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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危机时刻 消息是在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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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在周三下午传来的。
陈砚振正在办公室里和江北讨论第九版界面的细节——是的,第九版了。江北坚持要把首页那朵星云的旋转轴心从垂直改成水平,理由是“更有沉浸感”。陈砚振正准备妥协,终端响了。
是物流合作方的项目对接人,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的第一句话是:“陈先生,非常抱歉,我们要终止合作了。”
陈砚振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边的人声音很疲惫,像是已经解释过很多次:“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所有新项目都要停。今天下午是最后期限,之后所有业务暂停。”
“可是我们的货——”陈砚振站起来,声音提高了,“第一批货已经在跃迁中转站了!泽塔-7!下周就要交付!”
“我知道。”那边的人说,“真的非常抱歉。我们也很无奈。但公司确实……”
电话断了。
陈砚振站在那里,盯着终端,一动不动。
江北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陈砚振没有说话,他只是打开另一个通讯频道,开始拨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泽塔-7的中转站管理处。
“你好,我们有一批货滞留在你们那边,编号是——”
“抱歉,系统显示这批货的物流方已经暂停服务。需要新的物流方授权才能放行。”
“新的物流方我们正在联系——”
“那就联系好了再来。下一个。”
电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之前接触过的另一家物流公司。
“周总您好,我是星芽计划的陈砚振,之前和您聊过——”
“哦,小陈啊,什么事?”
“我们有批货卡在泽塔-7,需要紧急转运,您那边有没有跃迁舱位?”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
那边沉默了几秒。
“明天?小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所有舱位都排到下周了。我帮不了你。”
电话挂了。
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第五个电话。
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
“抱歉,来不及。”
“不符合我们的业务方向。”
“现在安排不了。”
“太急了,没办法。”
陈砚振站在窗边,一个一个地打。打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哑。打到第二十个的时候,他的嗓子几乎说不出话。打到第三十个的时候,他只是听着那些拒绝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夜幕降临,办公室的灯自动亮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星环横亘天际,银色的光带静静流淌,和往常一样明亮,和那些他独自加班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今晚,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终端上那份清单。第一批货,三百四十二块星纹布。每一块后面都有一个名字,一个故事,一张脸。
阿娜的“银河嫁衣”,她织了五年,用七种颜色的星麻。她说这是给孙女的嫁衣,但孙女嫌“土”,没穿。她等着这笔钱,给孙女交学费——不是买嫁衣,是交学费。孙女终于愿意学了,说要学织布,把奶奶的手艺传下去。
另一个织娘的布,她叫阿依慕,五十八岁,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最小的孩子刚考上大学,等着这笔钱交学费。她织那块布的时候,手指上缠着绷带,裂口太深了,止不住血。
还有一家,等着给孩子办婚礼。那家的老人说,一辈子就这一个孙子,想让他风风光光地结婚。他们织了三块布,卖的钱刚好够办婚礼。
三百四十二块布,三百四十二个名字,三百四十二个等着的人。
陈砚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永远不会暗下去的夜空,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不是压力,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东西,叫辜负。
他想起温阚说过的话,“怕的不是失败本身,怕的是辜负那些相信你的人”,他现在懂了。
门开了,陈砚振转过头,温阚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匆赶来的。手里拎着两杯咖啡——那种老式的纸杯,杯口还冒着热气。他没说话,只是走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在陈砚振桌上,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张椅子是平时江北坐的,有点矮,他坐上去腿有点伸不开。但他没在意,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看着陈砚振。
“联系到几家?”他问。
声音很平静。和平时开会时一样。
陈砚振张了张嘴,想说很多——物流方跑了,货卡在泽塔-7,三百四十二块布,三百四十二个等着的人。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温阚点点头,然后他打开自己的终端,开始拨电话。
第一个电话。
“老周,是我。有批货卡在泽塔-7,你那边有没有跃迁舱位?对,加急。后天之前要送到平京城。钱不是问题。好,等你好消息。”
他的声音很稳,和平时谈几百万的投资一样。
第二个电话。
“陈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我们有一批货需要临时仓储,就几天。对,泽塔-7那边。您那边有没有空位?好,谢谢。我让助理把详细信息发过去。”
第三个电话。
“刘姐,您那边认识跃迁信标调度的人吗?对,我们需要紧急通道。不是常规的,是那种废弃信标改造的临时通道。我知道不好批,但您帮忙问问。好,多谢。”
