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君是权臣》思九洲

31、昏招 总有办法让

　　坐落于长安内城，朱雀大街旁的一座三进院落内。

　　灯火通明，恍如白日，仆妇来往有序，穿梭在假山错落有致的花园中。

　　一着墨蓝绸衫，做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对落座在石凳上的人露出一抹抱歉的笑：“大公子，主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您要不改日再来？”

　　“本官今日是为公务而来，郑管家还是换个称呼吧！”

　　郑管家脸色微凝，随即笑容越发殷勤：“是是是，是小的冒失了，只是我家将军今日的确不在府里，李大人您看……”

　　站在李浞身边的乔玉碗闻言十分诧异地往正院方向看了看，而后又眼神古怪地盯了郑管家一眼，动作很明显，李浞立时便察觉了。

　　郑管家被盯得心头一紧，生怕是被他们察觉了什么，笑容里都带了些小心翼翼。

　　李浞眼眸微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郑管家，又顺着乔玉碗方才看的方向朝正院望了一眼。

　　郑管家见状，殷勤的笑意里隐隐透出一点僵硬。

　　“郑管家似乎很紧张？”李浞眼底轻蔑的笑意被认真的探究取代。

　　郑管家身子一僵，随即快速反应过来，打着哈哈：“李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今日府上事务繁多，底下的人办差又没有半点眼色，许多事情都要小的亲自过问，所以有些累着了。”

　　李浞自然听出郑管家暗讽他没眼色的意思，却不以为意，只顺势点点头：“郑府家大业大，你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你是郑将军身边的老人，若实在力不从心，想必同主子求一个荣养的恩典是没有问题的。”

　　言外之意，老了就没用了，赶紧给旁人腾位置。

　　郑管家脸皮抽搐一通，从前就听姑奶奶说李大公子毒舌，他今日也算是领教了：“李大人言重，不过小人想来还能效忠主子十年没问题。”

　　他才四十岁，虽然当爷爷了，但身强体健。

　　李浞笑笑不说话，可郑管家偏偏又觉得他的笑容还有其他意思。

　　可此刻也不是同他争辩这些的时候。

　　“李大人，天色已晚，不知您是否要留在府上用晚饭？”见李浞假装听不懂他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的送客话，郑管家只能换个方式。

　　果然……李浞理了下，身上的紫色圆领窄袖官袍，起身：“不必麻烦，既然郑将军不在，本官明日再来。”

　　郑管家闻言狠狠松了一口气，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望正院的方向瞥了几回。

　　李浞顺着他的眼神往里面也望了一眼，眼底讥讽意味明显，但却并未戳穿，只道：“劳烦郑管家转告郑将军，马上就到了循例检查禁军俸禄发放情况的日子，本官有些问题需要请教他。”

　　郑管家刚保持了不到半刻钟的轻松神态僵在脸上，而后又似干涸的黄泥面具，一寸寸裂开，碎掉。

　　“您找将军是为了禁军年检一事？”郑管家的声音有些尖锐，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李浞一脸理所当然：“本官新官上任，除了此事，也没有旁的理由打扰郑将军！”

　　见郑管家胸膛猛然起伏，李浞嘴角几乎抑制不住地上扬，看来，他猜得不错。

　　郑管家忙收回眼神，连连点头称是。

　　而后很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将李浞往外送。

　　李浞微微挑眉，也并无继续与他耗下去的意思，领着乔玉碗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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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有人。”乔玉碗生怕李浞被郑管家忽悠了，刚走出郑府的门就迫不及待开口。

　　李浞脸上并无意外：“我知道。”

　　吃惊的人反而变成了乔玉碗：“你知道？”

　　他不是要找郑牧吗，怎么反而还走了？

　　李浞自然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轻声解释：“我也是突发奇想过来探探他的底，着实没料到郑牧竟出如此昏招。”

　　他甚至还未道明上门理由，郑牧就直接推脱不见，不打自招。

　　“你说得对，既然已经知道敌人是谁了，何必还绕弯子找证据，直截了当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今日，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乔玉碗明白了：“所以，你是在诈他？”

　　李浞默认，而后转头看向乔玉碗：“你擅长机关术吗？”

　　乔玉碗是真不喜欢和李浞聊天，说起话来没头没脑的，还要她费心思去猜：“你想设陷阱？没必要，有我在，要陷阱没用。”

　　李浞见她半点不知谦虚为何物的模样，实在有些无奈：“郑牧的书房应当有我想要的东西。”

