在一棵槐树下,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夹着一根烟。那时候他也才十岁,但已经长得很高了,比我高出一个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和关辰一样好看。但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
关辰的眼睛是空的,什么都照得见,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是深的,像一口井,你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你是邱家的那个小孩?”
我点头。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我叫关林枫。”他说,“你可以叫我枫哥。”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是我见过的人里,第一个主动对我笑的。
那天他带我找到厕所,又带我回到宴会厅。临走的时候,他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块糖。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他说。
我抬头看着他,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缺的就是这个。
一个会对我好的人。
后来我经常去找他。
不是去老宅,是去一个别的地方。他说那是他的秘密基地,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在城西的边上。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有一间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有沙发,有电视,有游戏机。
我在那里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
他教我打游戏,教我抽烟,教我喝酒。他听我说学校里的事,听我说谁欺负我,听我说我爸不管我。
每次我说完,他都会拍拍我的肩。
“没事。”他说,“有枫哥在。”
我信他。
我什么都信他。
因为他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十三岁那年,有一天他问我:“邱洋,你想不想变得厉害?”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很深。
“关家那些人,看不起你,是不是?”
我点头。
“你想不想让他们看得起你?”
我拼命点头。
他笑了。
那种笑,我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但那时候,我只觉得那是信任我的笑。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帮他做事。后来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再后来,他给我了一样东西。
“这个能让你什么都不怕。”他说。
我吸了。
那是我第一次吸毒。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你们知道被人控制是什么感觉吗?
不是绑着你,不是锁着你。是你明知道这样不对,但你离不开。是你明知道他在利用你,但你停不下来。
因为每次你犹豫的时候,他就会对你笑。
“没事。”他说,“有枫哥在。”
然后你就又信了。
又信了。
又信了。
直到你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起六岁那年那个黑屋子。
想起关辰靠在我肩上睡觉的样子。
想起她被打的时候不哭,我哭了。
想起被放出来那天,阳光刺眼,她走在我前面,一次都没回头。
我们是一起被绑的。
但后来,她成了关家大小姐,我成了姓邱的外人。
她被绑了三次,活下来了。
我被绑了一次,没死,但也等于死了。
从那个黑屋子出来之后,我就在慢慢死。
关林枫是来收尸的。
他收了我的尸,让我变成他的工具。
我恨他吗?
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他,我会是什么样?
也许还是那个角落里没人理的邱家小孩。
但至少,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宴会那天,我吸多了。
我知道我不该去的,但我控制不住。我想看看她,看看那个六岁那年靠在我肩上睡觉的人。
她长大了。金色的眼睛,狼尾,好看得不像话。
她旁边坐着一个阴郁的女孩,叫陈星。我看过她的资料,住车棚的,被她捡回去的。
她保护她。
用枪指着我的时候,她说:“她是我的人。”
她的人。
六岁那年,在那个黑屋子里,她靠在我肩上睡觉。
她是我的人吗?
不是。
从来都不是。
我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看见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枪。
她在保护一个人。
保护那个住车棚的、阴郁的、被世界遗弃的人。
我忽然想,如果当年有人这样保护我,我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
后来,关镇南来找我。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那种眼神,和当年我妈死的时候一样——我读不懂。
“以后关家的宴会,你不用来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
“那我……还能住这儿吗?”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但我知道,他没说让我走。
我还能住在关家。还能吃关家的饭,穿关家的衣服,睡关家的床。
只是不能再出现在宴会上。
不能再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不能再让别人看见,关家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挺好的。
反正我也不想去。
反正去了也没人看我。
反正我坐在角落里,和坐在房间里,没什么区别。
现在我住在关家老宅的偏院里,一间没人来的小屋。
每天有人送饭,有人打扫,没人说话。
我每天靠着那点东西过日子,等死。
有时候我会想我妈。
想她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可我记不清了。太久远了。我只记得她躺在床上的样子,脸白得像纸。
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我吗?
在想她儿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如果她知道,她会后悔生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活着,就是替她活着。我姓邱,是邱家最后一个人。
一个吸毒的、窝囊的、被人看不起的最后一个人。
可我也是关家的血脉。
金色的眼睛,我也有。
只是没人看见。
我还在等一件事。
等关林枫出现。
因为我知道,他一定还会出现。
关辰十八岁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知道,他不会放过她。
而我,我大概是唯一知道一点内情的人。
可我什么都没说。
我什么都不说。
因为我说了,他就会知道。
他会来找我。
我害怕。
我太怕他了。
怕了十六年,已经怕到骨头里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起六岁那年,那个黑屋子。
关辰靠在我肩上睡觉。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
我醒着。
我不敢睡。
我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那些人说话,听着他们商量怎么换钱,怎么撕票。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醒着。
后来我们被放出来了。阳光刺眼,她走在我前面,一次都没回头。
她不记得了。
或者她记得,但不在乎。
可我记得。
我记得她靠在我肩上睡觉的样子。
我记得她的呼吸。
我记得那个黑屋子里,我不是一个人。
现在我又是一个人了。
在那个偏院里,没人靠在我肩上睡觉。
也不会有人保护我。
有时候我会走到院子里,抬头看月亮。
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会有一点淡。
关辰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她也在看月亮吗?
不知道。
也许吧。
也许不。
我叫邱洋。
今年二十二岁。
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知道。
但我还在等。
等他来,或者等结局。
无论哪一个先到,都行。
反正像我这样的人,没什么好等的。
可有时候我会想,六岁那年,在那个黑屋子里,如果我一直醒着,一直保护她——她会不会也保护我?
我不知道。
也许吧。
也许不。
不重要了。
反正我快死了。
反正没人记得我。
反正……
算了。
关辰,你要小心。
枫哥在看着你。
他一直都在。
可我也是。
我躲在偏院的角落里,用那双和你一样的金色眼睛,看着月亮。
你看不见我。
没人看见我。
挺好。

我不会写诶,反派哟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