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剑尊》野包子

1、天降魔女 一撮猫毛连

　　松林无声，月光静谧，黑暗与幽静融合，阴森寒气漫进石牢，凝水珠淌过冰冷的岩石，滴落在唯一的铁窗前。

　　一只染上血污的小手伸出铁窗，缓缓摊开掌心。

　　“嘎——嘎——”

　　漆黑的渡鸦掠过松林，划过夜空，停在铁栏窗沿，将衔着的黑色碎毛放在小手的掌心。

　　黑眸闪过凛光，倒映出铁窗后的少女。

　　白皙的脸上布满灰尘，却掩不住冰蓝眼眸的晶莹闪耀。

　　“我找到离开的方法了！”小手攥紧黑色毛发，“只要有这个，我就能离开这里，去黑黑所在的世界。”

　　“逃吧，明日便是魔女审判。”渡鸦转动脑袋打量着少女的惨状，“带着魔法书一起，现在就逃，不能让教廷得逞。”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阳光洒进教堂的彩窗，碎成一片五彩斑斓，高耸的教堂穹顶描绘圣女斩杀恶魔的场景，教圣祈祷，天使颂赞。

　　穹顶之下是堆好的木柴和十字架，十字架上绑着一位黑发蓝瞳的少女，她扫视围观的黄白教众，最后目光落在圣像前的黄金权杖与荆棘头冠，那便是圣女的象征。

　　“魔女，薇薇安。”圣像之下响起教皇苍老的声音，“你被指控与恶魔勾连，曾有艾格拉镇的镇民目睹你与黑猫交流，与乌鸦对话，你不满修道院的规则，使用巫术杀害了修道院内所有的修女，共计二十六人。”

　　“我没有杀人。”薇薇安冷静地反驳。

　　现场哗然，众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教皇整肃审判会场后，紧盯绑在十字架上的薇薇安，说道：“你如果是被冤枉的，上帝会拯救你，你定能承受圣火的洗礼。魔女薇薇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薇薇安扬起耐人寻味的笑：“没有。”

　　教皇一怔，嘴角往下板起脸指挥教众点燃木柴，火苗贪婪地蔓延开来，熊熊烈火迅速攀上薇薇安的裙边，瞬间焦黑一片。

　　“你不属于‘黄金大陆’。”教皇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手指在胸口划出十字虔诚念道，“愿上帝宽恕你。”

　　教堂内的教众跟念，祈祷声在庄严的教堂回荡。

　　“狗屁审判。”薇薇安低声骂道。

　　烈焰包裹住整个十字架，冲天火光在一双双麻木的眼睛中闪烁。

　　哐嚓——

　　彩窗突然裂碎，碎片砸向附近的教众，黑影如箭刺入教堂，众人被吸引注意，纷纷仰头观望。

　　一只渡鸦闯进刑场，在十字架顶端盘旋。

　　啪的一声，十字架上的火焰如花绽般炸开，墙体震颤，窗体碎裂，炽焰往四面八方冲击整个教堂，顷刻间吞没一切。

　　黄白圣服被焚尽，圣女壁画被灼烧，哀嚎声此起彼伏，宛若人间炼狱。

　　薇薇安立于炎火之中，黑发在热浪中飘扬，脸上的血污被焚烧殆尽，燃火的裙摆宛若晚霞勾勒，她一步一步穿过火海，抵达圣像之下。

　　原本空置的宝座上出现了一个女人，她手持黄金权杖，头戴荆棘冠冕，金色头发如麦浪倾泻，雍容庄重的礼裙遮住触地赤足，烧焦的教众匍匐在她的面前，无声哀求。

　　薇薇安停下脚步：“我以为你不会出现呢，圣女大人。”

　　说完，一本镶着金属边角的书出现在薇薇安身旁，浮于半空，散发淡金色的光芒，火焰应薇薇安的召唤逐渐汇聚在一起。

　　“魔法书？”圣女上身前倾，手握权杖，轻敲地面，无形的弧波一圈圈往外扩散，面前的场景变得缓慢直至静止。

　　薇薇安的动作停滞，被困于时隙之中。

　　“你继承了它。”圣女饶有兴趣地托腮，目光聚焦在薇薇安脸上，“你比你母亲高调，以身犯险，想为那些修女报仇，还是为你母亲报仇？先声明，我可不是害你母亲的人。”

