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生生世世，一概斩去 青年的手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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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固其魂体……何为……”
“……”
丽宫内青炉起香。玉童两立，手捧如意躬身。玄子成对，孔雀仪扇轻摇。
台上君王高坐，撑头闭目。
莹莹金丝自后室小门伸出，空悬至殿中数妖前。
老者手搭金丝把脉，余者翻阅古籍、调制香料、画符设阵。形形色色，不可胜数。揽书幼妖双翅忽颤，小步匆匆，急急附耳于前人。
医者听后欣喜，两指交握，向前一步，额头抢地，跪呼：“启禀君上，臣有言！”
后室帐内寂静。
莫问睁眼道：“何解。”
“君上，姬君昏迷应是凡疾！ ”老医道。
“凡疾。”莫问道，“修者会生凡疾。”
“君上息怒！”老医背后生汗，惶道，“姬君体质纯净非凡，难生心魔。只是此般过思伤脾，灵识不稳，应是相思之恶疾。”
莫问道：“……相思。”
老医忙不停地磕头，还欲说什。座上摆手，此间众妖霎时噤声，陆续低头退下。
空荡荡的殿堂内只余列列青炉喷烟，云雾氤氲。莫问起身行于后室床帐前，道：“你可听得见？”
帐内寂静。
“老畜牲。”莫问道。
帐中人这才堪堪回应：“老畜牲？”
“论年岁几何，我亦不及你。”尘尽生的声音隔着纱帐遥遥而来，“老来常健忘，谁把呆症作新生？”
“果然可恨。”莫问面容紧绷道，“可你就当真无辜！”
“无论是她，还是此小友。这千年来，座下幼徒皆心系于你，岂非你之过。”莫问斥道，“真是无耻癖好，枉作人师。”
帐中静默一瞬，尘尽生道：“心系于我……”
“难道此相思之疾起因不在你？”莫问道。
尘尽生道：“有人为其设下了海鲛的同心咒。”
“原来你要带我小友去斩缘，斩得是这个。”莫问道，“我却瞧着，此般心醉至神魂不稳，委实不像咒法所为。”
“或许二人正是一对弄巧鸳鸯。”莫问道。
“弄巧鸳鸯？”
帐中人影一动不动。
良久，他方轻笑一声，道：“无碍。”
轻香腾升，滴凝殿上琉璃。
宝纱长垂，惊锁帐内春景。
沈开云被人揽在怀中，在昏沉中睁开眼。
天光煌煌，男人双目如紫曦轻合，一点一点拍着她赤裸的肩膀。
沈开云扛不住那股温暖的气息，沉沉合上了眼。她拱起身子，将下巴搁在那人脖间上，咂巴了下嘴。
男人哄睡的动作停了一瞬，一手握住少女细腻的腰肢向上提，将她摆成更舒服的姿势。
臂下人的衣领滑凉，沈开云最后挣扎着摸了下嘴角，确保自己没有流口水后，又昏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莫问自堂前闻声而来，道：“醒了？”
沈开云擦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谁把我衣服换了？”她扯住袖口藕色的衣衫，疑道。
“自是你那师父给你换的。”莫问道，“方才宫宴途中你就晕了过去，并非睡着。实是忧思过度，心神大动导致。”
沈开云哪有空管莫问下半句话，她呆道：“尘尽生为什么要给我换衣服？”
“先前你的衣衫是他用灵力引动天蚕丝织锁而成，此人离去，定是要换下的。”莫问道。
莫问说得坦然，沈开云也不好与他细讲。她皱着脸错开视线，低头挠了挠后脑勺，却摸到了一片整齐的发髻。
