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赎》素人子衿

2、有些债该还了

　　远在郓城的云端公寓里，灯火通明，空气却凝固如冰。
　　苏菀菀平静地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一个快递盒，黑色绒布上，一把沾着暗褐色污渍的羊角锤，静静地躺着，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无声的吐着信子。
　　一旁的赵明诚紧锁眉头，目光在锤子和苏菀菀之间来回切换。
　　她看上去异常平静，甚至堪称优雅，唯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惊惧、恨意，以及一丝极力压制却仍透出的、深埋了十二年的恐惧。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沙发绒面，以免露出自己内心的胆怯与害怕，这么多年她冷静自持的近乎苛刻。
　　旁人不知，可赵明诚却是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一眨眼长成大姑娘的孩子如今有多害怕，汹涌的恨意带着一丝雾气缭绕在眼眸之中。
　　"赵警官，"苏菀菀开口，声音平稳，唯独尾音泄露出一丝颤抖，"这把锤子，是不是……当年那一把？"
　　苏菀菀尽量维持着平静，可眼眸中翻涌的恨意还是轻易将她打败，她眼神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仔细观察着羊角锤的赵明诚。
　　他还是如十二年前一样，精瘦，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只是如今看着沧桑了很多。
　　赵明诚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苏小姐，这个需要技术部门详细比对，目前还不能……"
　　"还需要核实。"苏菀菀接过话，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赵明诚肩章上——当年那个负责她父母案子的小民警，如今已是刑警队长。"毕竟，十二年了，你们一直很'严谨'，不是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的赵明诚瞬间面红耳赤，他不敢直视苏菀菀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旁边年轻的警员露出不忿，却也无从反驳。这桩悬案，是他们队里一块心病，更是压在受害者家属心上十二年的一块巨石。
　　苏菀菀见赵明诚窘迫，心底那点尖锐的恨意稍稍平息，化作更深的疲惫。"情况您已清楚，后续就麻烦赵警官和我的助理对接吧。"她站起身，仪态无可挑剔，"我有些累了。"
　　助理小杨立刻上前，低声提醒："菀菀姐，下周'星耀盛典'在黎城的最终流程，我已经发到您加密邮箱了，需要您确认。时间是……下午两点。"
　　苏菀菀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动，微微颔首。
　　她转身走向楼上书房，步伐依旧从容，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急切。
　　活动的事早先早已商量妥当，如今小杨这般说，怕是让她调查的事有了进展。
　　想到这里，她上楼的步伐带了些急切。
　　关上书房门，隔绝了楼下所有声音。苏菀菀迅速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最新一封邮件的标题，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黎城地下拳场"林七"最新动态】
　　她点开附件。
　　几张模糊的抓拍照片。昏暗的地下拳场，灯光晃眼，人影幢幢。
　　名叫“林七”的短发女子刚结束一场比赛，正靠在角落，用牙咬着绷带，胡乱缠绕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
　　她身材修长，穿着一件运动内衣和短裤，她看着消瘦，却有着紧实的肌肉，腹部有着清晰的马甲线，肩背线条在昏暗中很是明显，充满了力量感。
　　其中一张照片捕捉到她侧脸抬起的瞬间——眉骨上，那道闪电状的旧疤，在污血和汗渍下依然清晰刺目。
　　苏菀菀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
　　她一直以为林陌死了，直到这张照片的出现。
　　报告后面附上了更详细的资料：本名林陌，二十四岁，无固定职业，频繁出入黎城地下拳场，打法凶悍，收入微薄。
　　最近动态：暂无。
　　她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相片，能看到她大概的轮廓，坚毅，倔强，眼神锐利，却一片死寂。
　　林陌……在黎城。
　　她即将启程去那里，这种认知让她突然有些恍惚。
　　可也只是一闪而过，眼底所有情绪转瞬便被尽数压下，只剩下冰封的冷静。她拿起手机，拨通小杨的电话：
　　"星耀盛典的安保，加一道暗检。"
　　"菀菀姐？"
　　"您怀疑林强会混进来？"
　　苏菀菀没回答。
　　她赌的是林陌还记得自己，也赌她看到了那把铁锤。
　　挂断电话，她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郓城繁华的夜景，霓虹如流动的星河。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找两个人，或许说是一对父女。
