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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醉酒 “小爷是京 ...

  •   柳眠在琴案后面坐下,低头开始挑弦。调好了,指尖轻轻一动弹了自己最常试音的那个调子。那个柔软又极具韧劲的音律一出,水娘的眼眸亮了一下:“公子琴技果然了得。”
      “开玩笑,你也不能看看是谁的人?”廖飒年那股得意劲,就跟夸的是他似的。柳眠头都没抬,自顾拨弄琴弦。

      拢盛居的后面有一条窄巷,巷子很窄,对面就是仓库和后厨,巷子门口两边,堆了不少东西。沈凌瑶进来的时候注意了一下,巷子可以通到后街,因为都是拢盛居的地盘,来往的人极少。若是真有什么暗处的猫腻,就藏在巷子里也不容易发现。

      看了几息,她收回目光,听廖飒年在一众姑娘伺候下有一搭没一搭和水娘闲聊。无非是“凉州这儿有些什么好玩的景儿”“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哪里的生意好做”“哪家铺子卖的东西真”。

      水娘细白的手剥着橘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偶尔抬眼看看柳眠,又看看廖飒年,但凡视线转来沈凌瑶身上,都会被程英那点默不作声的气势给挡了回去。

      “小爷我有一批玉器首饰下月要往西北送?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这边哪里销路好?美人有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说着,廖飒年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递到水娘面前。

      她垂眸看一眼桌上的银票,把一瓣橘子递到廖飒年唇边,等他一口吃掉才慢条斯理道:“我们一介女子,哪有什么消息?混日子罢了。”
      说着,她收回手时,将桌上的银票收进袖中,闲话般继续道:“城西那片有条路,叫三道湾。前阵子有客人在那儿丢了东西回来气了好几天。都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做不得数的。”

      角落里,沈凌瑶没抬头,只将这几句听了进去。哪知水娘说到这儿,忽然止住,不说了。

      沈凌瑶别开目光看着窗外被火烧过似的云从枫红变成墨蓝,转头朝程英勾了勾唇。

      程英不动声色将背上的包袱放在桌上,拔高音量笑问廖飒年:“凉州的烈酒,要尝尝吗?”

      廖飒年一听,眼睛都亮了:“喝!”

      程英转身出去。没多时,抬着一坛酒上来。水娘看见那个酒坛子,剥橘子的手顿一下。然后笑起来:“爷,这酒可是我们这儿的镇店之宝,掌柜的可不轻易拿出来。”

      桌上酒盏排满,程英提着坛子倒了满满一桌酒,然后撸起袖子:“各位姐姐们,难得今日好酒衬好兴,一道来尝尝。”
      大方地给屋子里众美人一人分了一碗。

      廖飒年颇为享受地眯着眼睛,慢悠悠喝下半碗酒,将剩下一半递到水娘面前:“你不尝尝?”

      水娘垂首一笑,接过碗盏,一口饮尽。

      “好酒量!”廖飒年拍手,重新抬起一碗递给柳眠,“先别弹了,你也来尝尝这酒。”
      水娘极有眼色地笑着将柳眠拉起来,示意他去喝酒,自己坐下开始弹琴。

      婉转的音律,水娘抚琴乐声竟然未曾有柳眠那般柔软入心,但技艺不错,也还算能有几分听得。

      程英听着曲子,跟着抿了几口酒,颇为享受地眯了眯眼睛,看着水娘,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明媚,反倒惹得水娘有些不好意思。

      喝酒炒热了气氛,姑娘们的笑声和着琴声,倒真让人听出几分春宵梦醉的气氛。除了一个人。
      沈凌瑶。

      两盏酒后,她单手撑着下巴,面颊染上红晕,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听曲还是睡觉。
      辛亏是闭着眼睛的。不然这么骚的廖飒年,看了,确实辣眼睛。

      那点在京城端着的安远侯架子,早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外袍因为坐姿过于懒散,半披在肩头,腰带松垮垮的系着,手里的酒盏已经换了好几个。听身边舞娘说了句聊笑的话,廖颯年笑得忘了形,伸手食指点着面前那位舞娘的下巴:“你这小嘴,抹了蜜吗?尽捡小爷爱听的说。”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泛着氤氲的酒气,被浓重的酒味熏红,看人时,那点笑意散在眸子的光里,和着他沉婉的声音,当真让人不忍赏美色,唯恐灼佳人。

      舞娘羞的低下了头。
      下一瞬,廖飒年细长的手指捏上舞娘下颌,另一只手将一道筹令轻轻递过去,抵着她粉嫩的肌肤,红唇微动:“难得良辰美景佳人作陪,这张令,我恐怕不胜酒力,要请姑娘相帮了……”

      舞娘一笑,纤纤玉手覆上廖飒年捏着筹令的手背,缓缓往上滑,捏着他的指尖,将筹令移到自己眼前,声音裹满旖旎的绯色:“公子有求,小女子哪有不从的道理……”

      然后她端起旁人递来的酒,一口饮尽。

      “好!好酒量!”

      他拍着手,在人群中笑起来,眉眼如同盛放的春花,被爽朗的声音一送,让身侧一众美人皆黯然失色。
      兴到高处,他站起身,从桌上又抓了支筹令,在指尖转了个花,眯着眼睛看一圈围在身边众美人,最后落在角落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琵琶女身上,他勾了勾手指:“你,别躲呀。小爷瞧你半天了,过来,给小爷看看,这支令上,写的什么?”

