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前世死对头》汝行舟

2、第二章：屠灵的执念 屠灵眼

　　屠灵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石桥村。

　　她从十八岁变成了八岁的模样，瘦骨嶙峋，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麻布衣，正站在村口泥泞的小路上。

　　干了一天活儿晚归的村民们笑眯眯地向她打招呼。

　　“灵儿，又在等爹娘呐？”

　　她不自觉被他们感染，露出笑容。“是啊，牛叔可瞧我爹娘了？”

　　“今日倒是没瞧见过，不过想必也快归来了。”

　　屠灵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天色很快就黑了。

　　石桥村位于群山深处，山势陡峭，土地贫瘠，灵气稀薄。村里人口不多，只有二十多户人家，破败的茅屋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山谷中。

　　天黑了阴沉沉的，屠灵有点害怕，心里想：爹娘莫不是走了岔路，已经回家了？要么先回家去看看？

　　她顺着泥泞的小路走回了自己家里。

　　她家位于一个山坳里，独门独户，屋子虽然破败，但收拾得很是整齐，外面用一圈参差不齐的篱笆围了起来。

　　屠灵喊了几声爹娘，屋子里无人应声。

　　她走进去，并不见爹娘的身影。

　　山里夜里野兽多，一般村民外出，定会在天黑前回村。往日这个时候爹娘早就回家了，今日怎么一个也不见？

　　屠灵心里有些莫名的慌张。

　　但她安慰自己，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自己还是先把晚饭做好，等爹娘回来可以吃口现成的。她开始烧火做饭，不过是煮些杂粮豆子饭。

　　饭煮好了，爹娘仍旧没有回来。

　　她靠在烧着柴火的灶边，等着等着，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她醒过来，灶里的火早就熄灭了，月上中天，屋子里静悄悄，除了她，并没有旁人。

　　恐惧笼罩了她。

　　屠灵顾不得腹中饥饿如刀搅，跌跌撞撞跑出屋去，一路向村长家跑去。

　　不多时，一村人都被村长敲铜锣的声音吵醒了。

　　石桥村地处偏远，虽然日子清贫，但村民却都性情醇厚，听说屠灵爹娘深夜尚未归家，众人皆是有几分担忧。

　　“屠大叔屠大婶平日里最是本分，怎会半夜不归？”

　　“莫不是进山采药，遭了野兽？”

　　最后众人一合计，由村长在每家选出一名壮丁，打算往山里面寻一寻。

　　村民们有人拿锄头，有人拿镰刀，各自举着火把走向村口的小路。

　　屠灵跟在人群后，却被牛叔拦住。“灵儿就别往山里跑了，山里野兽吃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我担心爹娘！”

　　“听话，叔伯们会帮你把爹娘找回来！”牛叔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的头。

　　屠灵看着村民们离开。

　　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心慌。这种感觉让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跟在了他们身后。

　　山路狭窄，荆棘丛生，火光照亮的地方寥寥无几。

　　村民们一路小心翼翼地搜寻着，一旦听到风吹草动，便有人下意识地举起锄头。

　　屠灵屏着呼吸，深一脚浅一脚远远跟着，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她其实很怕黑，但想起父母下落不明，又不甘心半途折返。

　　忽然，前头有人喊了一声：“这边有东西！”

　　火把一齐转去，只见杂草里有两只掉落的草鞋，正是屠大叔常穿的。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详的预感。

　　“鞋怎么丢在这儿？怕不是……”

　　“应该就在这附近，大家再找找！”牛叔沉声说。

　　村民们稍稍散开，举着火把在林间搜寻。草丛被拨开，树叶沙沙作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更深的黑暗里窥伺。

　　屠灵离得远，看得不清楚，正要悄悄绕过去瞧个仔细，忽听前方一人发出惨叫。

　　“啊——！”

　　众人急忙赶去，火光汇聚，之前惨叫之处竟是一处山凹。可刚踏入那片山凹，忽然狂风骤起，火把噼啪作响，光焰摇曳不定。紧接着，地面浮现出一道道青白色的光纹，像蛇一样盘绕着众人的脚踝。

　　“阵法！”牛叔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喊出第二句话，就被一道灵光锁住。

　　只听林间传来一声冷笑，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呵，这附近果然有个凡人村落。这不，挖灵矿的矿奴就有了。”

　　火光之外，走出两个身着青衣的修仙者。

　　他们年纪不大，腰间挂着玉佩，神情倨傲。一个手持玉简，眼神冷厉。另一个懒洋洋地抚着佩剑，似笑非笑：“师兄说得极是。谁能想到，我们只是出来探查灵矿，竟能一并收下这么一群现成的苦力。哈哈，此番我们运气好，得来全不费功夫。”

　　被困的村民们面色惨白，拼命挣扎，却像被无形锁链禁锢，寸步难移。

　　“放……放了我们！我们只是来找人！”牛叔嘶声喊道。

　　“找人？”手持玉简青衣修士嗤笑一声，轻挥玉简。

　　随着灵光闪烁，旁边一株古树摇曳作响。火光映照下，只见树枝上吊着两具僵硬的尸体，正是屠灵的爹娘。

　　虽然隔得很远，但屠灵还是看得分明。

　　她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就要叫出声来，但残余的理智让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浑身发冷地蜷在草丛中，双腿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是找他们吗？我师兄本不想杀人，只想让他们留下来做矿奴。可他们不知好歹，非要逃跑。哼，这就是逃奴的下场！”拿剑的青衣修士慢悠悠道。

