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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寿宴 太子是个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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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
太后寿宴的丝竹声隔着重重宫墙飘出来,暖融融的裹着酒肉香。寿宴结束还有些时辰,太子李泓祤已经想死好几回了。
偏殿里的熏香太浓,混着几位娘娘身上厚重的脂粉味,熏得他头疼。他被嫔妃左一个右一个围在中间,像只误入锦鸡窝的鹌鹑。
贤妃的护甲有意无意敲着茶盏边沿,敲他棺材板似的,越听越怵。
“太子妃又没来?”贤妃笑吟吟的,声音能掐出蜜来,“这都第几回了?”
“北营将士也需要休沐嘛,”德妃笑着接话,眼底却无笑意,“太子也该劝劝,到底是妇人,总混在男人堆里像什么话?”
李泓祤倚着窗框,手里转着个空酒杯,唇角挂着惯常的懒笑:“二位娘娘说的是……可北境上个月才闹了马匪,她不去,难道让儿臣提着蛐蛐罐去?”
“我大昭难道只有她一个将军?眼下,开枝散叶才是正理!”贤妃拔高音量,“你们成婚三年了,东宫连个蚂蚁都没多一只,太后盼重孙盼得眼睛都——”
“知道知道,”李泓祤举手告饶,眼神却飘向殿外渐沉的夜色,“儿臣今晚就努力,行了吧?”
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昨日分明传信来说“寿宴前必归”,眼下戌时已至,宫门即将下钥。他几乎能想象她一身风尘策马狂奔的模样,但更怕的,是她根本赶不回来!
到时候……他怕是要成大昭第一个被按着头纳妾的太子!
……
……
与此同时。城南。伶月阁。
太子妃沈凌瑶站在伶月阁偏院一道后门前,手里的檀木匣沉得压手。
“将军,”副将程英压低声音,“咱们该走了,再晚宫门就——”
沈凌瑶没理她,只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铜环锃亮,显然常有人擦拭,却偏偏在她面前关了半个时辰。
门终于开了条缝。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探出头来,态度倒是客气:“我们公子说了,东西不要,人回吧。”
沈凌瑶握着木匣的手一紧:“我千里迢迢从关外带回此物,只为见辰公子一面。烦请通融。”
“公子不见客。”小厮要关门。
“那他要什么?”沈凌瑶抵住门,“只要我拿得到。”
“极北雪莲。”小厮眼皮都不抬,“开了花的那种,十年一遇。有吗?”
沈凌瑶沉默了。极北雪莲她听过,北境苦寒之地产的奇药,听说能续命。可那东西可遇不可求,她上哪儿找去?
小厮等着她答话,眼里带着点见惯了的嘲弄。
沈凌瑶缓缓将木匣递过去:“这是我带来的。比不得雪莲,但也是关外罕见的暖玉,冬温夏凉,可养身子——”
“说了不要。”小厮要推。
“拿着!”
沈凌瑶把木匣塞进他怀里。小厮愣了愣,低头看那匣子,又抬头看她。
沈凌瑶转身就走。
程英追上来:“将军!那暖玉可是您半年的俸禄,辰彧这架子未免太大了。”
“辰彧的路子值这个价。”沈凌瑶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走,回宫。”
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声响。身后,伶月阁最高的那扇窗被人推开一条缝。
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在暗影中露了露,目光追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巷口。
“公子,”小厮捧着木匣进来,“她走了。”
辰彧靠在窗边,咳了两声,接过木匣打开。暖玉温润的光映在他眼底,他沉默许久,才低声说:“追上去,告诉她两件事。”
小厮凑近。
“第一,北狄王庭的内乱是假的,有人等着请君入瓮。”辰彧又咳起来,帕子上洇出血色,“第二……让她别来了。”
“公子为什么不当面告诉她?”
辰彧没答话,只把暖玉从木匣中取出来,放在掌中轻轻转弄着。
……
沈凌瑶勒马在宫门前时,守门的禁军统领脸色都变了。
“太子妃?您这是——”
沈凌瑶低头看看自己。铠甲上沾着赶路的风尘,发髻跑散了几缕,确实不像来赴宴的。她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尖细的通传声:
“贵妃娘娘口谕。请太子妃即刻入殿贺寿,就是抬,也要抬进来!”
沈凌瑶闭了闭眼。
程英急了:“将军,您这样进去,那群娘娘能吃了您!!”
沈凌瑶翻身下马,忽然捂住肋下,身子晃了晃。
“将军!”程英扶住她。
“去,”沈凌瑶压低声音,“找太医要绷带,最厚的那种,把我裹起来。”
程英瞪大眼:“您这是要……”
“抬进去。”沈凌瑶扯出个笑,“贵妃不是说了吗?抬也要抬进去。”
……
李泓祤正被德妃追问,太医院开的助孕方子吃了没有,忽然听见殿外一阵骚动。
“太子妃到!”
他腾地站起来,袍角差点带翻案桌上的酒盏。
然后就看见顶软轿被几个内侍抬进来,轿上躺着他那位素来雷厉风行的太子妃。整个人裹在厚厚的绷带里,面色苍白,奄奄一息。
李泓祤站在原地,脑子里空了一拍。
满殿的嫔妃也愣住了。贵妃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站起身:“这是怎么了?”
