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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封来自20世纪的信 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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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食堂的红烧排骨窗口,手里端着餐盘的祁原发着呆,轮到自己时也没反应,还是身后的好友碰了碰他后背,提醒道:
“祁原,傻愣着干嘛呢,到你了!”
祁原这才抽回思绪,看了眼身后排着队伍的同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端好盘子打好菜就先去占了个位子。
好友俞森一坐下,小嘴就开始叨叨他,一个周末回来人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哥们你咋了啊,从你奶奶家受啥刺激了,难不成你奶奶给你找新爷爷了?!”
“去你的!瞎说什么呢你!”祁原拿起筷子就要制裁他的胡说八道。
“诶,诶?!”俞森拼命躲着,顺便守护着自己碗里的大鸡腿,不被晃掉。
懒得同他计较,祁原埋头吃饭,只是原本觉得美味的排骨这回吃竟然觉得,食不下咽。
偷瞄了眼他,俞森不再开玩笑,关心道:“你到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祁原定定的看了他,继而敛起眼皮,埋头吃饭。
俞森被他瞧的莫名其妙,结果下一秒就听见祁原说道:
“俞森,如果有一天你明知道路边捡到的小猫活不久了,你还会不会救她?”
这下被问得更莫名其妙了。
俞森想了想回道:“会,没让我看见还好,都给我看见了怎么样也要试一把吧,说不定能活呢。”
祁原宛如醍醐灌顶,双眸随着眨眼的速度而越发明亮,竟低下头笑了,被他筷子戳的稀巴烂的排骨肉终于进了肚里。
“你说得对!说得对!”
他笑得高兴,俞森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完全搞不懂祁原在说些什么,就着余温的饭菜继续吃饭,时不时看傻子的眼神看祁原。
*
李叔再次出海,靠在门栏处的宁渔远远的望着李婶挥手的背影,酸涩游上心头。
天还蒙蒙亮,外头的海风又大,呆了一会便回了自个家,即使趟在床上脑海里依旧是自己交给李叔信的场景。
那一刻,手中的信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家书,而是烽火下的万金。
眼看要入夏,平日里穿的,柜子里放的衣服缝缝补补穿了好些年头,宁渔从枕头下的荷包里掏出些金元,准备去集市买几身粗布衣裳。
她和阿爸一人两身衣服。
提着袋从店门出来,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多日未见的秦老师,她手里提着几个花红柳绿的盒子,一看便是些才买的东西,身后跟着两个身上背着枪的倭寇。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原本在小摊前挑选胭脂的秦老师回过身,与她对上视线。
秦老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见身后的人要跟着她视线看去,立马转回身,朝前面走去。
她穿着有些不合身的旗袍,头发也不再是披着,而是盘了起来,颇有一种美艳贵妇的感觉。
宁渔这才长舒一口气,那天目睹老师的离开,她害怕再次见面如同鱼贩大叔家女儿一样光景,现在看来,并没有危及生命。
可她也知道,现在的老师同样遭受着无人能知的耻辱。
再次见到秦老师,已是三个多月后的晌午。
她在茶楼寻了个后厨洗碗的活,今天冯老板忽然召集员工,要找一位把包好的茶叶送去公馆的人。
起初这活有专门一个人在干,但前两日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别的人又不敢去,这给冯老板急坏了,当即来问他们有没有愿意去送一趟的。
送一趟一锭银,但都没人吭声。
站在后面的宁渔缓缓踮起脚尖,伸出了手。
她去送茶,有机会的话也能看看秦老师在公馆过的究竟如何。
冯老板看着这么一个弱不经风的姑娘,疑惑道:“你?”
“是的!冯老板我愿意去!”
女孩,是绝对不能去的,这是冯老板心里最有谱的事,去了有很大概率的危险。
于是拒绝她:“不行,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支身去,不安全!”
背过身,满脸愁容。
“我去灶里抹些黑炭不就好!”
“你当是拍电影呢?!不行就是不行,我自己去!”