少女抓起床旁铜镜自顾，镜中人梳着头分髾髻，翠珠点缀于头顶，一缕发梢偏垂于右肩，煞是俏皮灵动。
尘尽生连步摇都为她配好了。
沈开云反射性地皱了皱眉。她放下镜子，问道：“他走了？真走了？”
“现下应是已至雷海边缘。”莫问道，“在斩缘期间，你需随行我身。”
沈开云抿唇。
“我随你也可。”莫问道。
待在莫问身边也行，起码莫问比尘尽生好糊弄多了。
沈开云按下心神，问道：“前辈可知你口中斩缘，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会忘记萧郎吗？”她捏紧手心，紧张道。
莫问道：“萧郎？下咒之人？”
沈开云点了点头。
“不会。”莫问道。
沈开云心头一紧，道：“难不成是会消去我与萧郎对彼此的记忆？”
莫问道：“不会。”
沈开云松了一口气，道：“那所谓斩缘是如何？是要我们二人日后不再相见？”
莫问道：“不会。”
“那究竟是如何？若这些假设皆不会发生，怎会斩缘呢。”沈开云苦着脸道，“还请前辈为我细讲。”
“所谓斩缘，自是从始至终，生生世世，一概泯去。”莫问道。
沈开云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唰得站起身凑至莫问身旁，急道：“怎可能呢，我与萧郎相识至今，不可能作假！既然不动摇我记忆心神，怎可能一并消泯？”
“我也不知。”莫问抱胸，移开视线道，“我不曾做过如此非礼之举。此人此举，实非良师。”
或许没那么可怕。
沈开云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道：“没事的。会没事的。萧仁是爱我的，我也是爱他的。不会改变的。”
莫问闷嗯了一声。
“莫前辈，可否拜托您一件事？”沈开云道。
莫问道：“直言。”
“此次宫宴有一蝶妖，名泥蝶。莫前辈可否帮我寻来他的消息？”沈开云道。
并非她多事，只是那妖的言行与萧仁实在太像，沈开云不放心。
莫问点头：“你且等着。”
他也没多询问，当即招来一侍者进殿，吩咐了下去，倒让沈开云省了解释的功夫。
见她稍显放松了些，莫问道：“泥蝶一名，粗鄙，实非良人。”
“粗鄙？”沈开云踱步于这诺大的殿中，她将手放于青炉上，云气被阻断在她手心下，湿湿的，还带着一股清香。
沈开云道：“我还以为妖族取名都是如此呢，随心所欲。”
“非也。”身旁人不甚赞同。
非也？莫问这个名字难道不够随心所欲吗？
沈开云无语地看他一眼，莫问不知何时竟已近于她身后。修者身长玉立，腰带银剑，剑柄顶端与她后腰仅一步之遥。
她前行几步，为二人拉开距离。
“启禀君上——蝶妖已至。”
殿外内侍通报。莫问挥袖，高门缓启。各式侍者垂首，眼观鼻鼻观心，鱼贯而入，速分至两侧。
中央玄鸟侍卫压着一蝶妖，沈开云凑近去看，确实是那日所见的泥蝶。
这名字，沈开云每想一次都觉狂妄。
不过也确是萧仁喜欢的风格。
她摸了摸腹部，在心中问萧仁：【告诉我，萧郎。那个跪着的，到底是不是你？】
萧仁没有回答她。
仆从在莫问示意下奉上一枚玉简。上刻泥蝶生平，沈开云接过细看，没什么特别的。
“此虫好赌，资质平平，自命不凡。”侍从讲解道。
“还完赌输的四十两魂后，他便言改邪归正，近日来与周边妖族相处渐好。”侍从垂首退开一步，将中央蝶虫让了出来。
泥蝶年岁不小了，双手双翅皆被缚，正埋头跪伏于殿中。他全身瑟瑟发抖，那双透明触角化在白玉砖上，似是要钻缩入地底般。
“你把头抬起来。”沈开云向前探了一步，蝶妖霎时面若金纸。
男子一身黑色劲装，样貌平平，身段却练得不错，肩宽窄腰跪于白玉之上，煞是惹眼。双手被锁，他不敢违命，只能强迫自己向前拱头，挺着胸肌贴地挪动。