沈凌瑶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臣……遇刺了。”
“遇刺?!”太后的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毛贼,”沈凌瑶咳了两声,“臣已处置了,只是伤及肋骨,太医说需要静养……臣本该卧床,但太后寿宴,臣不敢缺席,只能……”
她说着,作势要挣扎起身,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太后心疼得直摆手:“快别动!快别动!快抬到偏殿歇着。”
“不必。”沈凌瑶虚弱地笑笑,“臣就在这儿陪着太后,沾沾喜气,伤口也好得快些。”
殿中一时寂静。嫔妃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好再开口催生。
只有李泓祤盯着那层层叠叠的绷带,嘴角微微抽搐。别人看不出来,他可太清楚了。她那绷带裹得是厚,可底下身形依旧灵活,哪有半点重伤的样子?
山匪?小伤?
放屁!
他早上刚收到密报,她一路平安,连根头发丝都没掉。
这女人,真豁得出去!
但还是极为配合地凑上去,一脸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爱妃,辛苦了。”
沈凌瑶反手握住他,力道大得出奇。脸上是虚弱的笑,嘴里压低声音:“一千两。”
李泓祤一愣:“什么?”
“救你的酬劳,”她笑着,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一千两,现结。”
李泓祤:“……”
他深吸一口气,也笑着凑近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不去抢?”
沈凌瑶笑得更虚弱了:“我正在抢。”
贤妃的声音又响起来:“太子妃既伤着了,东宫更不能没人照料。”她转向太后,“臣妾想着,不如趁今儿喜日子,给太子物色个侧妃,也好帮衬着些?”
李泓祤脸色一变。
沈凌瑶躺在那儿,也微微蹙眉。
“娘娘好意,”李泓祤忽然开口,难得正经,“只是太子妃重伤,儿臣若此时纳妃,传出去倒像儿臣嫌她碍事。这名声,儿臣可担不起。”
他说着,俯身替沈凌瑶掖了掖被角,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人听见:“再说了,儿臣就喜欢她这样的,旁人再好也不换。”
沈凌瑶抬眼看他。
他冲她眨了下眼。
话虽假,但管用。
太后果然被哄住了,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让凌瑶好好歇着。”
贤妃讨了个没趣,讪讪闭了嘴。
殿中重归丝竹声声,舞姬的水袖在宫灯下翻飞,仿佛那场关于子嗣的较劲从未发生过。
沈凌瑶躺在软轿上,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和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她盘算着,再熬上半个时辰就“勉强好转”,起身告退。却瞥见不远处几个盛装少女在转角帘帐下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朝李泓祤身上飘。
得。
来了。
沈凌瑶在心里叹口气。
每次宫宴的保留节目。各府贵女轮番上场,表演各种形式的对太子投怀送抱。今年太后大寿,规格更高,来的贵女也更多。
第一个来的是陈太傅千金。十五六岁,一身鹅黄襦裙,袅袅婷婷走过来敬酒,眼含春波:“久闻太子殿下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泓祤正往怀中的蛐蛐罐偷偷塞瓜子仁,闻言抬头,笑得那叫一个真诚:“陈姑娘客气了。本宫风采一般,主要是这身袍子好,御赐的,绣工一流。”
陈姑娘:“???”
沈凌瑶在软轿上差点没绷住。
陈姑娘不甘心,玉牙一咬:“殿下说笑了。听闻殿下精通音律,小女子近日习得一曲凤求凰,改日可否请殿下指点一二?”
李泓祤认真想了想:“精通谈不上,蛐蛐叫算音律吗?本宫倒是能分出七八种。”他往袖子里指了指,“我的黑背叫起来中气最足,您要听吗?”
陈姑娘脸都绿了,草草行礼告退,临走前还忍不住向沈凌瑶剜了一眼。
沈凌瑶:……
无妄之灾啊!
第二个上来的是王尚书家的嫡女。这位有备而来,不聊风月,直接递上一本兵书:“听闻殿下常去北营,小女子对兵法略知一二,想请教殿下。”
李泓祤接过兵书翻了翻,抬头真诚发问:“王姑娘,这书您是在哪个书肆买的?纸不错,就是内容有点旧,这都几年前的老版了。北营现在用的是新编的,您要的话,本宫让太子妃送您一本?”
王姑娘的笑僵在脸上。
沈凌瑶抿紧唇,偏头转向另一边,尽力憋着笑的表情,省得又遭灾。内心却给李泓祤鼓起掌来。
第三个,第四个……轮番上阵,各有各的招数,都被李泓祤用匪夷所思的招式挡了回去。不是拿蛐蛐说事,就是夸人家衣裳首饰,再不然就真诚地给对方推荐更好的去处,比如某某公子才貌双全,某某世子尚未婚配。
到第六个贵女铩羽而归,沈凌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俩能听见:
“你这张嘴,真是比北境的刀子还利。”
李泓祤端着半杯酒偏头来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爱妃夸我?”
“我损你。”沈凌瑶翻了个白眼,“那些姑娘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
她顿了顿,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
李泓祤替她接上:“废物?”
沈凌瑶没说话。
李泓祤也不恼,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散去的身影上,声音忽然淡了下来:“她们看上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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