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剑尊》野包子

68、迟来歉意 方屹白向薇

　　旅馆的一楼是一间酒吧，一个络腮胡大叔站在宽大的吧台后，手中擦拭着酒杯，身后的酒桶一桶桶交叠垒起，高度俨然已经超过了他。

　　薇薇安用木勺扒了两下土豆汤，抬头环视四周。

　　理查德拿着两杯木桶酒来到薇薇安的桌前，见她面前的土豆汤几乎没少，他打趣道：“人生就是这样，昨天还吃着牛排，今天就吃起了土豆，要这么想，有些地方还吃不上土豆呢，来，喝点暖暖身子。”

　　“五月还要暖身子？”薇薇安对他的喝酒理由感到奇怪。

　　“夜晚温差大啊。”理查德将酒杯推到薇薇安的面前。

　　薇薇安双手捧起酒杯，喝了一口，沁人心脾的凉爽灌进口腔，仿佛有什么在喉咙里炸开，又犹如火烧一般席卷而过，唇齿间迸发出淳厚的麦香。

　　“萨默尔岛的小麦酒还不错吧。”理查德满脸笑意。

　　“你之前来过萨默尔岛吧？”薇薇安从酒杯的边缘抬眼注视他，莹蓝的眼眸带着不易察觉的利光，“你对这里太了解了。”

　　理查德哈哈大笑起来，不介意被她看穿，说道：“是来过，鹰城作为新贵总得和挨得近的领主们搞好关系，萨默尔岛来过几次。”

　　“那你们都挺辛苦的。”薇薇安放下酒杯，脑海里想起那板脸的父亲。

　　“再辛苦也没有团长辛苦啊。”理查德不落下任何一次夸赞团长的机会。

　　这时，下楼的声响吸引了薇薇安的注意，她下意识望向楼梯口，而对面的理查德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你和那个东方人是什么关系？”理查德也仿佛在刺探薇薇安，点明道，“你认识他。”

　　薇薇安扫了他一眼，不想解释太多，他是父亲的亲信，一定会把消息告诉给父亲，而父亲在她的婚姻上仍把握着话语权，联姻是往上走的捷径，他怎会错过机会呢？

　　“你知道东方人？”薇薇安将话题引开。

　　理查德笑道：“怎么会不知道，团长夫人就是，她自称来自东方，那还是我第一次知道海的另一头还有土地，还有与我们不一样的人，黑发黑眼的人。”

　　　 “你和父亲去过很多地方吧，没有见过其他的东方人吗？”薇薇安好奇问道。

　　理查德摇摇头：“从没见过。”

　　薇薇安知道这就是不同世界之间的隔阂，完全不同的人种，完全不同的文明，由某一种特殊的通道连接在一起，每一个世界或者说文明都有自己的神明，神明又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两件神器，华夏往外的通道被称为时序秘境，派人严加看守，而奥斯德往外的通道又在什么地方呢？

　　现下，她与方屹白都来到了奥斯德大陆，两人也全都失去了神器的加护，如果不找到奥斯德往外的通道，方屹白就无法回到华夏。

　　“你怎么扯别的了，我问你呢，你认识那个东方人？”理查德坚持不懈地追问，这可事关联姻，若是惹上流言，任何联姻都会告吹。

　　薇薇安的嘴里塞了一块土豆，咀嚼两下，慢悠悠说道：“认识啊。”

　　“老相好？”理查德直截了当地问道。

　　薇薇安呛了一下，拼命把土豆咽下去后，仔细想想也确实说的没错，解释道：“算是吧，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追来的。”

　　“那我去把他赶走？”理查德提议道。

　　薇薇安眉头一皱，低声警告道：“你不许动他。”

　　见薇薇安露出少有的凶狠表情，理查德也被震慑住了：“行，不赶他，那你能处理好吗？可不能影响你的婚事。”

　　“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再说吧，如果真的是诅咒，我们都逃不出去。”薇薇安简单几口就喝完了土豆汤，随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知道自己的魔女身份不能公之于众，但为了防范诅咒的袭击，她必须做一些抵抗恶魔系魔法的护符。

　　月光洒在静谧的街上，地面上磨得发亮的石头泛着阴冷的白光。

　　薇薇安从窗户跳至旅馆后的草地，旅馆位于街尾，旁边便连接着一大片漆黑的树林，而树林正是取材的好地方。

　　她点燃准备好的蜡烛，微弱的亮光隐约照亮林子里的路，她蹲在草地上寻找着鼠尾草的踪迹。

　　顺着路，薇薇安来到了林子深处，一串陌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她立马吹灭手中的蜡烛，躲在灌木后张望，一个男人手中拿着提灯，匆忙路过。

　　薇薇安见他鬼鬼怂怂的模样，立马跟在他的身后。

　　来到了一条小河边，男人才停下脚步。

　　月光落进潺潺的河床，清辉如花瓣一般碎散在水面上，一个淡色长发的少女坐在河边，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这阵子我们就不要见面了，五月节会非常忙。”少女开口说道。