      琵琶女是个性格内向的,不如其他人放得开,抱着琵琶站起来,慢慢走了两步。心急的廖飒年哪等得,脚一抬,撑着面前的小案做了个极漂亮的旋身,姿势当真是风流倜傥,可刚转半圈,脚下踩着自己松了的腰带,整个人一个趔趄没站稳,往前栽下去。
      幸好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琴案,才把这个狗啃泥的动作停住。

      满屋惊呼。水娘手里的琴弦“铮”的一声岔了音。

      程英正仰头喝酒,差点一口喷出来,硬生生憋回去,呛得直锤胸口。

      就连闭着眼的沈凌瑶肩膀都因为生出的笑意抖了两下。

      得亏是廖飒年,一点尴尬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起身摆摆手,将筹令递给就近的柳眠:“哈哈,能博美人一笑,也是好的。”

      他不依不饶,醉着步子晃到琵琶女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仰脸看她。一双泛着醉意的眼眸笑起来往上挑,和窗外的月牙一道映着美人的脸,他问:“姐姐,你这裙子上,绣的是并蒂莲还是双飞碟?”
      “方才离得远瞧不真切,你近些让我看看……”

      简直骚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琵琶女有些拘谨,面上是无所适从的笑,将目光转向水娘。水娘笑着接过话头:“爷,您喝多了,坐下歇歇。”
      说着起身将廖飒年半扶半拽地拉回座位。

      廖飒年顺势往她肩头一靠,下巴搁在她肩头,眯着眼笑:“水娘,你们这儿的姑娘脸皮太薄。下次来爷送你们一车京城的胭脂水粉,你给她们分分。我们那儿的姑娘,脸皮都比她们厚实。”

      水娘被他蹭得偏了偏头,忍着笑:“爷,您是真的醉了?”

      “我才没醉。”

      水娘掩面一笑,倒了杯酒递过去:“那就,谢谢爷!”
      廖飒年颇为得意地接过酒杯:“不客气,小爷也喜欢被美人哄着。来来来,喝喝喝。”
      一口饮尽杯中酒,廖飒年转头看向程英:“来,赏赏赏!今晚美人哄爷高兴,人人都有赏……”

      程英默默地放下酒坛子,往外掏银子。各位美人得了赏,伺候得更是殷勤。水娘在拢盛居数年,遇到这么阔绰的客人还是极少数,陪着笑,难得露出几分真意:“这位爷,您可真有意思。”

      “那当然。”廖飒年大言不惭端起酒杯,“本小爷在京城是有名的三绝。”
      程英听这话,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就连沈凌瑶,都眯开了眼睛,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惊破天的话来。

      “喝酒一绝!花钱一绝!讨美人欢心一绝!”

      程英:“……”
      沈凌瑶眼睛闭得更铁了。

      廖飒年端着半盏酒,往柳眠怀中一递:“这位公子,你说是不是?”

      柳眠又猝不及防接过了酒盏,脸上微微一红,低头不答。
      廖飒年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看见没,这位公子不理我。唉……倒酒倒酒,我要借酒浇愁。”

      程英面无表情给他满上,低声说:“侯爷,您今天浇的愁够多了。”

      刚倒好一轮酒,将酒坛放回桌上,程英出门去催了催还没送来的下酒菜,转身将柳眠那碗只抿了几口,还有大半的酒盏接过来,放在一旁桌子上。

      “公子他……”柳眠担心地看着沈凌瑶,目光扯不开半分。
      程英摆摆手:“没事,让她休息会儿。”

      柳眠拉了拉挂在一旁架子上的披风,准备上前给沈凌瑶披上,被程英一把拉住:“别去。你就在这儿。”

      柳眠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挂在沈凌瑶身上的目光,却难收。

      “将军……”酒过两盏,程英来到沈凌瑶身侧,将桌上的酒换成温热的茶,弯腰借机道,“外面都看了个大概,半柱香前小二领了个剑客进来。那架势,不像来这儿消遣的。”

      沈凌瑶终于睁开眼:“在哪儿?”

      程英抬眼看了看屋顶:“三楼。哪间不知。”

      “嗯。”
      她掀眼看看屋中一群美人,围着廖颯年个个醉得面色潮红,笑若梨花,垂下眼眸站起身,整了整袍角,说出口的话语,也带着几分醉意:“你们慢慢喝,我去个茅房。”

      晃着步子真走出了几分醉样。程英见状,丢了个眼色给柳眠,让他看着点廖颯年,柳眠会意点头。

      “公子,您醉了,我扶您。”程英恰到好处地扶着沈凌瑶往外走。
      伸出去开门的手刚摸上门框……

      “等一下!”

      沈凌瑶和程英双双顿住脚步。
      原计划里,没有这一招啊!

      随着廖颯年一声惊吓,屋里的姑娘全都停下动作,看向已经摸到门口的二人。

      程英脑袋上挂满问号,看廖颯年的眼神: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柳眠心都挂到嗓子眼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瞬,廖颯年一撩袍摆,站了起来。
      “沈兄去哪?我也要去!”

      沈凌瑶:“!!!”
      程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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