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剑尊》野包子

10、拨云见日 薇薇安初次

　　薇薇安眼眶颤动，瞳孔震惊骤缩，若不是志明还有谁是妖邪的帮手？

　　一时之间，翻涌的思绪让她停在原地，不禁担心起梦境中的方屹白，也许紫霄观的局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方屹白，旁人都是附带。

　　杀一人和杀百人对于妖邪来说无差别，但方屹白身份不同，他是引领人族的顶梁。而且普通妖邪没有这么高的思考辨别能力，即使能造梦，也只是增幅邪念而已。

　　“你们在干什么？！”志德急匆匆赶来，心痛地看着狼藉的闭关室，“为何要打扰师父闭关？”

　　薇薇安目光扫过志德，又转向蒲团上的杳山道人，耳边志德的大喊大叫一句也没听进，但她知道应当也不是志德。

　　志明言语安抚志德，拼命拦着他，不让他靠近薇薇安。

　　无人注意的角落，地板上黏附的碎肉块抽动了一下，瞬间膨胀数尺，顷刻间炸开，薇薇安愕然望去，却已来不及念咒，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双臂交叠在面前，试图挡下这玉石俱焚的一击。

　　怎料巨大的冲力朝两边散开，与他们擦肩而过，仅仅掀起众人的衣摆，并未伤及自身。

　　薇薇安缓缓睁眼，高大身影矗立在她的身前，整洁的束发，宽阔的肩背，熟悉得让她心安：“尊上。”

　　方屹白剑指一转，巨大的冲力瞬间被劈开。

　　一息之间便平了妖邪的舍命一击。

　　薇薇安喜极而泣，感动不已。

　　方屹白眉间阴沉，未逗留片刻，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闭关室，薇薇安追出门却没有了尊上的身影，只能折返。

　　杳山道人身体失去了重心，倒在地上，志德和志明无暇顾及离去的方屹白，立马上前搀扶。

　　然而长久的寄生已经吸光了杳山道人的生气，只剩下一具完好的空壳。

　　“师父……发生了什么？”志德还不清楚来龙去脉，前阵子才和师父说过话，今天就天人永隔，剧变让他缓不过神来。

　　“妖邪长在师父脑袋上，吸光了他的生气……”志明扼腕叹息，后悔于自己的懦弱，若是早些请人帮忙，也许师父不会死。

　　薇薇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没经历过，自然不懂其中的感情，唯一相似的便是抚养自己的修女们集体死亡的时候。

　　她站在尸体与血泊之中，体会到了心脏刺痛的感觉，她的双手沾满鲜血，脸上却是淡漠与茫然。

　　没有敌人，没有对手，只有自己无处安放又横冲直撞的情绪。

　　天际破晓，晨曦微露，扶光照拂大地，日复一日。

　　方屹白立于祈天的山路边，望着浩渺的天穹，心绪惆然。

　　志德来到他的身后，少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俯首作揖：“尊上，志清的事是我识人不清，作为紫霄观大师兄难辞其咎，还请责罚。”

　　“错不在你。”方屹白目视远方，回想昨晚，他赶去志清的寝室，已然是人去屋空，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这也更加佐证了有人在利用妖邪，固封遇险之事以及二十年前的云山城沦陷都颇为蹊跷。

　　面对寡言少语的方屹白，志德有些无措，想说些什么又怕他不愿听。

　　犹豫之际，方屹白率先开口道：“先前你同我说开放紫霄观的事。”

　　志德惊喜地抬起头，盯着方屹白的背影，这一次是他主动提起。

　　方屹白缓缓转身，阳光照射在他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一层光晕，散发神性。

　　“金鉴盟的人在选拔过后会拜访紫霄观。”方屹白的脸在暖光之下也变得柔和起来，“他们比较熟悉行商之事，你的提议都可以和他们提。”

　　志德眨了两下眼，有些难以置信，原先他厚着脸皮说破嘴了都没有说动他，怎么突然就态度反转了？

　　“尊上，万分感谢您的认可！”志德脑海里想象着紫霄观飞黄腾达的场景，可想到自己的师父被妖邪所惑误入歧途，因此让紫霄观蒙上污点，那些信誓旦旦的话到了嘴边又忽然说不出口。

　　方屹白轻叹，抬手展示手中之物。

　　那是一个绣着“平安”二字的护符，只是“平”和“安”字中间多了一道刀痕，像是被刀扎了。

　　“紫霄观的护符还是很灵验的。”方屹白难得多说了几句，“之后定是供不应求。”说着，他伸手示意志德接住。

　　志德呆愣地摊开手，回想这个护符的事，“这是师父说一定要给您的，我以为他同意卖护符了。”

　　方屹白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护符上：“杳山道人是华夏四杰之一，你们应该为此感到自豪。”