胆小的蝶虫侧过脸，讨好地看了眼沈开云，额上触角悄悄钻进裙下，擦上了少女鞋边。
弹软的触感隔着袜子贴上脚背，灵活异常，扫磨上下。沈开云浑身起了个激灵，第一时间就想踹开，但又怕踹人脸上，犹豫时触角已攀至她小腿还欲向上。
少女连续后退几步，大骇道：“你在干什么！”
若她没记错，蝶类是用触角嗅物感知的吧，这蝶虫想活命想疯了？
蝶虫似乎被她吼怕了，重新缩回在地上，纤弱的触角抖得一颤，一颤。
莫问皱眉探来，道：“发生了何事？”
泥蝶低头道：“小的是想向娘娘表忠心，为娘娘擦鞋！真的冤枉啊。冤枉啊。”
这般懦弱模样与傲气的丈夫大相径庭，沈开云又拿不准了。
余光内银白剑光已出鞘，沈开云赶忙拦下莫问挥剑斩头的动作，道：“等一下！”
“不必取他性命，没这么严重。”沈开云解释道，“我只是有些惊讶他为了活命如此放弃尊严，他也是可怜。”
莫问道：“待你问完话，我再杀他。”
“别杀我。”泥蝶拱凑于沈开云裙下，泣道，“娘娘……”
那么大一个人弓背钻在她脚边，沈开云本想走开，又怕莫问误会了她的意思再次出剑。她僵站在原地，努力安慰蝶妖道：“你先别慌了，不杀你。”
泥蝶不是很相信这话，看了眼远处，浑身一颤。男子将头猛地埋贴在她的腿旁，额前触角一抖一抖，害怕地紧。
沈开云顺着蝶虫的视线看去，莫问仍提着剑，银瞳凶戾若手中剑，似要一齐摄出要命的毒液来。
“莫前辈可有探魂的法子。”沈开云挡住莫问看这小虫的视线，道，“就是那种打眼一看，就知此人魂魄如何的方法？”
尘尽生额间的神光就有此能力。
她边说边偷偷观察脚下蝶虫。泥蝶双手被绳索缚住，前胸紧贴在她大腿侧。听要探魂，又向她裙侧躲了躲，没什么异常。
“有。”莫问侧手撕开空间，自内取出一方琉璃小镜来。
灵器长圆，边镶一圈浮雕花纹，镜身透亮，后刻两仪镜三字。
镜内映出泥蝶内魂，除了稍显破碎缺损，与他本人确实无异。
沈开云指着他镜中全身附着的那层灰雾，疑道：“这是什么？”
泥蝶一抖，镜中魂魄也跟着一抖。
“那是小的前些日子刚从老蟾蜍处借来的魂，还没彻底炼化。”泥蝶道，“娘娘恕罪。赌之一字，实在难戒啊！小的本来是想戒的！”
莫问翻阅玉简道：“他所言无误。”
这般看来，此蝶妖确实与萧仁无关。
沈开云再次于心中问道：【萧仁，你真的一直在我腹中吗。】
无人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这蝶妖送走，却被泥蝶的连绵泣声打断。
蝶虫伏扑在她脚边，慌道：“娘娘心善，莫杀我。”
沈开云被折腾得有些烦了，小心踢开他的身子道：“我只是想让你回去。”
泥蝶闷哼一声，弓着翅膀道：“小的，小的怕离开娘娘视线后命丧黄泉啊。”
“娘娘留下我吧！”泥蝶红着眼抬头道。
他这般对君主含沙射影，引得殿内仆从齐齐侧目一分。
沈开云不知他是真蠢还是命硬，如此这般不会说话，竟还能一路活到百十来岁。
晶色触角又重附于她裙角，沈开云摇摇头，退后一步躲开道：“无事，你不必强留于此。”
“娘娘，救我。”泥蝶含泪膝行凑来。
“你不必怕啊。鹤君不会有时间去杀你的。”沈开云安慰这只尤其胆小的蝶虫。
泥蝶触角弹了弹：“娘娘……”
“好了，好了啊。”沈开云头都要大了，她想捂住头，去被额间的步摇挡住动作。这发型她其实挺喜欢，沈开云目前不想弄乱，于是只得又放下手。
沈开云道：“我会日日随鹤君同行，我保证，他不会去找你的。你也无性命之忧，快回去吧。”
脚下蝶虫含泪的神情空滞了一瞬：“……娘。”
沈开云还没看清，他就将脸迅速低下，恢复了自然。