　　一个想要杀了自己，一个却舍命救自己。
　　想到这里，苏菀菀苦涩的笑了笑。
　　她轻轻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玻璃，映出她清晰而孤独的倒影。
　　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在窗玻璃昏暗的映照下，模糊中依旧能看清她极美的骨相，反倒增添了朦胧的美感与魅惑。
　　苏菀菀红唇轻启，“姐姐。”
　　她对着玻璃中的自己，也对着记忆里那个满脸是血却眼神明亮的女孩，轻声说，“有些债该还了，你说呢？”
　　三天后，黎城。
　　临时安保面试点外，人群稀疏。
　　林陌捏着那张单薄的简历，内心忐忑不安，带着些紧张。
　　她戴着鸭舌帽，一身冲锋衣装扮，在递交简历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帽檐，生怕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淤青。
　　在自己来之前，其实已经涂了些遮瑕，以期能遮住这些淤青，虽然如此，可还是害怕因为眼角的淤青而影响了这次面试。
　　“请摘下帽子……”
　　面试官低沉的嗓音响起，林陌依言有些不情愿的摘下。
　　面试官先是看了看她的脸，满脸疑惑，似乎想要问什么，可余光瞥到林陌眉角的疤痕时，眉头微皱。
　　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依照惯例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便递给她一张通行证。
　　“外围三区，负责艺人通道隔离。十三号下午三点，会展中心报道。”
　　林陌内心诧异，“就这样简单吗？”
　　这让林陌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竟然这般草率？她甚至怀疑这个面试只是走个过场，什么人都能招进来？
　　这无疑让得林陌内心越发的焦虑，越发担忧苏菀菀的安全。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林陌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她看着通行证上模糊的印章，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包裹了她。
　　就这么……成了？
　　就在林陌觉得疑惑之际，江言的电话打了过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江言略显踌躇的声音，“小陌……”
　　林陌沉默着等待着她下一句话。
　　“面试顺利吗？”
　　林陌喉咙里挤出一道“嗯”声，便不再说话。
　　“那个……有件事……”
　　听着江言吞吞吐吐的声音，林陌轻声说道：“什么事？”
　　“嗯……国家队选拔拳击手……”她顿了顿，见林陌没有说话，继续说道：“教练的意思想让你参加，以你的资质，下界国际大赛你有望代表国家队参赛。”
　　林陌沉默了一瞬，自己这样的人也能进国家队吗，她勾了勾唇角，自嘲道：“江言，我有什么资格能参加国家队啊？”
　　“你怎么了？你好的很，好多省队挖你都挖不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林陌心里一暖，知道江言为自己打抱不平。
　　不等林陌说话，江言又继续说道：“你不要想有的没的，既然我能说这话，就说明教练真的看上了你，你只管好好比赛就行。”
　　林陌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如果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能够以一个光鲜的身份站在苏菀菀眼前？
　　“好，我参加……”
　　林陌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下来。
　　林陌始一答应，电话那头能明显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只是一瞬之后江言复又说道：“小陌，还有件事……”
　　林陌看着手里的通行证，内心被即将能见到苏菀菀的喜悦充斥大脑，因此说话的语调都是轻快起来。
　　“什么？”
　　“选拔的日期是五月十三号……”
　　林陌几乎瞬间脱口而出，“不行，那天绝对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着，林陌能感觉到江言的欲言又止，可她什么都能退让，唯独这次不行，尤其当看到安保系统这般不严谨的时候，她害怕林强真的再次伤害苏菀菀，这是她光想想就觉得让她痛不欲生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动的心情，随即问道：“选拔日期能不能推迟或者提前？”
　　“恐怕不行，这也算是大事，毕竟各省队都会在那一天将他们选中的苗子送过来，都在等着那个机会……”
　　林陌将手里的通行证捏了捏，复又怕捏变形，于是迅速揣到兜里，小心收放好。
　　“江言……你知道的，我欠苏菀菀的，她绝对不能出事……”
　　林陌声音低沉，语气中都带着恳求。
　　“我知道……”半晌后，那边传来江言的声音，随即便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林陌轻轻摸了摸那张通行证，心头瘀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