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竟是枕边人 ！？》白柑之

3、夫妻同床异梦 稳住，青纤

　　稳住，青纤意你要稳住。
　　她已事先告知郁半笺自己今日会到东风坡游玩，手受伤了率先想到东风坡，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对，正常的。
　　青纤意放平心态，道：“我和小德正放风筝放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刮了大风，我怕风筝会乱飞伤人，情急之下抓住线轮，就……”
　　“为什么不处理？”郁半笺打断了她的话。
　　“啊？”青纤意被问得一愣，前世她就算受了芝麻大点的伤，先让家庭医生过来瞧瞧再说，自己哪需要做这些。她老老实实地说，“我不会。”
　　郁半笺沉默地起身，不久后端来一盆温水，将手绢沾水为她擦拭。
　　青纤意任由他摆弄，白日还感觉不到什么，此刻伤口沾了水，火辣辣的疼。
　　“嘶……有点疼。”
　　郁半笺仍未说话，只是手下动作更轻了。
　　青纤意垂眸看去，灯光下，手心的皮几乎全被磨掉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大多已经凝固结痂了，看着更是触目惊心。因风筝线勒到了肉里，伤口中残留着几缕细小的风筝线正闪烁着细碎的光。
　　清洁完毕，郁半笺用镊子夹起一缕缕丝线。起初青纤意是不疼的，到后来丝线和血痂粘合在一起，再夹起来牵扯到伤口就有些疼了。
　　“疼。”青纤意指尖颤了颤。
　　郁半笺未语。
　　青纤意不知他是在生哪门子气，故意不理她。她耐着性子，唤了声：“郁半笺，我好疼。”尾音拖得长长的，颇有撒娇的意味。
　　郁半笺继续翻弄着她的另一只手，捏着个小瓶子往她伤口上撒药。
　　包扎完后他松开她的手：“夫人下次有伤，务必记得寻我。”
　　手上的余温一点点散去，青纤意看着他端盆离去的背影，身子一点点冷了下来。
　　方才用匕首威胁她的时候反应不是挺快的吗。现在自己喊疼，他反而装作听不懂了？
　　青纤意怒气上头，朝归来的郁半笺骂道：“我又不会总是受伤，再者，我受伤不找医者，找你作甚？！”
　　“你是在怪我不理你？”
　　郁半笺声线微哑，话里带着浅浅的倦意，端着个小小的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托盘内放置着一碗安神汤，和一碟她随口提及过的梅子。
　　“手还疼得厉害吗？”
　　青纤意故意将脸扭向里侧，不吭声。
　　他坐下，没有立即碰她，而是陈述事实：“丑时三刻，费县所有医馆已经闭户。你的伤势虽不致命，但延误处理会导致溃烂发烧。”
　　现在知道解释了，方才为何不说？
　　青纤意委屈地抿了抿唇。
　　“至于……我验看伤口时，需全神贯注。”并非不理你。
　　他执起她的手，将新的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尚未破皮但红肿的勒痕处。指尖的温度与丝丝凉意在他的按揉之下，疼痛渐渐舒缓。
　　“日后夫人若有伤，不论何时，只管找我便是。此为……特例。”
　　青纤意心里的那点委屈突然被硬邦邦的“特例”戳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她瞥见郁半笺眼底的乌青，顿感他熬了半宿的夜查案，却为了处理她的伤势给出了“特例”。
　　“晓得了。”青纤意将头埋到被褥里，闷声道，“你快睡吧。”
　　郁半笺“嗯”了声，将烛光吹灭，躺在青纤意身侧。
　　黑暗中，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手臂试探性地，有些僵硬地虚环过来，温暖的掌心轻轻附在她那只未受伤的手背上。
　　“睡吧。”
　　“嗯。”
　　听见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声，郁半笺久久未眠。
　　千娘手上的伤，出现的时间，地点甚至身形都和青纤意过于相似。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又怎会半夜孤身前往血腥狼藉的命案现场？并冷静地和他提出交易。
　　这完全不像是她的作风。
　　郁半笺这边完全没有头绪。
　　而床另一端的青纤意同样未眠。
　　现场仅有他一人，郁半笺提及的仵作究竟是谁？
　　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想法突然刺入脑海：
　　莫非郁半笺自己……就是那个“身份特殊不便见人”的仵作！？
　　但说不通啊，一个古代土著人，凭借科举正途出生的知县，怎会了解有关验尸的专业知识？
　　青纤意想不出缘由，思来想去就睡着了。
　　*
　　两日后，死者身份终于被查明。这要多亏了一封匿名信——上面说，死者左眉峰处有道浅痕，与一位肖姓男子的面部特征极为吻合。
　　死者名为肖厉，男，年三十又一，费县的地方富商，前几日变卖家产，于前日离县。无父无母，仅有一双妻女。
　　“他的妻女现在何处？”
　　捕役道：“前日离县，听邻里说是去老宅探亲了。”
　　“去追。”