虽不知地上蝶虫的表情，不过也定是欣喜感激之类的。沈开云懒得去探究，扭头让莫问将妖活着放生。
莫问点了点头，收剑应道：“好。”
垂着头的蝶妖被侍从软软拖走。
“还是得看着。”沈开云方拽住莫问的袖子求道，“望莫前辈帮我暗中盯着那蝶妖，若有异样，定要通知我。”
“小事。”莫问道。
一旁侍者领命，殿外玄鸟梭影飞出。沈开云捧着脸，又坐回了床上。她得抓紧尘尽生离开的时间，半分也耽误不得。
【耽误了也没什么，左右我一直在你腹中，不会离开。】
萧仁又在心中和她说话了！
沈开云痴痴望向腹下，探道：【萧郎？】
【嗯！】萧仁积极回应。
沈开云心下道：【你在的，对吧？】
【我在的，云娘。】萧仁道。
【你在我腹中，真的是你，对吧？】沈开云道。
萧仁道：【真的是我。】
沈开云道：【你不会再消失了，对吧？】
萧仁道：【我不会走，云娘，我一直都在的啊。】
沈开云不知自己翻来覆去问的都是同一句话。
她问了许多许多，所幸，萧仁一直在回应她，一句都没有落下。
最终打断她的，是莫问腰间挂的金铃响声。
沈开云回过神，床边青年正手捧一旧蓝册子凝神翻阅着。册子封皮保存得当，两个粗糙的小人被画在封面正中央，上述《**心经》。
前面的名字被他透亮的指尖挡住了。莫问随手止住腰间金铃，收起册子，道：“该用膳了。”
腹中肠鸣应景响起，沈开云唰得一下红了脸。
“确实是会饿。”莫问见状点了点头，挥手传膳。
桌上格式佳肴皆有，沈开云钟爱的尽在其中。
修真者本是无需餐食的，不过她颇重口腹之欲。有时明明不饿，她还就是闲不下嘴，什么都想尝尝滋味。
修仙的好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自从入道后，她能吃了不少。
沈开云抿下最后一口香茶，对着腹中萧仁“咂”了一下，故意去馋他。
萧仁啧了一声。
吃了顿饭，沈开云坐回床边，思绪清爽不少。
若要救萧仁，定要多管齐下的。
既然莫问座下势力众多，她可以拜托莫问搜索萧仁生前在青霁天的踪迹。还有那贩卖魂魄的蟾蜍，萧仁现在还欠着账呢。还有冯义，也需多加探索。
不过，首当其冲的还得是先救腹中萧仁。
沈开云摸上小腹，向莫问道：“莫前辈，还请你再帮一个忙。”
莫问点了点头，道：“我知晓。”
知晓？
难道莫问发现沈开云腹内的萧仁了？同为妖族，也确实会灵敏些。
“那麻烦莫前辈了。还请莫前辈不要伤到他。”沈开云扬起笑容，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
“不麻烦。”莫问坐至她左侧，大腿紧贴着她。青年向她点了下头，伸手拦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膝盖上。
沈开云神情错愣，尚未反应过来，就已被这人勾开腰带解了衣裳。修者常持剑，莹白的小臂上狰着几根青筋，正钻入她腰间衣物内，向她小腹探来。
“等等！”少女瞪大眼睛，双手掐住莫问的手腕，止住他继续向下的动作。
她还没开口质问，身后人反倒问起了她来。
莫问的手仍留在她衣内捂着，被她坐着的大腿动了动，银瞳探来，纯然疑道：“怎么了？”
怎么了？
沈开云眼前一黑。
他刚才说的知晓，到底是知晓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生生世世，一概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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