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会飞的雪人

2、第 2 章

　　吵了一架，她似乎也没了什么胃口。她站在屋里，兴致缺缺得看着那几坛酒被仆役们挖了出来，侍女站在身边问道，“江娘子，这酒放在哪里？”
　　“你放两坛在屋里暖着，等阿原回来喝掉。剩下的存起来吧……”
　　“是。”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飘着的小雪，突然见想起了什么一样，叫住拿侍女，“这位姐姐，劳烦给我带一坛酒，我要出门！”

　　不过一刻，赵普赵相公的府邸上来了一位拜访赵夫人年轻访客。
　　“魏姨……”这位不羡仙的少东家将刚酿好的酒给面前的魏芷昔倒上，单手撑脸，“你说他怎么就说不通呢？”
　　“你这孩子，就为了这点事儿发愁？”魏芷昔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你愿意和那赵二郎长相厮守么？”
　　“我……说不清……”
　　“那你想和他分开么？”
　　“那我不想。”有些微醺的少东家露出娇憨，“不想和他分开。我看见他就高兴，和他分开就想念他……我每次回到不羡仙就想念他……”
　　“可是，魏姨。”她抬起头，看着魏芷昔，“像寒姨那样不好么？你和寒姨，究竟谁活的快活呢？”
　　魏芷昔愣了愣，看向外面的飘雪，“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天天能看见他，和他一起过这样朝夕相对的日子很快活。或许，香寻那样遨游天地之间也是快活的。”
　　魏芷昔低下声音来，“少年时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得到，现在才知道如此乱世中，能得到一样也是不容易了……我得到了天长地久，香寻得到了记忆里不会褪色的少年郎……”
　　她摸了摸面前这个少东家的头，“只要是选择，便是都有得失，方看你如何选择。”
　　“魏姨。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蒲先生呢？”
　　“为什么？”魏芷昔笑了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少年时闯荡江湖，总是相救更多的人。可是到了一定年纪才知道，拔一把剑或许可以救一个人，可是要救更多的人，就需要拔出更多的剑，而我，没有能力拔出更多的剑。”
　　少东家望着外面被大雪压得弯了树枝的红梅，喃喃道，“拔一把剑或许可以救一个人，可是要救更多的人，就需要拔出更多的剑么？”
　　回到宅邸的时候，阿原还没有回来，她坐在小亭里的茶桌前，摆弄着茶具出神。
　　“少东家！”一向不进内院的马叔急匆匆的跑进来。
　　唬得她一跳，“怎么了？”
　　“少东家！昨天晚上神仙渡失火了！”
　　“什么？！”
　　那年的不羡仙烧起的烈火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向她袭来，红色的火，红色的血，那条手腕上的红线，那爆炸的酒窖和爆炸中被吞噬的面孔向她逼来，如同一把铁锤打在胸口，锤得她胸口生疼，摇摇欲坠！
　　她身影晃了一下，忙被一边的侍女搀扶了下，“娘子小心！”
　　“管家呢……管家呢……”
　　“娘子，管家出门了，不在。”
　　“不在……不在……”
　　她镇定了下，转身走近屋里，坐在书桌前草草写了一封信留给赵光义，放在屋里的那酒坛子边上。便带着马叔和婶子策马狂奔向着清河方向赶了回去。

