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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熔炉 “生命体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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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秩序、冷静与教科书上的逻辑,投进来都要先经受一场混乱与尖叫的煅烧。/
“别让他跑了!”
清晨五点,滨海市刚翻出鱼肚白,巷子里还积着隔夜的潮气。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宁静,将本在觅食的猫吓得惊叫,紧接着,黑暗里窜出个瘦削的身影。
他慌不择路,一脚踩上了青苔,踉跄着撞翻垃圾桶,顾不上淌了一地的馊水残渣,玩命般朝岔路口跑。
眼看即将转向,后领忽然被人一把攥死,他脚下一空,整个人随之被甩掼上墙。
“啊!”
“跑啊。”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压着火。
“放手!放开我!疼!疼——”那人手脚并用着拼命挣扎。男人却纹丝不动,反倒将人更实地按在墙上,肩背比砖墙更硬。
“老实点,”男人冷笑,“待会儿有更疼的。”
后方匆匆赶来两名警员,接手,一人扭一条胳膊把人铐死,推着往巷口走。
救护车的鸣笛声被晨雾吞没,灯光从街角扫过来,切出男人的轮廓:个子很高,肩把衬衫撑得挺括,下颌线利落,深邃的眼眶里,压着一双充满锐意的眼睛。
他单臂撑在车门上,缓出一口气。手臂上这时才窜起一阵迟来的疼,低头一看:伤口不深,血却已经顺着小臂淌下来。
“江队,人先送一医了。”年轻警员跑过来,“您回队里还是……”
江队抬头,目光追向已经拐上主路的救护车。
“跟过去看看。”他说。
……
滨海一医急诊大厅,永远像一口沸腾的锅。
分诊台前拥挤得分不清队伍;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声音嘈杂,人声、仪器声、推车声,还有不时响起的警笛,不分你我地搅拌在一起。
“患者血压稳定意识清楚,无药物不良反应,可以转外科了。小陈,去通知病人家属。”
实习医生小陈应了声“是”,转身往家属等候区跑去。两名护士正推着仪器车往抢救室拐,他侧身让过,又被人流往前一推,差点跟拐角转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哎哟——”小陈连忙后退半步,定睛看清来人,讪讪叫道,“主、主任!”
“刚来一个月,先学会撞人了?”
高主任五十出头,伸手扶了他一把,嘴上半点不客气。说完,他偏头对身旁的人笑了笑:“见笑了,这帮小子还得练。”
小陈顺着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高主任身边还站着个人。
那人比高主任高出半个头,身架挺拔,白大褂板正得像是刚熨过。微卷的栗色头发,服帖地勾在耳后,把五官和轮廓都衬得格外分明。明明站在急诊大厅的兵荒马乱里,周身却裹着一层书卷气,沉静得像从学术会议上刚下来,还没被这里的忙乱沾染。
正是上个月空降的夏副主任。
他刚来时,同事们私下没少议论:这么年轻,八成是来镀层金就走。可事实证明,一个月下来,这位副主任的脑子和手速,都跟得上急诊疯狂的速度。
夏主任看向小陈,温和地笑了笑:“不会。”
“正好,”高主任抬腕看表,“等会儿有个联合查房,你跟着夏医生,我得去手术室了。”
“好的主任!”小陈响亮应下,转向夏息宁时,眼里带着崇拜和激动,“夏医生!您今天带查房啊?”
小陈是个憋不住话的,嘴比脑子快:“听主任说,您之前是曲江附医神经内科的?居然主动调来咱们这儿,真有魄力!这一个月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想象中还……”
一串连珠炮轰得夏息宁有点无从招架,他抬了抬手,礼貌截断:“先去通知家属,准备查房。问题……路上慢慢问。”
“哦对对!”小陈一拍脑袋。
通知完家属后,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夏息宁身边,朝病房区走去。
“感觉?”夏息宁一边走,一边扫视沿途的各个分区和病床,“和预想的一样,是战场。各位都很辛苦。”
小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们就是干点体力活,跑跑腿……对了,夏医生,我一直想问,您这头发和眼睛的颜色……”
夏息宁脚步未停,极轻地笑了一下:“祖母是法国人。”
小陈“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崇拜地跟在夏息宁身后,走过一间间病房。
一阵尖锐的救护车笛声骤然穿透大厅。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急救通道的灯已经开始闪烁。夏息宁神色一凝,立刻改变了方向。
……
救护车后门“哗啦”打开,一副担架被迅速抬下。
上面的病人异常躁动,正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四肢剧烈挣扎,三四名医护加上担架员都几乎按不住他,险些让他滚落下来。
紧随其后的两名警员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身体帮忙压住担架边缘。
“心率一百二,血压一百四十五、一百。能听见我说话吗?”接诊的医生提高声音,试图穿透病人的嚎叫。
病人充耳不闻,只是在压制下更猛烈地扭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嘶喊着:“痛!痛死我了!!救命啊——!!”
“哪里痛?说清楚,哪里痛!”医生大声问。
“心脏!啊——!腿!我的腿!头!头要炸了!”
旁边的护士快速汇报:“车上就这样,一会儿说这里,一会儿说那里,检查又没有明显外伤……”
人群外围,夏息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病人扭曲的面孔和无法自控的肢体动作上。他一手强硬却礼貌地拨开周围人群:“让一下,谢谢。”
接诊医生闻声抬头,侧身让出一点空间。
快速检查了病人收缩的瞳孔,随后夏息宁在他小腿肚上用力一按:“这里?”
“啊——!是!是!痛!!”
夏息宁面无表情,手移到对方完好的、并无红肿的上臂,同样用力一按:“这里呢?”
“痛啊!!!救命!!杀了我吧!!”
夏息宁收回手,这次根本没碰到人,只是将手掌悬在病人腹部上方十公分处,问:“这里痛不痛?”
“痛!!!痛死了!!呃啊——!!!”病人的惨叫没有丝毫迟疑。
瞬间,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夏息宁垂下眼,舒了一口气:“生命体征稳定,是毒瘾发作。”
“毒”,像一块冰砸进热油。
警察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医护们在短暂的惊愕后,立刻按照夏息宁的指示行动了起来。
“立刻约束,上镇静。”
夏医生的声音冷静而果断,诊断速度无可挑剔,没有人注意到他瞥向患者的眼神。
患者微微泛蓝的眼白,令他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