　　圣女从容起身，朝动弹不得的薇薇安走来，望向一缕缕凝固的火焰，不紧不慢地抬手，将它们尽数挪到薇薇安的面前。

　　“看来你母亲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光靠魔法书可不够。”圣女将所有火焰挤压成一团，只待时间流动后的爆发，她轻点薇薇安的鼻尖，“你和你的母亲本就不属于这里，永别了。”

　　定住的薇薇安食指微颤，浮空的魔法书冲破时间的禁锢突然敞开，纸张飞速翻动，书页之中窜出数道光线，宛若絮绕的因果循环遮盖牵引薇薇安。

　　“想走？！”圣女被迫后退几步，无形的风场拒绝她的靠近，她紧盯着薇薇安逐渐被光隐去的身影，不甘地大喊，“世界只有一个神，下一次见面，就是我们的终局，我亲爱的薇薇安。”

　　一声巨响，圣殿中央轰然倒塌，冲天的火光犹如复仇的地狱火。

　　强光在渡鸦的黑瞳中扭曲流转，它目睹发生的一切，低声鸣叫。

　　“祝你好运。”

　　逃离的断弦以一种命定的方式连了起来。

　　晨曦微露，山巅之上，河水奔流而下，万练飞空，捣珠崩玉，声震空谷，高坠的水流被砸成细碎的雾气，氤氲之气飘于水瀑底端。

　　云雾之间隐约可见一人影，盘腿坐于磐石之上，任由水瀑无情地砸在他的肩头，乌发及腰，长眉入鬓，瑰伟容仪宛若山间神明。

　　“尊上！”远处的一声呼喊传来，来者拎起下摆，河边石墩之间跳跃。

　　男子睁眼，气质更上，眸如点漆，神清骨秀。

　　“何事？”他望向来者，眼神无波。

　　“毓珏道人在城里的议事厅等您。”来者连忙站稳，恭敬地俯身。

　　云山城屹立于雪山之巅，是天下的至高点，也是修真界的至高点，城外寒风凛冽，城内鸟语花香。自二十年前的蚀渊之役后，再也没有妖邪大规模地入侵人界。

　　议事厅内气氛肃然，一梳着道髻，面容端秀的女人朝方屹白俯首作揖：“毓珏山毓珏道人，郁楠芝，拜见尊上。”

　　方屹白抬手道：“毓珏道人免礼。”

　　“尊上，加固蚀渊封印的灵石都准备好了，即可出发。”

　　“辛苦了。”

　　郁楠芝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但说无妨。”方屹白垂眸凝视犹豫的她。

　　“此事重大，不知尊上是否告知神女大人？”郁楠芝低垂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一阵沉默后，郁楠芝慌忙解释：“加固封印之事由尊上牵头，毓珏山辅助布阵，遂有长老询问贫道此事……”

　　方屹白内心毫无波澜，打断道：“此事我自会告知神女。”

　　郁楠芝不再多言，神女是神宫里仅存的神，而方屹白是第一个驾驭神女兵器凝光剑的人类，他是人族对天的脊梁，也是人族未来的希望。

　　昆仑常年被冰雪覆盖，除了一望无际的白，没有任何生气。

　　方屹白立于昆仑天梯前，凝视云端之上，瞬息之间，他便置身神宫之内。

　　偌大的宫殿只有正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寒冰椅，椅背的冰柱犹如尖刺一根根竖起，通体透亮，冷彻骨髓。

　　“今日怎得空？”悠扬的女声回荡于宫殿之间。

　　“云山城方屹白见过神女羲和。”方屹白垂首敬道。

　　见他一板一眼的模样，羲和也收起方才寒暄的态度，问道：“说吧，何事？”

　　方屹白抬头，羲和已然立于身前，缓缓坐在那晶莹剔透的冰座上，她的发丝乌黑，犹如玄色绸缎，虽未挽发，但昳丽的容颜反而衬得气质天然无瑕。

　　“神女大人，蚀渊封印已历二十载，恐有松动，我等提议加固封印，以保华夏太平。”

　　羲和掀起眼帘，注视方屹白：“加固封印？”

　　“防范于未然，众长老均已赞同加固蚀渊封印。”

　　羲和精致的脸蛋浮现出戾气，咬牙切齿道：“蚀渊……”

　　方屹白垂眸，二十年前蚀渊之役不止人族伤亡惨重，即使是身为神女的羲和也失去了她唯一的妹妹。

　　“望舒。”羲和的眼神变得哀伤，盈盈目光飘向远方，仿佛追忆故人。

　　“神女节哀。”

　　羲和毅然的视线落在方屹白的脸上：“加固封印一事全权交于你，不得让那些妖邪再踏入华夏地界。”