　　“是！”
　　衙役们一刻不敢停歇，快马加鞭于落日前寻到肖厉妻女。介于时候太晚，安置好两人后次日一早取证。
　　花厅内花香沁人心脾，缓和着紧张的气氛。
　　郁半笺并未动身前的那盏茶，指尖轻点卷宗：“三日前，肖厉变卖祖产、田铺，共得现银八百两。账目清晰，皆于前日兑成银票。”他抬眼，目光深沉如潭水，“他让你带着女儿，次日即动身‘探亲’。而你娘家老宅，在三百里外。”
　　肖厉的妻子——宫兰茹目光落在茶杯中翻腾的茶叶上，捏住杯壁的指骨节泛白：“的确……夫君是这样交代的。”
　　“探亲，为何携带全部的细软，连同冬衣一并打包？”
　　她睫毛猛颤，茶水漾出几滴。
　　郁半笺不再迂回，声线平稳却致命：“宫兰茹，你可知你夫君已死？”
　　“哐当！”
　　瓷杯砸落，滚烫的茶水浸湿裙裾，她却浑然不觉。紧绷了一夜的身体在此刻如坠冰窖，脸色血色褪尽，木然地转动着眼球，像一具无意识的木偶，对于郁半笺接下来问的话，充耳不闻。
　　宫兰茹突然滑下椅子，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大人定要为我家夫君申冤！为他申冤呐！”
　　郁半笺迅速起身，离座搀扶，语气却未因她的悲痛而动容：“本官定会查明。你且细细道来，肖厉是否与人结仇？”
　　宫兰茹伏地痛哭，对于小德的哭喊与郁半笺的问话，不闻不问。
　　郁半笺看着母女俩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另一边，青纤意正在俯身采摘着色泽饱满的凤仙花，用作绘制纸鸢的颜料。忙不迭听见有人唤她“姐姐”，抬眼看去是小德拉着一位妇人。
　　“小德。”青纤意朝她笑了笑，“这位是？”
　　小德急忙介绍：“娘，这位是知县夫人，青姐姐她对我很好，姐——”
　　话音未落，宫兰茹猛地挣脱开小德的手，如濒死之人见到浮木般，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夫人！知县夫人！求求你为我家夫君做主啊！！！”
　　她力气大得骇人，青纤意腕弯的花篮掀翻在地，满地芳菲碾碎。
　　“这位夫人你先冷静一下。”青纤意吃痛，努力挣脱开她的桎梏，“放手！”
　　“只有您能帮我了，只有您……”宫兰茹的眼神涣散且狂热，嘴里反复念叨。
　　一道身影迅疾插入两人中间。
　　郁半笺隔开宫兰茹的手臂，一手将青纤意稳稳护在身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青纤意后退了两步。
　　衙役上前，拉住失控的宫兰茹。
　　宫兰茹仍在哭喊挣扎，目光却越过郁半笺的肩头，死死地钉在青纤意脸上，那眼神不似单纯的悲痛，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传递。
　　郁半笺侧身，隔断了这种令人不适的视线，低声询问：“伤到没？”
　　青纤意摇头。
　　“这是肖厉之妻，宫兰茹。”郁半笺目光紧锁住那个被拖走的女人，顿了顿道，“也是小德的母亲。”
　　青纤意揉着手腕，不经意间再次对上宫兰茹的眼睛，除了悲伤，似乎掺杂着更为复杂的东西。
　　小德的母亲……死者家属？
　　她方才说的“只有您能帮我了”，为什么是“只有您”？
　　她又能做些什么？
　　*
　　当夜亥时三刻，青纤意装作“千娘”再次来到东风坡与郁半笺会面。
　　“迟了。”郁半笺捕捉到她的脚步声，视线未离开尸体。
　　……你不离开内宅，我怎么离开？
　　青纤意随意扯谎：“有事耽搁。”
　　她环视一圈，现场仅有他们俩人，证明郁半笺给足了她需要的隐秘。
　　“大人这么相信我？”她蹲下身，观察着尸体身边的血迹，欲伸手触摸被郁半笺打住。
　　“尸体我来。”郁半笺声音似灌了凉风般冷。
　　“嗯。”青纤意不恼，看尸并非她的专业，就算她将尸体看出个洞来，也尚不清楚死亡缘由。“我将那只纸鸢送往衙署了，上面血迹清理了七成。”
　　“线索？”
　　“骨架连接处的风筝面上有五处刻画的痕迹，写的都是‘一’这个字。”青纤意顿了顿道，“还有一处血迹停留时间过长，清洁未彻底，不确定是否刻字。”
　　“一？”
　　青纤意秉持着公事公办的原则，全盘托出：“正是，一处长一处短，恰好三长两短。”
　　郁半笺记下，道：“多谢。”
　　“你想怎么处理？”
　　“寻凶手，一命抵一命。”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目光落在尸体面部上的浅痕处，接着道，“那封信是你写的？”
　　……郁半笺此人谨慎，既然敢用她就证明已经将她的背景调查得一干二净，只要他想，就没有查不出的。于是青纤意坦言：“正是。肖厉与我前两日做过房产买卖，自然是见过。”
　　月光下尸体创口边缘的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细密的纤维残留。她
　　忽而想起什么，蹲下身，凑近了些。最深处的几缕丝线材质不是棉，不是麻，泛着细微的冷光。
　　“手套借我一用。”
　　她捏出一缕在烛光下端详。
　　“是蚕丝。”
　　普通风筝线怎会用蚕丝？
　　青纤意心头一跳，脱口而出，“这案子不止一只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