　　“可是，我很想你，我每晚都想见你。”男人毫不避讳地靠近她，激动诉说着自己的感情。

　　少女起身，挽着他的手说道：“我也想见你，但成为五月节女王对我来说很重要。”

　　男人将提灯放在地上，迫不及待地环抱住女子，说道：“答应我，别让我等太久，尤利娅。”

　　两人情到深处拥抱在一起，薇薇安仿佛在看戏剧一般，安静地蹲在暗处，虽觉得肉麻，但看见两情相悦的恋人，胸口便会漾着暖意。

　　“在看什么？”

　　薇薇安的头顶响起突兀的汉语，她回过头，立马抬起双手捂住他的嘴。

　　“什么声音？”尤利娅伸着脖子张望。

　　男人摇头，依旧不打算放手：“我没听见声音啊，也许是林子里的动物呢？”

　　月光下，薇薇安能看见他脸庞的轮廓，掌心传来一阵阵湿热的温度，那双淡漠的眼缓缓下移，平静地注视着慌乱的她。

　　薇薇安忍受不住他直勾勾的视线，连忙移开眼，转而望向河边的两人，却发现他们竟吻在了一起。

　　她倒吸一口冷气，脸瞬间变烫，双手迅速往上，又遮住他的眼睛。

　　他微微往后躲了一下，似乎是被她的动作惊到。

　　“不能看。”她急切地小声警告道。

　　许是惊扰到了河边的两人，接吻声戛然而止。

　　“是有奇怪的声音。”男人朝林子探出脑袋。

　　尤利娅催促道：“我们走吧，万一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两人匆匆离去，等脚步声越来越远后，薇薇安才从灌木丛后走出来。

　　她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在方屹白的身上，带着鄙夷道：“尊上怎么偷偷摸摸地跟着我？”

　　“并非偷偷。”方屹白从林子里走出来，月光倾泻，仿佛给他的白衣添了一层凝光，他注视薇薇安，眼神变得严厉，“你跳出窗户的动静太大。”

　　薇薇安眉头一皱，不满地说道：“那我还得给你道歉？”

　　方屹白被她说得哑了声，改口道：“夜深人静，危机四伏。”

　　薇薇安的眼神变得闪烁：“我能有什么危险？倒是你，没了凝光剑，还能保护自己吗？”

　　“乌有前辈和你说了？”方屹白握紧手中的青瑶剑，解释道，“我为了稳住神宫与羲和的力量，选择了归还凝光和割舍出一部分灵力。”

　　薇薇安听见母亲的名字，手不自觉攥紧：“她才不是羲和！”

　　“我知道。”方屹白一时之间解释不清其中的原由，也许冥冥之中皆是定数，“我第一次进入时序秘境时，被迫变成了黑猫，但也见到了幼时的你，甚至在最后关头激发出了些许灵力。”

　　薇薇安睁大眼睛回想，也是在黑黑消失的那瞬间，天奕书出现了，让她得以从修道院逃脱。

　　她一直都相信魔法的指引，认为黑黑是方屹白的事不会有错，但面对他的冷眼和无动于衷时，她仍感到自疑，默认是方屹白忘记了而已，终有一天会想起来，却从未想过这是一场时空错位的相遇。

　　“薇薇，对不起，那时候封印了你的力量，让你落入险境。”方屹白想了很久，本不想提起自己做的那些事，以为只要不提起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但她口吐鲜血的模样总会浮现在他的脑海，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后怕，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让那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还有婚约的事，我也很抱歉……”

　　薇薇安垂下眼，打断道：“已经过去了。”

　　“薇薇，和我回去吧。”方屹白往前一步。

　　薇薇安后退一步，回道：“我没有理由和你回去。”

　　“我也从乌有前辈的口中得知当初蚀渊之役后发生的事，神女羲和被自己的亲妹妹背叛，落进时序秘境，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方屹白坦白道，“还有她选择诞下你的事。”

　　薇薇安苦笑一下：“知道了又怎么样？”

　　“你是神女的女儿，也属于华夏。”方屹白说道。

　　薇薇安清楚知道，方屹白口中的“属于华夏”是基于她持有天奕书的情况，失去了天奕书也就失去了回去的必要。

　　“书……”薇薇安张着嘴，不敢说出那句话，她怕说出书已经不在的事实后，那抹白影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我还有事要做，不说了。”薇薇安当机立断地结束了对话，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方屹白还没来得及追，小小的身影就不见了踪影，很快隐于黑暗。

　　哗啦呼啦翅膀扑腾的声音靠近，乌有停在最近的枝头上。

　　“前辈，她究竟是原谅我了，还是没有原谅我？”方屹白也被她的态度弄糊涂了，复盘自己刚才说的话，他特意没提书的事，就是怕她多想误会他的意图。

　　乌有也生怕说漏了嘴，模棱两可地说道：“少女心事莫乱猜啊。”

　　可能他的确还不懂她的心。

　　“还请前辈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