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剑尊》野包子

63、以心为剑 假神女回归

　　云山城的天空飘下雪花，落在屋顶，积了厚厚一层。

　　方屹白见此情景，不禁停下脚步，视线瞟向辉煌穹顶的至高处。

　　子虚跟在他的身后，见他注目远眺，会意地说道：“尊上，神女大人说了，灵力是稀缺资源，不能随意给凡人用。”

　　“停了多久？”

　　“七日。”子虚忽而站直身体，作揖道，“内务管事已增加炭的支出，以维持城中取暖的需求。”

　　“辛苦了。”

　　“尊上言重，分内之事而已。”

　　方屹白环视无人的长廊，垂眸道：“子虚先生，我见到了乌有先生。”

　　听见了许久未闻的名字，子虚混沌的眼瞬间变亮，焦急询问道：“乌有？他在何处？”

　　“在异世，和薇薇在一起。”

　　“什么？！”子虚恍惚地眨眼，低下头思索道，“那薇薇姑娘呢？没一起回来吗？”

　　方屹白轻叹口气，回道：“还记得薇薇初来华夏时，那胡言乱语般的陈述吗？”

　　“有所耳闻，薇薇姑娘身份特殊，许是为了了解望舒的事才接近尊上的说辞，老夫并未当真。”

　　“不，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子虚愣神片刻，问道：“尊上的意思是，您真的曾见过薇薇姑娘？”

　　“进入时序秘境后，我见到的是尚且年幼的薇薇，以及化身为渡鸦的乌有先生。”

　　“您回到了过去？”子虚惊讶地反问，随即朝长廊两边望了望，以防耳目。

　　“我也在乌有先生的口中得知当年的真相。”

　　子虚压低声音，问道：“果然，老城主定是发现了什么。”

　　“罹月教的教主就是望舒，父亲没有说错，可惜，他没有理清两人的身份，其实望舒从未离开过华夏，被放逐异世的才是羲和。”

　　“诶？那现下神宫里的羲和是……”

　　“现在居于神宫的‘羲和’正是鸠占鹊巢的望舒。”

　　“啊？！”子虚呆在原地，瞪圆双眼直直地盯着冷静的方屹白，嘴唇哆嗦道，“完了，完了。”

　　方屹白单手背于身后，仰头望向云山城的顶端，危险地眯起双眼：“我会再去异世寻回薇薇。”

　　“您又要离开吗？”子虚忧心道，“真如您所言，若是罹月教把持着联盟，这对云山城和整个修真界都十分不利。”

　　子虚不住地轻叹，尊上私自将凝光剑转交望舒，手上已然没有能与之抗衡的东西。

　　方屹白知道子虚心中所想，罹月教能毫无顾忌地渗入联盟也是因为他将凝光与自己的灵力一同反哺给了“羲和”。

　　“此事是我思虑不周。”

　　他也不知当时的自己是怎么了，回想起那双浸满泪水的莹蓝眼眸，心就跟着抽痛起来，有那么一瞬，他愿意答应她任何事，只求她别再伤心难过。

　　思及此，方屹白深吸一口气，平稳自己逐渐紊乱的思绪，他现在仍是云山城城主，任何一个决定都关乎云山城以及修真界的未来，必须时刻保持冷静。

　　“薇薇她带着天奕书离开了吧？”子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尊上有几成把握带她回来？”

　　方屹白停顿一下，回道：“我尽力。”

　　子虚垂下眼帘，手捋着花白胡子，同样心里没底，此番凶险异常，修真界虽有联盟主持，但假神女意欲改革，不知能挺多久，也许寻回薇薇，有天奕书的加持后能多一分胜算。

　　议事厅位于云山城的最高处，方屹白沿着长廊缓缓前进，原先拥有神力的他来去不过一瞬，现下灵力式微，倒是让他看清了这一路上的风景。

　　他所在的云山城，不单单是联盟之首，修真巅峰，而是一个个修真之人赖以生存的城邦，他似乎从未了解过那些修真之人的一天是如何度过的，云山城的一天又是如何运转的。

　　他不过是接受了父亲遗愿里的头衔，安静地坐在那个至高处，扮演一个名为城主的人。

　　“尊上！”郁楠芝焦急的声音从长廊另一头传来，“您总算回来了。”说着，她快步来到方屹白的面前，面色凝重。

　　“毓珏道人，何事相求？”方屹白停在原地，颔首表示敬意，他大致能猜到是为何事，方才已从子虚先生口中了解一二。

　　郁楠芝面露难色，说道：“回尊上，神女大人趁您不在时，颁布了很多新规，贫道无法苟同。”

