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榆雨季》LQ清

19、破碎的请柬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明媚得刺眼，洒在青城高中的校门口，却丝毫暖不进苏渺的心里。
　　昨晚陆沉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还有他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失控的声音，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让她彻夜难眠。她给他发了无数条信息，打了无数个电话，却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走进教室，苏渺下意识地看向陆沉的座位。
　　空荡荡的。
　　那张平日里总是被他弄得乱七八糟、堆满漫画和零食的桌子，此刻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得令人心惊。桌洞里没有了他随手乱塞的薯片袋，椅子上也没有了他那件标志性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黑色皮夹克。
　　他没来。
　　苏渺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哟，还在等陆沉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渺转过头，看见林薇正站在她桌前。今天的林薇穿了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脖子上那条璀璨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志在必得、甚至有些病态的兴奋光芒。
　　“关你什么事？”苏渺冷冷地说道，眼神却无法从那张空座位上移开，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怎么不关我的事？”林薇轻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得刺耳。她从精致的手包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像是展示战利品一般，“啪”地一声甩在苏渺的桌面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苏渺的目光落在请柬上，那烫金的字体像是烙印，灼烧着她的眼睛：
　　谨定于公历2019年8月6日，农历七月初六，陆府公子陆沉与林氏千金林薇，举行订婚仪式。
　　下面印着两人的名字，以及一张合影。照片上，陆沉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一潭死水，而林薇却笑得灿烂无比，一只手亲昵地挽着他的臂弯，仿佛那是她最珍视的战利品。
　　“看到了吗？”林薇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神里的挑衅和快意几乎要溢出来，“陆沉是我的未婚夫了。我们下周一就要订婚了。”
　　苏渺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不可能……”她摇着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陆沉他……他不会的……他昨晚还说……”
　　“昨晚？”林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昨晚他是在敷衍你吧？苏渺，你醒醒吧！陆沉是什么人？他是陆家的三少爷！而你呢？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儿，靠着点狐媚手段勾引他罢了！你以为他真的会为了你，忤逆陆家吗？”
　　“我不是……”苏渺的眼泪夺眶而出，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不是什么？”林薇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狠，“苏渺，别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门当户对才是真理。陆沉他爸是不会允许他娶你的。而他，也必须为了家族利益，娶我。”
　　她看着苏渺苍白如纸的脸色，心里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下周一，就是我们的订婚宴。到时候，整个青城的名流都会到场。苏渺，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赶紧滚出青城，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说完，林薇像一只炫耀羽毛的孔雀，得意地转身离去，留下苏渺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烫金请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可能的……陆沉不会骗她的……
　　她不相信。
　　苏渺冲出教室，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办公室去找班主任。
　　“老师，陆沉他怎么了？他为什么没来上学？”
　　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听到苏渺焦急的询问，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同情和无奈。
　　“苏渺啊……”班主任叹了口气，像是在斟酌着措辞，“陆沉他……家里有点事，请假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
　　“家里有事？”苏渺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是什么事？严不严重？”
　　“这个……”班主任摇了摇头，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这是陆沉的隐私，我也不方便多问。你先回去上课吧，别担心，陆沉那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渺看着班主任欲言又止、眼神闪躲的样子，心里的不安瞬间化作了冰冷的绝望。
　　她知道，班主任在撒谎。
　　陆沉出事了。或者说，他被“处理”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林家。
　　苏渺失魂落魄地走回教室，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请柬。她看着请柬上陆沉的名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如果……如果陆沉真的为了家族，为了所谓的利益，选择了妥协……
　　她该怎么办？
　　她不能阻止他。她知道陆沉的处境，也知道陆家的势力深不可测。如果她强行介入，只会给陆沉带来更多的麻烦，甚至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可是，让她放弃陆沉，她做不到。她是他的软肋，而他，是她唯一的光。
　　苏渺坐在座位上，一整天都浑浑噩噩。林薇时不时地过来挑衅几句，她都充耳不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不会响起的手机上。
　　她只盼着天快点黑，盼着陆沉能给她回个电话，哪怕是解释一句也好，让她知道他还好好的，他没有抛弃她。
　　然而，直到放学，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苏渺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打开灯，屋子里空荡荡的，冷清得让人害怕。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沉……你到底在哪……”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陆沉的号码。
　　依旧是关机。
　　苏渺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哭得撕心裂肺。她想起了陆沉为她做的一切——雨夜里他固执地将伞倾向她，自己半边身子淋湿；日料店他为了她一反常态地发火，为她出头；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他笨拙地为她煮粥，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刺在她的心上，搅动着，疼得她几乎窒息。
　　如果这一切都要结束，如果陆沉真的要娶别人……
　　她宁愿从来没有拥有过。
　　苏渺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陆沉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里，向她伸出手，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坚定。
　　“苏渺，过来。”
　　她笑着跑向他，满心欢喜。可就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突然转身，牵起了另一个穿着婚纱的女孩的手。
　　那个女孩，是林薇。
　　“陆沉……”
　　苏渺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或许，这就是命吧。
　　她和陆沉，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他的幸福，是建立在和林薇的联姻上，那她……
　　苏渺拿起桌上的请柬，手指颤抖着，想要把它撕碎，想要将这个残忍的现实从世界上抹去。
　　可是，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也下不去。
　　那是陆沉的未来，也是他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她不能，也没有资格去破坏。
　　苏渺放下手，把请柬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仿佛那是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念想。
　　她擦干眼泪，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陆沉，如果你真的幸福，那我就……祝福你吧。”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窗外，月色凄清，寒风呼啸。
　　属于他们的故事，似乎真的要画上句号了。
　　而此时的陆家老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陆沉独自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孤寂而僵硬。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翻涌着悔恨、愤怒和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苏渺的头像，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剧痛。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徘徊了许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苏渺，对不起。”
　　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我就回来找你。”
　　他掐灭了烟，将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和无奈都碾碎。
　　“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谁也不行。”
　　他转身，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这一次，他要亲手撕开这虚伪的牢笼，哪怕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