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处开花》洪番茄

5、第 5 章

　　高二那年春天，体育课。
　　他们班也在操场上。他投进一个三分球。起跳、舒展、手腕一压。球划出弧线，空心入网。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汗水晶亮。周围有女生小声欢呼。他笑了笑，随意抹了把汗。那笑容干净、明亮，像劈开我灰色世界的一道闪电。
　　我认识他。江皓。年级第一，光荣榜上总有他的照片。沉稳、优秀，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向往。是溺水的人，看见远处一座灯塔。光太亮了，亮得让人想哭。
　　我开始下意识收集他的信息。他在三班，爱打篮球，理科全能，作文也能拿奖，放学常去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我有了一个秘密。一个苍白生活里唯一带着温度的秘密。
　　我去图书馆。隔着几排书架，看他低头看书的样子。我把自己的名次在心里和他的名次比。差距是鸿沟，但鸿沟那头有光。我拼了命地学，动力不再是模糊的“去大城市”，而是具体成“缩小和他的排名距离”。
　　高二期末，我挤进班级前二十。发卷子时手在抖。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我离那道光，好像近了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高三，成了悬崖边的行走。
　　试卷雪片一样飞下来，每个人眼圈都是青的。江皓更忙了，竞赛、自主招生。偶尔在走廊遇见，他步履匆匆，眉头微锁，侧脸线条清晰冷峻。我的追逐更像一场孤独的跋涉。但我不能停。
　　一模考砸那天晚上，我跑到操场一圈一圈跑。跑到肺要炸开，瘫倒在冰冷的塑胶跑道上。望着城市上空稀薄的星星，无声地流泪。不知道哭了多久。坐起来，擦干脸。回去，摊开试卷，一道错题一道错题订正。指节捏得发白。
　　六月。高考。
　　最后一场考完，走出考场，阳光晃眼。人群喧嚣，我什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