　　“此事我来处理，让毓珏道人费心了。”

　　尊上的出现无异于一颗定心丸，郁楠芝心定之际，忽而想起另一件奇异之事，说道：“尊上，昨日青瑶剑颤抖不停，发出了少有的剑鸣。”

　　“昨日何时？”

　　“亥时，巡逻守夜的弟子听见屋子里传来异响。”

　　“青瑶剑是万树宏的佩剑。”方屹白沉思道，“也曾是罹月教的目标之一。”

　　郁楠芝俯首禀明道：“青瑶剑是神女赠予毓珏山的神兵宝具，虽不及神器凝光，但也足以清退靠近的妖邪。”

　　方屹白缓缓握紧手，也许父亲在各处留下了很多线索，皆被罹月教截断或消除，最终只剩剑台下的暗格。

　　“蚀渊封印没受影响吧？”方屹白问道。

　　“暂时没有影响，可神女大人提议，解开蚀渊的封印。”

　　方屹白眉头紧蹙，追问：“为何？”

　　“她认为没有妖邪，修仙者缺乏历练，不堪大用。”郁楠芝复述完，立马驳斥，“可是，妖邪阴险狡诈，嗜血成性，平民百姓该如何生存？”

　　“神女在议事厅？”

　　“是的，李宫主恰巧也在。”郁楠芝解释道，“这些日，神女都在云山城。”

　　话音刚落，方屹白便径直走向那扇鎏金玉石的大门。

　　空荡的议事厅只余主座和次座两人，主座的人儿闻声抬首，眸中划过神采奕奕的光：“屹白，你从秘境回来了？”

　　方屹白扫视一旁的李严，随后俯首向神女表达了敬意。

　　“承蒙神女关心，不吝赐教，秘境之内福地洞天，是修行极佳之地。”方屹白平静地说道。

　　神女将一本册子送至方屹白手中，开始口述其中内容：“这是我拟定的修真等级，从最低至最高，一共五层，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是不是少了，不过，大部分人也到不了化神，若是增加还可再议。”

　　方屹白翻看册子，粗略地扫过一眼。

　　“这并非神女大人计划的全部，光看这个等级制度会觉得毫无意义，但结合蚀渊封印的解除，这便是一项突破的提议。”李严见他不应声，便立马提出自己的意见。

　　“解除蚀渊封印？”方屹白心里一颤，放下手中的册子，严词拒绝道，“蚀渊封印是整个修真界耗费无数人的心力乃至性命完成的，不能轻易解除。”

　　神女收回册子，无奈地说道：“屹白，你可知维持那么庞大的封印法阵，需要用多少灵力和灵石吗？况且意外频发，谁也无法保证封印能一直完好无损。”

　　李严轻哼一声站起身，附和道：“你深居简出，也不常离开附地，怎可知这些事的艰辛。”

　　方屹白直视他威严的目光，回道：“修真之人当以守护百姓安危为首任。”

　　见两人的气氛剑拔弩张，神女放软语气，岔开话题：“修真等级的事姑且放一边，先来提议盟首之位轮换的意见。”

　　“轮换？与谁轮换？”方屹白眼中闪过讶色。

　　“哼，云山城坐享盟首之位许久，该轮换一些更体恤修真者的门派势力了。”李严直视前方，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已有了打算。

　　方屹白回应道：“兹事体大，轮换之事需全员到齐后再做决断。”

　　“行，那便听城主的，就定在下一次长老例会吧。”李严嘴角上扬，仿佛势在必得，但他眼中的方屹白依旧昂扬下颌，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那又如何？

　　失去了凝光，就是失去了神女的青睐，失去了在联盟首位立足的根本。

　　方屹白没有拒绝他的提议，这便是李严想要的回答。

　　他挥动衣袖，满意地离开议事厅。

　　“李严之心，路人皆知。”神女悄悄来到方屹白的身侧，挽住他的胳膊，轻声笑道。

　　没等她抱紧，方屹白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臂，后退半步，恭敬地垂下眼。

　　神女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下来，压低声音，质问道：“以前的你有孤傲的资格，我不说你，但现在失去了神力，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吧？”