　　“去偷东西啊！”乔玉碗也无奈，直接问不就得了，“你放心，我虽然不擅长布置陷阱，但破坏陷阱我是一把好手。”

　　二叔最擅长布置陷阱，千机阁的所有机关都出自二叔之手，她闲来无事最喜欢和赵富贵偷看旁人的秘辛，所以时常破坏机关，偷密信。

　　此事实在有损二叔在江湖上的名声，所以她和赵富贵时常被追着打。

　　但后来见她屡教不改，也未曾将那些迷信内容泄露出去，所以，二叔也只能一遍改进机关，一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的话太过直白，但却让人无可辩驳，李浞只能若无其事地继续：“郑牧是郑家这一代最出息的人，他替旁人办事，不可能半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所以，他手里一定会有和郑氏或长公主勾结的证据。

　　乔玉碗刚要一口应下，眼神落在李浞莹白如玉的面颊上，突然想起什么，而后挤眉弄眼凑到李浞跟前，小声问：“我若拿回了东西，可有什么好处？”

　　李浞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他黑沉如墨的眼底酝酿着乔玉碗看不懂机锋。

　　没得到回答，乔玉碗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有没有？”

　　李浞被扑面而来的清凉香气逼得身子微微后倾：“大庭广众，像什么样子？”

　　没看见路边都有人朝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了吗！

　　乔玉碗轻嗤一声，站好，她今晚上就去郑牧书房里找，若是找到了，总有办法让李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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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李浞走了。”郑管家将李浞送出门之后，忙不迭地就往正院书房去了。

　　那端坐在楠木书桌后的人，不是郑牧还是谁。

　　闻言，郑牧站起身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说到此处，郑牧想到什么，立即看向郑管家：“没露馅吧？”

　　郑管家的脸色隐隐发白，言语也变得支支吾吾：“公子，李浞说，他是为了禁军年检一事上门请教……”

　　“什么？！”郑牧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郑管家面前，眼睛瞪得似铜铃，“你方才说什么？”

　　郑管家见状，艰难地吞咽两下，然后才提着一颗心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郑牧愣在原地，甚至不知该做什么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粗喘着咬牙：“姑母说得果然不错，李浞这厮心思狡诈无比。”

　　李浞哪里是要郑管家传话，分明是在挑衅、嘲讽郑牧，明言，他知道郑牧在家里。

　　郑管家自然也知道李浞的用意，眼底满是担忧：“公子，李浞只怕知道了什么，咱们要怎么办？”

　　郑牧阴沉着双眼，思索一阵，继而冷笑一声：“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

　　“李浞他不是对外声称身体不好吗？”

　　郑管家立即领悟了他的意思，轻轻呼出一口气，点头：“身子不好的人突然重病，也是常有的。”

　　郑牧却仍觉不够：“哪怕猝死，想必也无人怀疑。”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郑管家点头：“李浞入京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一个临渊、一个羡鱼，这两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咱们也又办法对付，只是今日李浞上门时，身后跟的那个人，却是个生面孔。”

　　“你的意思是，李浞身边可能还有旁的高手？”

　　郑管家点头，他正是此意。

　　郑牧拧眉思索，谨慎起见，到底按下了想立即将李浞砍死的冲动：“你拿一千两银子去千机阁打听打听，看看李浞身边那人是什么来路。”

　　郑管家点头应下，立即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揣着银子，蒙着脸，冒着夜色往千机阁去。

　　无论什么时辰，只要有人上门，千机阁就有人接待。

　　郑管家十分客气地将银子递出去，而后才被请进会客室。

　　“买消息还是买命。”千机阁，号称天下第一阁，在这里，没有买不到的消息，也没有买不了的命。

　　有钱一切都好说。

　　郑管家可不敢有半点托大：“劳烦贵阁替我查个人。”

　　“什么人？”

　　“新任御史台治书御史李浞大人身边的那个瘦高小厮。”

　　“稍等。”

　　千机阁负责人拿着银子往外走，郑管家脸上并无半点异色。

　　不多时，方才那人又回来了，手里的银子变成了一个龙眼大小的白色蜡丸：“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郑管家没有半点惊讶，双手接下：“多谢。”

　　“银货两讫。”所以不必言谢。

　　郑管家习惯了他们的行为方式，也不多啰嗦，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立即告辞。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方才的会客室的墙上突然打开一堵暗门，从里面走出一身穿青色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负责人忙抱拳行礼：“主上。”

　　青衫男子点点头，看着郑管家离开的方向，眼底没有半点温度：“荥阳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