说完不容宁渔再提,自个抱着礼盒大步出了茶楼。
只剩原地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又各自回去岗位上做事。
冯老板不让她去,但也没说不给跟着。
等人刚上黄包车,宁渔就顺势跟着坐了上去,动作间吓了冯老板一跳。
“不是跟你说了,不能去?赶紧下去!”
“老板,您就带上我,我想秦老师了,我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提到老师,冯老板推搡的动作停滞,黄包车的师傅倒是机灵,拉着两人就超前走。
宁渔和秦老师的关系,冯老板也知道,之前还在她面前提过,若是有可能想收宁渔为徒弟,继承自己的衣钵。
然而世事难料,乱世出美人,是祸事。
到了地方,宁渔低着头跟着冯老板,两人在门口下了车。
冯老板笑着同大门的守卫说道:“两位军官,我是茶馆的秦祯,来给铃木少尉送这月的茶,麻烦两位通报一声。”
结果直接遭到守卫的严肃拒绝。
“现在公馆内不许任何人进出!东西交给我就行!”
“这…?”
原本低着头的宁渔也因为这句话,差些抬起头,硬生生掐着手心才忍住。
两人无可奈何,只能将东西转交。
没走几步,就听见里面传来一身扑腾声,一群通体漆黑的鸟儿飞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叫声。
宁渔瞧着,心里不踏实的感觉越发严重,想要回身看去。
肩处被冯老板按住,只听他说:“别回头看!走!”
压着她一路走了段距离,这才放开手,两人面对面的站在一处偏僻巷口。
“冯老板,我总感觉秦老师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您那会不还说,以往帮您送茶的大哥也不见了吗?”宁渔急促的说出心中所想。
她的问题,让冯老板一时间难以开口,因为他知道公馆一定出事,但是否涉及秦老师和长工,他没定论。
“也许是战事又开始,并不是因为秦老师,我听说前段时间北边有个民族起义抗争,正在被强力镇压,也许是因为这个不便进出。”
抗争?!
“那我们能打赢吗这次?”
宁渔充满希冀的眼神,令冯老板一恸。
十五年前的那场祸事,在他心里久久不能忘记,他在这乱世中也只想自保。
自从此地被占领后,屈服成了所有人的首要选择。
反抗只会失去生命。
长久的沉默里,发出了一声低音。
“会吧”
话音未落,两人所在的位置恰好能看得清公馆,只见有两人抬着担架,上面是用白布盖着的尸体,血染红了摆布,十分刺眼。
宁渔被吓的往后一退,捂住了嘴巴。
冯老板见状站在了宁渔面前,怕她害怕遮挡住视野。
只听前头抬着的人和后面的同伴,发着牢骚:“你说少尉也真是的,一把火烧了得了,还要咱两给她埋起来,真这么喜欢干嘛杀了啊!”
后面的立马使了点力气,提醒他:“少尉的事你也敢指手画脚!他说什么咱做就行了!”
“是是是!诶你别说少尉还真喜欢这娘们,头一次见犯了事还能留全尸埋葬的,老实跟着大帅多好,简直自寻死路!”
“别说了!赶紧处理完,晚上去喝酒!”
随着两人的话,宁渔探出些身子,看见了担架上垂下的手,曾经送出去的贝壳手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尽数染红。
“噗通”一声,她再也站不住,瘫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中涌出。
“是老师,是她…”
冯老板仿佛遭受晴天霹雳般,压声道:“你说什么?!”
哭得断断续续,宁渔解释道:“那串贝壳手串是我送给老师的,而且听他们刚刚说的…”
无法再说下去,宁渔恍如置身一望无际的大海,自己则是一叶草船,浑身被冰凉的感觉包裹着。
冯老板也失了力气,撑在墙上,缓缓跌坐在地。
晚上,秦老师和长工两人是卧底而被处死的消息传出,铃木一郎还要求张贴告示,以两人的下场告诫众人,加强对外来往的审查与监督。
一时间,黑云压城。
那天宁渔和冯老板偷偷跟着人,等他们走后将秦老师的尸身带走。
海边扁舟上的篝火堆熊熊燃烧,随风逐流。
浓烈的黑烟中,宁渔婆娑泪眼中,望见李叔的船帆自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