　　村民们一个个面无人色，有人惊叫出声：“天哪！”

　　青衣修士对自己的恐吓效果很是满意。“从现在起，你们整个村的人，皆为灵矿奴隶。若有不服，便与他们一样下场。”

　　说话间，他伸手一指。树上两具尸体顷刻间轰然爆碎，化作血雾碎肉，洒落一地。

　　村民中有人呕吐出声。

　　屠灵双眼睁得滚圆，一瞬不瞬地看着那血雾消失，胸口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淌了满脸泪。

　　不行，不能哭出来，必须回村报信，否则整个石桥村都没有活路！

　　她开始缓慢移动僵硬的身躯，草叶被她压得微微晃动。修士的目光扫过，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直到那冷漠的眼神移开，才敢继续缓慢爬行。

　　直到挪到了看不见的距离，她才敢站起身来，借着夜色向村子里狂奔。

　　看到村长的那一刻，她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待到她颤抖着声音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说出来，便见村长脸上血色褪尽。

　　“爷，快逃，快带大家逃吧！”她焦急地喊着。

　　村长却摇了摇头。“好孩子……来不及了。”

　　村子已经被修仙者盯上了。在修仙者面前，凡人不过如蝼蚁般渺小。拖家带口地跑，又能跑出多远？

　　不过，孩子们倒还是有一线希望。

　　山路崎岖，夜色浓黑。

　　屠灵被大人们推着，跌跌撞撞往山后逃。身边十几个孩子哭哭啼啼，妇人们压低声音催促：“快走，别回头！”

　　然而没走多远，黑暗中忽然亮起灵光。

　　那两名青衣修仙者踏剑而至，冷声喝道：“哪里逃？”

　　“真是自不量力！”

　　“快！快走啊！”妇人们猛地将孩子们往前推去，自己却迎面扑上去，试图拦阻。

　　灵光一闪，血花飞溅。

　　哭喊声中，屠灵只觉得有人猛地拽住她的手，拖着她跌入密林。四周都是惊慌的脚步声，孩子们东奔西窜。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冲进一个漆黑的溶洞。

　　山洞湿冷，风声呼啸，仿佛野兽的低吼。

　　“大家别怕，手拉着手！”屠灵颤声喊着，想聚集大家，也是试图给自己壮胆。

　　可黑暗中只传来回荡的哭泣与呼喊。

　　溶洞分岔众多。没有火把照明，谁也找不到谁。

　　有人跌倒，有人被恐惧吓得乱跑。

　　屠灵追着身边声音，却一脚踩空，重重摔下。

　　四肢擦破，火辣辣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爬起身时，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滴水声滴答回响。

　　“柱子？小花？……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各种声音渐渐远离，最后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她正要再喊，忽然一阵毛骨悚然袭遍全身，就像是小兽天生能嗅到危险的气息，她呼吸一僵，连忙噤声，尽力缩在原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窒息般的恐惧终于从身体里退去。

　　她在黑暗的溶洞中摸索寻找村里的同伴，却始终再没有遇到一个人。

　　她饥饿交加，整个人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也不知强撑着走了多久，终于，前方透出一丝幽幽的亮。

　　她踉跄着冲出去，眼前豁然开朗，是另一侧的山林出口。

　　天已大亮，她跪倒在地上，眼前却是一黑，晕了过去。

　　“我一定……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

　　归元仙宗，圣山广场。

　　屠灵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哀嚎。

　　接着，她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了广场上。

　　归元仙宗清净峰剑圣仙府。问心剑如流星般飞回剑鞘，屠灵如同一摊软泥一般摔落在师不染脚下。

　　她面上神色惊惧而痛苦，仿佛还未曾从问心剑赋予的噩梦中挣脱。

　　师不染凝视着屠灵稚嫩的脸庞，神色复杂。

　　问心剑之问心，能直接窥见人心中最隐秘的执念。执念分善恶。而那个女魔头此刻的执念，竟是为“善”。

　　上一世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竟从一无辜稚子蜕变成万魔之首。

　　师不染穿越五百年回来，是为救世。

　　但如今的屠灵，又何尝不是他救世的一部分？

　　既不忍斩杀她，不妨以已之力度他。

　　下定了决心，指尖一点，师不染将一股灵力注入屠灵身上。

　　然而灵力的注入却如石沉大海。

　　他再次“咦”了一声，惊道：“竟是丝毫灵气都无法留住，莫非是废灵根？”

　　难怪……

　　师不染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屠灵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她再次恢复意识时，腹中传来一阵灼痛的饥饿，像是那场梦的延续，饿得她烧心贴背，五脏翻搅。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间光线昏暗的石室。

　　不是寻常山野那种粗糙的简陋洞窟，而是经过精雕细琢的所在。石壁光洁如镜，散发着白玉的光华。

　　壁上无饰，唯有纵横交错的剑痕，似有无穷剑意在其间流动。

　　地面插满了剑，旧剑，断剑，虚影之剑，一眼望不到边，无数剑锋交织成阵。

　　一人盘膝坐在剑阵之中，双眸紧闭，呼吸吐纳间，剑光起伏，万剑轻颤。

　　是修仙者！

　　而且是一名剑修！

　　屠灵心神一紧，猛地翻身而起，摆出了防御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