　　志德双手捧着破损的护符，凝视着方屹白，视线逐渐模糊，胸口仿佛有热气在沸腾翻涌。就像是自己百口莫辩之时，却有人坚定地站在身后支持一般。

　　方屹白将护符交给志德，郑重地说道：“杳山道人救了我一命，倘若今后紫霄观有难，便可拿着这枚护符来云山城寻我，即使我不在了，云山城也会竭力相助。”

　　“谢尊上，尊上贤明！”志德激动不已，真挚的泪水噙在眼中。

　　钟声鸣动，空谷回响，方屹白闻声仰头望向悬浮石阶末端的香台，一个模糊的白影定定地立于石阶上。

　　“是祈天开始了。”志德解释道。

　　方屹白拜别紫霄观几人，路过毓珏道人所处的院落。

　　一股奇异的气味从院子里飘出来，方屹白拧眉抬头，便看见从院子里升起的黑烟。

　　院门大敞着，一个梳着丫髻的小女道穿着厚实的冬衣蹲在一口大锅前，似乎在查看火势。

　　方屹白忍不住好奇，来到她身后，探出脑袋往锅里望，黑乎乎一片，秾稠得冒泡。

　　“你在干什么？”他低声问道。

　　薇薇安吓得耸起肩：“尊……尊上？你怎么来了？”

　　冰蓝色眼眸宛如小溪流水，绑着丫髻的发绳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荡，娇俏可爱。

　　“我以为这个院子走水了。”方屹白停顿一下，移开视线，扫向她身后的锅子，“这是什么？毒药？”

　　薇薇安摇头：“这是我做的除咒的药，即使大家都醒来了，但身体里还有蘑菇残留的毒素，尊上你也喝一点吧。”

　　方屹白眉头几乎没有舒展过，遇到她总有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志清还没抓到，不怕他借着机会再下咒吗？”薇薇安好言相劝，但似乎适得其反。

　　“志清没什么灵力，下不了咒。”方屹白叹息道，“也因此才忽略了他。”

　　方屹白瞥向薇薇安，她失落地低垂着脑袋，若是头顶有一双长耳朵，此刻一定是耷拉着的。

　　她乖巧的模样让他生出些罪恶感，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她从未表现过敌意，也帮了很多忙，救了很多人，他对她是否太过于苛责。

　　“解药我会吩咐众人喝的。”方屹白放软了态度。

　　“真的吗？谢谢你。”薇薇安心满意足地笑着，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尊上，我……可以去祈天？”

　　“为何想去祈天？”

　　“我听师姐说祈天时饮下云盏里的酒就可以见到仙人，仙人就是这里的神吧？”

　　“已经没有仙人了。”方屹白垂下眼，目光黯然。神女衰弱，神宫将成为一座空壳，淡出人类的视野。

　　薇薇安也感受到他的失落：“奥斯德被称为黄金大陆，但也很久没见过圣光了，有的人说那里是被神抛弃的地方。”

　　说到一半，薇薇安偷瞟方屹白一眼，怕他不想听这些。然而方屹白却未打断她，因为华夏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神力式微，妖邪肆虐。

　　思索片刻，方屹白允道：“你去吧。”

　　薇薇安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应允她的请求。

　　“好的，谢谢尊上。”薇薇安眼中似有流光滚动，闪闪发亮，“我去找师姐她们。”

　　方屹白视线跟随欢快的身影，一步步蹦出院子。

　　薇薇安停在院门口，像是想起什么来，回首叮嘱道：“解药的事就麻烦尊上了。”

　　经过师姐们的讲解，薇薇安了解了祈天的步骤，她一一照做，在夕阳余晖之下登上了悬浮石阶，到达了山顶之上。

　　空中飘起细碎的雪花，落在薇薇安的肩上，脸上。她缓缓呼出白色雾气，目光注视香台前的云盏。

　　上完香，她虔诚地捧起盛酒的云盏，一饮而尽。

　　当她放下云盏时，眼前出现了一位白衣白发的老者。

　　“仙人？”薇薇安喜出望外地上前两步，观察过后又说，“你是杳山道人。”

　　“正是。”杳山道人扬起下巴，捋了捋胡须。

　　薇薇安察觉那个给她引路的白影就是杳山道人，连忙低头作揖：“感谢杳山道人的指引和帮助。”

　　“你身上是不是有本书？”杳山道人率先开口，“可让看看？”

　　薇薇安并未展示魔法书，而是问了一个问题：“杳山道人，你知道二十年前的蚀渊之役发生了什么吗？”

　　杳山道人沉默地看着薇薇安，缓缓视线下移，看向脚下的石阶，语气沉重：“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人，毁了很多人。”

　　薇薇安不敢提太多关于母亲的事，她还不清楚母亲在这个放逐她的世界是何身份。

　　见她不肯多说，杳山道人轻叹，道：“天奕书，是华夏神女的法器之一，在二十年前的蚀渊之役里失传了，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神女望舒。”

　　“神女……望舒？”薇薇安怔怔地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