　　“谨遵神女的旨意。”

　　临走，羲和嘱咐道：“你的修为精进不少，是时候进入时序之环修行了。”

　　方屹白步伐一顿，错愕地回望冰座上的羲和。

　　时序之环是专属于神女的修行秘境，只有神女才能进入。

　　“若是成功加固，你就有资格进入时序之环。”羲和手撑下巴，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旁观者。

　　“方屹白定不负神女期待。”

　　蚀渊位于华夏西南边境，封印之处四周环山，只有正午的时辰能感受阳光倾浴。

　　山谷的正中央，一柄石柱般的巨剑斜插进地面，只露出剑首，剑柄和一小节剑身，只是露出一截，对于人类来说已是庞然巨物。

　　剑首之上，方屹白负手而立，目光俯视巨剑之下的众人。

　　郁楠芝悬于半空，脚不着地，拂尘一挥，谨慎地汇报道：“尊上，灵锚均已插入八方位，待正午之时便可施法加固封印。”

　　“辛苦了。”方屹白慰问道，“此次封印，毓珏山是主力，毓珏道人费心了。”

　　“诛妖邪，守华夏，乃我等修仙之人的使命。”郁楠芝颔首，心中疑虑，“尊上，神女她不参与此次固封？”

　　也许是听出了她的话中意，方屹白摇头答道：“神女尚未恢复，现全权交于我负责。”

　　听罢，郁楠芝不再询问，默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午时已至，巨剑顶端，谷风徐徐，银霜微扬。

　　金灿之光凝于方屹白剑指，宛若一隅旭日，蒙上神性耀辉，丝丝缕缕的光线从他的手中迸溅而出，朝山谷的八个角落飞去，落在每一个方位的灵锚上，灵力在蓝色锚体内盘旋碰撞，散发幽蓝荧光。

　　刹那间，一面透明的墙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墙的另一面便是密密麻麻蜂拥而至的妖邪，它们如同嗜血的野兽，挥动着爪子，露出尖锐獠牙。

　　众人惊声连连，有的年轻修士甚至还未见过妖邪。

　　八束光线逐渐增强，那面透明的墙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厚，慢慢变得不再透明。

　　郁楠芝感叹之余目光又移到巨剑之上，观摩凝光剑主的磅礴神力。

　　突然，其中一束光轻微一颤，郁楠芝警觉地大喊一声：“不好！阵法不稳了！”

　　话音刚落，东北方向的光束开始剧烈颤动，显然那一边灵锚快要支撑不住。

　　瞬间，东北方向的墙逐渐透明消失，妖邪顺着空隙钻出封印之外。

　　方屹白急忙唤出剑光，射向东北角，暂时由剑光充当灵锚，虽需耗费大量灵力，却是无奈之举。

　　此刻专心加固的他俨然无法顾及那些漏网之鱼，妖邪冲入人群，宛若入了羊圈的狼。

　　方屹白听着身后慌乱的人群惊呼声，内心煎熬，却只能逼着自己专心于加固封印，以防顾此失彼，功亏一篑。

　　迅速完成加固，方屹白转身剑指指向巨剑之下肆虐的数只妖邪，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心跳杂乱无章，他得不到凝光的回应，躯体已然到了极限。

　　突然，炙热的火焰犹如翻涌的热浪，带着橙红的光奔腾而来，越过那些修士，像藤蔓一般缠住妖邪，只在一瞬便将那些妖邪燃烧殆尽。

　　方屹白杵在原地，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蓦然回首。

　　一束黑影从天而降，宽大的黑袍子遮天蔽日，海藻般的长发飘然空中。

　　一名陌生女子缓缓降落在方屹白的面前，一双荧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他，忽而挤出几滴闪耀的泪光。

　　“终于见到你了，黑黑！”

　　女子张开双臂，猛地环抱住方屹白的脖子，亲昵地蹭进他的颈窝。

　　惊魂未定的众人瞠目结舌，不敢上去。

　　疲惫袭来，方屹白硬撑着将她从自己身上扒开，在涣散的视线里，方屹白寻找晃动的身影。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阖眼嘴中念念有词。

　　“在说什么？”女子好奇地凑近他的脸。

　　方屹白睁开眼的瞬间，一束光圈从他的手中飞出，来到她的手腕处，收束后变成一个光圈手镯，散发温柔的金光。

　　女子抬手观察着手腕上多出来的光圈，错愕道：“封印？”

　　“妖邪，休想……祸乱华夏。”灵力透支的方屹白最终支撑不住，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