　　薇薇安和子虚都很敏锐，他们看出了神女与他之间的隔阂，本是救命的恩情，却是相见无言。

　　见他不语，神女走到他的身后，缓缓道：“没有力量傍身的高位，多么摇摇欲坠啊。”

　　“李严的话让你深有体会了吧？”她又从方屹白的身后绕到他的面前，脸上恢复先前的温柔，捧起双手，“我可以让你稳坐联盟首位，只要你的一点点回报。”

　　方屹白抬眼望向面前依旧温柔微笑的神女。

　　自他行冠礼之后，神女便经常离开神宫来到云山城，有意无意的关心与接触让方屹白十分不自在，渐渐地，他开始自疑，他的剑法和灵力真的能够匹配神女的神器吗？

　　他的努力似乎都被刻上了神女偏爱的标签，即使手握神剑，也让他感觉到迷茫。

　　他本该惧怕失去一切的自己，怕辜负父亲的期望，怕辜负天下人的期望，然而，失去了神剑，他似乎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心境更加透亮，更加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

　　方屹白面朝神女，垂首作揖：“感谢神女大人的箴言，我会继续进入秘境修行。”

　　“你！”神女气愤地看着恭敬的方屹白，随即深吸一口气，转而轻笑道，“行，也是好事，去吧，好好修行。”

　　“谨记神女教诲。”

　　神女瞟向他离去的背影，扬起得意的笑，眼中闪过锐利的白光。

　　现在的方屹白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届时被李严踩在脚下，还不得乖乖来求她。

　　风雪之后的云山城仿佛披上一层银装，屋顶的雪反射耀眼的天光，整个城池陷入一片白茫。

　　方屹白往城中设立的祠堂走去，一路上的雪景让他有些恍惚，原本熙攘的街市变得沉寂，没有了原本他印象里的热闹嘈杂，城中虽提供了抵御严寒的物资，但他仍担心那些修为尚浅的民众是否在苦苦支撑着。

　　走进祠堂，视野从敞亮变得昏暗，他循着记忆来到殷小久的牌位前，金色的字迹还未蒙尘，烛火仍未燃尽，脑海里殷小久的样貌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除魔卫道，护佑苍生，这是小久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即使肉身消散，即使音容不在，那些信念也会成为不会熄灭的烛火，熠熠长明。

　　方屹白环视祠堂，供台上的烛火层层叠叠，摇晃着，燃烧着，微小却繁多，火苗汇聚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祠堂，也赶走了每一丝入侵的严寒。

　　他似乎理解了修建祠堂的初衷，也明白幼时父亲带他来祠堂的用意。

　　与妖邪斗争的历史长河中，每一位修真者都在践行自己的誓言。

　　方屹白离开祠堂，门口积雪的广场上传来嬉闹的声音，几个穿着棉衣的孩童在雪地里奔跑，纷纷捡起地上雪球，开始打起了雪仗。

　　一瞬间，他对严寒的担忧也烟消云散，人是很脆弱，却也很顽强。

　　他还曾担心自己无法驾驭神剑后，人族会变得不堪一击，如此看来，这还真是傲慢的想法。

　　“尊上！”子虚的声音从祠堂外传来。

　　方屹白闻声来到门口，发现子虚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郁楠芝捧着绸子包裹的长物，上前一步说道：“尊上，听守卫说你在祠堂，贫道特意赶来。”

　　“这是……”方屹白扫视面前的长物。

　　郁楠芝褪下包裹，送至他的面前。

　　方屹白微愣：“青瑶剑？”

　　“此剑虽无灵力，却也是神女所赐，若是尊上不嫌弃，可暂且当作佩剑。”郁楠芝添了一句，“贫道已从子虚先生口中得知真相。”

　　见他迟疑，子虚赶紧解释道：“我们都认为不能让她坐在神女的位置上。”

　　方屹白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移，随后接过青瑶剑。

　　他抬头问道：“那日，子虚先生是如何来到秘境门口的？”

　　“哦，乌有告诉过我一条小道，我有时就顺着小道去找他下棋。”子虚知道他要做什么，又问了一遍，“尊上，你有几成把握？”

　　方屹白握住剑柄和剑鞘，利刃出鞘的瞬间，银色光芒迸发。

　　“我一定会带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