　　赵光义再次回到这里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从后门进到府邸，却发现主屋没有亮灯，正在疑惑，管家便迎了上来，“大人，您回来了？”
　　“嗯。”他答了一声，问道，“娘子呢？怎么没点灯？是睡了么？昨天她吃的好不好？屋子烧的暖不暖？”
　　“这……”管家不敢打断年轻的府尹大人。
　　他问完了话，却不见回答，才扭头看向管家，却发现那管家低着头不说话。
　　“你怎么了？答话。”
　　“大人……”那管家不敢抬头，低声道，“娘子昨天就走了……”
　　“什么？走了？！”
　　“是……之前娘子从清河带来的在外院服侍的那对夫妻，娘子也都带走了。”
　　这次，管家没有得到府尹大人的回话。
　　没有主人的声音，他不敢动，只能站在原地。外面的气温寒冷，他有些冻手，只能抬眼悄悄看向主人。
　　赵光义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主屋那关上的门，一言不发，脸上如同结了冰霜。
　　过了半晌，他才声音平稳出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退下，一回头，便看见主人推开了一片漆黑的主屋大门。
　　“要么留下和我长长久久，要么就此别过，咱们山水不复再见。”
　　昨天争吵的话还在耳边，今日便已经人去楼空。
　　他站在屋内，冷风从门口灌入房中，更是如同利刃在胸口捅出一个窟窿，寒冷吹过，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房间中还留着前天两人缠绵时点燃的香气，桌子上放着两坛酒，那是半年前刚刚搬入这里时两个人一同埋在树下，昨日挖出来的。屋里的一切都是两个人按着喜好摆放的，现在却如同讽刺一般，让他自己面对，面对他被她抛弃的事实……
　　“呵，要么就此别过，咱们山水不复再见。”他闭上眼，咬着牙，想要平复心情，却觉得气愤与心痛化作一股情绪从身体深处上涌，顶的他喉头一阵腥甜。
　　站在外面不远处的管家看不见房内的情况，却骤然听见一阵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里面摔着东西，外面的管家战战兢兢不敢进去，这位少年葳蕤的主子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看来，这次是真的让不羡仙的那位少东家气坏了。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终于得彻底安静下来了，他才走进去。
　　年轻的开封府尹坐在书桌前，头靠在椅子靠背上，面色冰冷，闭着眼睛。喘息声音不大，却能从他的胸膛起伏的幅度看出他在努力镇定，压住怒火。
　　听见有人进来，他没有动作，只是掀了掀嘴皮，声音嘶哑冰冷得吩咐道，“点灯，烧火，把地上收拾了吧。”
　　“是。”

　　第二日，休沐日。
　　昨晚府尹大人发了好大的火儿，整个宅子里的仆役干起活来都变得小心翼翼。
　　角落里，两个年轻的小侍女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议论。
　　“娘子还会回来么？”
　　“不知道啊。娘子这次可是连清河带回来的人都带走了呢……”
　　“你们两个活腻味了么？”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打断两人的对话，两个女孩转过头去，便看见管家一脸阴鸷得看着两人，“嚼舌根嚼到主子头上了？”
　　两个女孩连忙叨扰，门外却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管家皱起来眉，尚未说话，一个小厮便眉开眼笑的跑了过来，“管家，娘子回来了！马叔和婶子也回来了，他们还又带了个小姑娘呢！”
　　管家向外看去，直接那位江娘子身穿一身黑白相间的劲装，进了主屋。
　　上了年纪的管家摇了摇头，“哎，真是一对儿冤家。”

　　仰头靠在椅子上的男人维持着和昨夜一样的姿势，显然是从未动过。冷气随着年轻少东家的动作吹进屋里来，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个身影。
　　她穿着他们初见时穿着的那件衣服，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身形移动，如同一只随时要飞走的燕子。
　　似乎是没有感觉他的情绪，那只燕子心情不错，走到他桌子对面，对着他笑。
　　“府尹大人今日没去衙署？啧，回到家里还穿着这官服做什么？还不赶紧换了。”
　　“你过来。”
　　他并没有接话，反而声音冰冷得喊她。
　　“啊？”
　　“你过来。”
　　她这才听出他声音有些不对，她有些疑惑的走过去，却被他抓住手臂。
　　“阿原……你这是……”
　　话没有说完，她已经被他一股蛮力拉入怀里！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手反剪了双手，一手掐住了后颈，狠狠吻了下来。
　　“唔……”
　　莫名其妙的亲吻激得她想要反抗，却发现平日身手二流的赵光义今天怎么也挣脱不开了。她越挣扎，他就越愤怒越用力，她甚至能感觉到掐住她后颈的那只手发狠般得将她压向他，逼着她张开嘴回应他的情绪！
　　不对，愤怒？她脑子一懵，他在生气什么？
　　她的迟疑更是让他更加气愤起来，她怎么能做到在大吵一架后，无所顾忌的扔下他，还若无其事的回来？甚至还对着他露出来如此灿烂的笑？怎么？还在装傻充楞么？是啊，装傻充愣，一向是她的拿手好戏！
　　想到这里，男人更是委屈愤怒的情绪一涌而上，狠狠咬住她的嘴唇。
　　哎呀，好痛！
　　见他如此，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也不在反抗了。毕竟，别人手里有竹条的时候，不能犟嘴……
　　她轻轻回吻他，慢慢安抚着他的情绪，直到这个吻彻底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钳制她的双手，却依旧掐住她的脖颈，让她和自己对视，“你去哪里了？！”
　　“我回了一趟清河啊。”她一脸疑惑的看向男人，“你没看我留给你的信么？”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酒坛，周围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