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剑尊》野包子

71、百年好合 两人通过镜

　　狭长昏暗的走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镜子，有的是完整的圆镜，有的是碎裂的镜子碎片。

　　方屹白的白色身影掠过长廊，在镜子里分裂出数道身影。

　　他停下脚步，镜中之影也跟着驻足，他侧首而望，那些镜中影也一并看向他，直到他发现其中一个的影子与其他的不同。

　　“你是谁？”镜影率先发出诘问。

　　方屹白不予理会，回正头后，笔直朝前走去。

　　那镜中之影也跟随着墙上的镜子一同移动。

　　“你为什么在这里？”镜影边走边说着，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冷漠的正主，提醒道，“你不属于这里。”

　　方屹白不予理会，目视前方，沉默地往前，前方的烛火变得越发昏暗，长廊的尽头仿佛被无底的黑暗吞噬，每一步都踩在深渊的边缘。

　　见他不为所动，镜中之影继续说道：“她也不属于你。”

　　一束银光闪过，清脆入鞘，啪的一声，镜子瞬间裂成两半，镜中人影已不知所踪，耳旁恼人的碎语也一并消失了。

　　忽然，裂缝之中迸发出耀目的白光，逐渐扩大，方屹白避闪不及，一息之间便被白光吞没。

　　“尊上。”轻声的称呼，尾音带着点娇俏，仿佛就在面前。

　　方屹白恍然低下头，薇薇安含水般的眼眸从下而上地望着他，蓬松的长卷发梳着复杂的发髻，发髻上装点着他原本打算送给她的红色绒花，发髻之间缠绕着红色的发带。

　　他愣住了，明明知道眼前的她是假的，但他竟想看看她不一样的模样。

　　她莹蓝的眼眸里藏着一片汪洋，温柔而汹涌，牵扯着他的心，四处漂洋。

　　“薇薇。”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轻颤。

　　“今天我就要出嫁啦。”她笑着，那双剔透的眼弯成了月牙儿。

　　“出嫁？”他的手蓦地僵住，停在她的脸旁，低声问道，“嫁给谁？”

　　“志清呀。”

　　“志清？他与妖邪为伍，是敌人。”方屹白垂下眼，注视她诧异的双眼。

　　薇薇安睁大眼，瞳仁不安地左右晃动，懵懂地问道：“那我呢？我的力量也和妖邪有关，我也是敌人吗？”

　　“你……不是。”方屹白停顿片刻，深知这样的讨论会陷入自我认知的悖论，但他还是想要告诉她，她不是敌人。

　　“那么尊上为何要那样对我呢？封印我，厌弃我，漠视我。”薇薇安的眼角浸满晶莹的泪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盈盈地往下掉。

　　她的脸近在咫尺，他的手指却变得胆怯，她说的都是事实，都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我……”他哑口无言，任何的解释都变得苍白，伤害便是伤害。

　　“你是云山城的城主，是人族之首，是抵抗妖邪的主力，你根本无法说服其他人接受我，不是吗？”薇薇安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你有坚定地选择过我吗？”

　　他握紧手的瞬间，红色的发带从手心滑走，消失在眼前。

　　“薇薇。”他焦急地环顾四周，寻找红色的身影。

　　“你不如我，我可以接纳她，理解她，顺应她，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志清的声音出现在身后，话语之中带着嗤笑，“你呢？你只有可悲又空洞的正道尊严。”

　　利刃出鞘，瞬间斩灭那讥讽的笑意。

　　方屹白的眼神阴沉到可怕，他手握出鞘的青瑶剑，一步步朝远去的两人靠近。

　　冷漠的深色眼珠内似有隐隐的怒火翻涌，一瞬之间他便来到两人的身后，举起手中的剑刃，双目凌厉地注视那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不希望她的身边出现其他人。

　　她身边的人，除掉便是。

　　阴暗的，固执的欲想，在不见光的地方滋长，逐渐占据心头。

　　银色的剑身上倒映出薇薇安的笑颜，天真烂漫，幸福纯粹。

　　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表情呢？他见过那样的表情吗？

　　“怎么不挥剑呢？”白色的空间里回荡着惋惜的声音，“不杀了他，你就输了，她便不会属于你。”

　　方屹白恍然回神，眼中的阴郁消散，他抬眼寻找声音的位置。

　　“她不属于我，她是她自己。”

　　一道剑气朝远处飞去，肉眼不可见的中心点受击，崩裂之后变得扭曲不稳定，周围的白光被吸进旋转的漩涡，逐渐收束为一个穿着裙装的贵妇，她狠厉的目光瞪着他：“真无聊。”

　　“尊上。”薇薇安穿着朴素的裙子，灰头土脸的站在贵妇的身旁。

　　方屹白冷眼扫去，不确定这一次是不是幻象。

　　“无聊，恶心。”吉娜咬着下唇，不甘地怒道，“你们别想离开这里。”