陈砚振看着他,看着他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看着他在电话里用那种沉着的声音说话,看着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明明灭灭。看着他不急不躁,一个一个地联系,一个一个地解释,一个一个地请求帮忙。
那张侧脸,在屏幕的冷光里显得很平静。但陈砚振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那是只有在最专注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表情。
他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只知道那两杯咖啡从热变温,从温变凉,最后彻底冷掉。
第四个电话,第五个电话,第六个电话。
每一个电话打完,他会在终端上记点什么。然后继续拨下一个。
第七个电话。
“老孙,是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对,泽塔-7那边,有批货需要转运。你那边有没有舱位?都满了?那有没有取消的?候补也行。好,我等你消息。”
第八个电话。
“张局,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有个紧急情况。我们一批货卡在泽塔-7,需要临时调度。对,我知道程序很麻烦。但确实很急。您看能不能帮帮忙?好,我等您消息。”
第九个电话,第十个电话。
陈砚振坐在那里,看着他。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星环的光越来越亮。办公室里的灯一直亮着,照着这两个人,和桌上那两杯凉透的咖啡。陈砚振把那两杯凉透的咖啡倒掉,拿起新的茶杯装了温开水进办公室。
凌晨两点的时候,温阚放下终端,揉了揉眉心。
“有消息了。”他说。
陈砚振看着他。
“老周那边有舱位,后天早上。刘姐那边找到了一条废弃信标改造的临时通道,可以缩短六个小时。张局那边批了紧急调度,明天上午就能办完手续。”
他顿了顿,“货,能到。”
陈砚振愣住了,他看着温阚,看着那张有些疲惫的脸,看着那双在屏幕光里依然明亮的眼睛。他想说很多——谢谢您,您怎么做到的,您认识这么多人。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温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我的功劳。”他说,“是你那三百四十二块布,值得救。”
第二天,第三天。
陈砚振几乎没有合眼。
手续要办,文件要签,各方要协调。泽塔-7那边确认放行,老周那边确认舱位,刘姐那边确认通道。每一环都要盯着,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温阚一直陪着他,不是每分每秒都在,但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出现。早上送咖啡,中午带吃的,晚上确认进度。他不在的时候,会发消息问“怎么样了”。他在的时候,就坐在那张矮椅子上陪着。
第三天凌晨,货终于上了跃迁飞船。
陈砚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泛白的天际,看着那颗越来越亮的恒星,看着那些终于可以喘口气的云层。
温阚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水,早就凉了。
四十八小时,解决了。
陈砚振转过头,看着他,温阚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悬浮列车的声音,和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陈砚振看着温阚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些红,布满了血丝,那是这两天的疲惫留下的痕迹。头发还是那几缕不服帖地翘着,但此刻看着,却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这两天的每一个瞬间,那些电话,那些消息,那些坐在矮椅子上的深夜。那些递过来的咖啡,那些“怎么样了”的问候,那些“值得救”的话。
他想起温阚坐在那里,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的样子。想起他眉头微皱的专注,想起他声音沉稳的从容,想起他看完消息后说“有消息了”时的平静。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一刻,会永远留在他心里。
四十八小时,两个人,三百四十二块布。
窗外,晨曦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和那天山顶上一样。
陈砚振张开嘴,想说很多——谢谢您,您辛苦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但最后,他只是说:
“温阚。”
温阚看着他。
“嗯?”
陈砚振看着他的眼睛,那些想说出来的话,忽然都不重要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温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窗外刚刚升起的阳光。但那是陈砚振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地笑——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嘴角的微动,是真正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嗯。”温阚说。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那批货,正在跃迁通道里,朝着目的地飞去。
那些等着的人,很快就能收到他们等的钱。
而他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陈砚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但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因为他知道,他不用一个人扛。
有一个人,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会坐在那张矮椅子上,打一个又一个电话。会陪他熬过最难的四十八小时。会在他说“就是想叫你一声”的时候,用那种淡淡的笑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