　　她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周围突然出现了无数的镜子，镜子与镜子连接在一起，形成无数相连的空间，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到出路。

　　“将你们困死在这里，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贵妇的身影逐渐隐于镜中，狞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又仿佛在四周环绕着。

　　薇薇安试探着往前，猛地撞在了镜子上，她吃痛地捂住鼻子，眼角挂着泪珠。

　　前前后后都竖着等身的镜子，镜子与镜子之间严丝合缝，将他们死死地堵在一个视觉上无限空间的牢笼里。

　　方屹白走到她的身旁，放心一般地看向她：“撞疼了？”

　　薇薇安依旧捂着鼻子，瞪了他一眼，抱怨道：“尊上，你刚才怎么只是干看着！”

　　“怕你又是幻象。”

　　薇薇安想起吉娜提过尊上也遇到了针对他的幻境，他一开始的意志并不坚定，这不禁让她好奇，是什么事能够让冷漠的尊上意志不坚了呢？

　　“你看见我了吗？幻象的我？”她追问道。

　　方屹白的手微微一怔，掩饰一般地侧过头，然而，无论怎么回避，面前的镜子都会照出自己窘迫的模样，也能看见她期待的亮闪闪的双眼。

　　“不说？”薇薇安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尊上不说，我也不说。”

　　“你遇到了什么？”方屹白恍然想起自己的遭遇，换言之，薇薇安也一定遇到了同样的场景，他回过头，好奇问道，“你幻境里的是谁？”

　　薇薇安见他上钩，顺着他的话说道：“嗯，梦到了毓珏山琉璃观，梦到了拂红师姐，还有琼叶师姐。”

　　“没了？”他脸上好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薄唇微抿，似是在忍耐心中的郁闷。

　　“我没有梦到尊上呢。”薇薇安感到一丝遗憾，她没有见到尊上身穿喜服的模样。

　　她曾听师姐们提起过，华夏的婚礼皆是由红色装点，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布，红色的礼服，以及喜上眉梢，面添红晕的两人。

　　吉娜的话在她心里回响，为什么会没有嫉妒的人呢？因为从来没有过期望吧，亲人，友人，都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哭着，求着，可命运还是夺走了她们。

　　她不希望尊上也遭遇那样的事情，不如告诉他，她已经没有天奕书了，让他早些放手。

　　方屹白透过镜子，看向忽然沉默的她，镜中的她微微低垂着脑袋，沮丧地站在原地。

　　“尊上，我撒谎了。”她轻声地说着，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真诚又无措，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朦胧的雾气。

　　他缓缓转身，面朝着她，静静地等她说完。

　　她又忽然低下头，手指搅弄着裙子布料，斟酌良久说道：“你来找我，我很高兴，但，我已经没有天奕书了，让你失望了。”

　　听到她的话，方屹白并不意外，她虽然还是原来的她，但显然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你离开华夏之前发生了什么？”方屹白问道。

　　“望舒威胁我，交出天奕书。”她老实地回答道。

　　他眉头一皱，不解道：“她让你交就交吗？”

　　“可是，她的手就抵在你的脖子上，我怕。”薇薇安猛地抬头，含在眼眶里的眼泪一颗颗掉出来，一边哭一边辩解道，“我真的怕她杀了你。”

　　她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先是亲人，再接着是友人，现在是爱人。

　　“反正我已经没有书了，也没有办法帮你们了。”薇薇安用粗布衣袖擦干净眼泪，低声说道，“我会替你找通道，送你回去的。”

　　“你同我一起回去。” 方屹白执意说道。

　　薇薇安盯着他，那双眉眼依旧毫无波澜的冷峻，眼神甚至比之前更为凌厉，像是随时出鞘的利剑。

　　他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吧，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从来没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总是轻而易举地说出简洁却虚浮话来。

　　“我的幻境的确只出现了师姐们，但她们和我说的是尊上你要成婚了，我甚至不知道你的成婚对象是谁，就这么坦然接受了。”薇薇安低垂着双眸，又慢又轻地说道，“我是喜欢尊上，一直都很喜欢，从未改变过，我也不是放不下的人，我喜欢和人相处，因为我一直很孤独，与人打交道能让我感到快乐，和尊上也是，能喜欢尊上我也很快乐，我是个注重体验的人，体验过就够了，喜欢过就够了，我不要什么结果。”

　　她将无措的手背在身后，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紧握住她的手腕：“那我说我要结果呢。”

　　薇薇安蓦地抬起头，视线撞进他平静却深邃的双眸中，仿佛被他逮个正着一般，脸一下变得通红，慌乱之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啊？”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方屹白明知故问般反问道。

　　她只感到脸颊发烫，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却发现周围都是镜子，将她害羞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避无可避。

　　她恼羞成怒道：“我要宰了那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