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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尴尬 宣华的指腹 ...
宣华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片海棠红的缎面,耳边忽然没来由地响起昨夜萧云哲神志不清时那句断断续续的话。“海棠红……很好看。”
这一瞬,她忽然记起了前世。
那一年春宴,她与几位公主一起出宫赴宴,车驾穿过洛都长街。她穿的,正是一身海棠红。
于她而言,那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日。长街喧闹,人潮如织,她坐在车内,从未留意过街边站着什么人,更不会知道,有谁曾抬头望过她。
却不曾想,自己人生中一个早已忘却的片刻,竟会成为另一个人念念不忘的执念。
宣华怔怔望着那抹海棠红,许久没有动。
直到腿间骤然传来一阵酸软,她才回过神来。
她掀开锦被,下意识想下榻,双足方才落地,膝弯便是一软,整个人猝不及防朝前栽去,掌心撑在榻沿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公主!”房门被猛地推开。丹青快步冲了进来,一把扶住了她,脸色顿时白了几分:“您慢些。”
宣华扶着她站稳,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阵酸软几乎从腰间一路蔓延到腿侧,每动一下,都牵扯得她眉心微蹙。
她低头,看见自己腕间几道尚未消退的指痕。
昨夜的一切,忽然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萧云哲滚烫的掌心,想起他最后那双烧得发红的眼睛,想起他一遍遍唤她“公主”,也想起最后,他终于失了克制,将她抱进怀里时那几乎要将人揉碎的力道。
昨夜药性正盛,她几乎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浑身发烫,意识也始终浮浮沉沉。此刻药性尽退,那些细细密密的酸疼才一点一点漫了上来,也让她终于真切地意识到,昨夜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走到这一步,是她自己的决定。
只是不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会换来怎样的结果。
丹青低着头替她更衣,目光却不敢往她身上多落一眼。锁骨间、腕侧、腰际,浅浅深深的痕迹隐约可见。她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瞧见,默默替宣华将衣襟一层层系好。
最后,她取来那件海棠红宫装,轻轻替宣华披上。
宣华走到镜前。镜中的海棠红灼灼如火,金线绣成的折枝花在烛光里明明灭灭,衬得她双颊薄红、眉目盈盈,比平日更鲜活了几分。
她不由心中想道,这身海棠红,确实很好看。
廊下,连成早已候在那里。见她出来,他上前一步,将一枚乌沉沉的令牌双手奉上。“公主。”
宣华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认出那是萧云哲随身所用之物。“萧大人呢?”
“萧大人几个时辰前出了府。”
“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连成低声道,“不过,萧大人临行前吩咐奴婢在此等候公主,并命奴婢持此令牌护送公主回宫。沿途关卡与宫门,俱已安排妥当,请公主不必忧心。”
宣华沉默片刻,接过了那枚令牌。
她原以为,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萧云哲。至少,他会给她一句交代。可如今,留下的只有这枚令牌。他一声招呼都没有留下,便离开了。
他是在刻意避着她?还是昨夜发生的一切,让他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马车缓缓驶出太尉府。
宣华靠在车壁上,身子依旧酸软得厉害。车轮碾过青石板,微微的颠簸顺着车身传来,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昨夜残留的药力仿佛还未散尽,浑身透着疲倦。
丹青轻轻替她掖了掖薄毯,轻声道:“公主,到了奴婢再叫您。”
宣华低低应了一声,闭上眼。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竟一直睡到了黄昏。
再醒来时,人已回到了长宁宫。才刚起身,便有消息传了过来。原来就在她熟睡的几个时辰里,成国公竟亲自入宫求见太皇太后,为萧云哲求娶长公主。
太皇太后到底只有这么一个幼弟,终究还是松了口,应下了这门亲事。只是,她也提出了交换的条件,由楚王与萧云哲共同辅政。
成国公没有当场应允,只说此事尚需要与萧云哲商议。
到了午后,萧云哲亲自进了宫,无人知道他与太皇太后究竟谈了什么,当日,一道旨意自长乐宫传出:楚王留都辅政,其余诸王,各归封地。
宣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原以为,萧云哲一早离府,是有意避开自己。如今才知道,他竟先去了成国公府,又入宫求见太皇太后。为了她的婚事,他竟连辅政之权都肯退一步。
她所筹谋许久的事,不过一日之间,便都有了结果。
身上的酸痛仍未散去。但这局,她赌赢了。
随着长乐宫的懿旨下达,大楚朝局随之生变。
楚王素来威望极高,又久镇北境,朝中不少老臣本就与他交好。如今留都辅政,应该有不少拥护者,足够与萧云哲分庭抗礼。
想必,东堂很快就会恢复从前的热闹。
对宣华而言,这倒也不是件坏事。至少,两方互相牵制,总好过萧云哲一人独掌朝政,执一言堂。
只是她忍不住想,这一步对萧云哲来说,大约终究是不甘的。他费了这么久才稳住的局面,如今一夕之间又被打破,他心里,大概不会太痛快。
次日东堂散朝后,宣华照例留在小书房。
不多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公主。”
宣华抬起头,萧云哲已经推门而入。
他仍是一身玄色官袍,衣冠齐整,神情沉静,与往日并无半分不同。
若非宣华亲眼见过他失控的模样,只怕怎么也不会将眼前这个人,与那日那个几乎烧得失去神智的人联系到一起。
萧云哲朝她一礼,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太皇太后已经应允婚事。待国丧期满,自会降下懿旨。公主不必再忧心。”
宣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眼底布满了血丝。
那药霸道,本就极伤元气,她休息了两日都尚未恢复过来。萧云哲用的药量远胜于她,又一夜未歇,奔走于成国公府与宫中,如今竟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
他把事情办得很漂亮,那么她也不应该没有表示。
她放软了语气,低声道:“此番楚王留都辅政……却是委屈你了。”
萧云哲明显怔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宣华会说这样一句话。半晌,才摇了摇头。“臣不委屈。”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委屈的是公主。”
宣华呼吸一滞。
她自然知道,萧云哲说的是什么。昨夜种种,骤然浮上心头,她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云哲也沉默了。
方才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待反应过来,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耳根渐渐染上一点薄红,却仍强作镇定地站在那里。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几分尴尬。
萧云哲垂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还有一事。”
宣华抬眼望向他。
萧云哲迟疑了一瞬,低声道:“那日……”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把想问的话问了出来。“那日臣失了分寸,公主……可有伤着?”
宣华一怔。她没想到,他斟酌了半天,竟是在问这个。她只觉得耳根更烫了,移开目光,低声道:“……无碍。”
萧云哲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没有再问。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宣华坐在案后,端起手边的茶盏,萧云哲立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又很快移开。
明明从前在这间小书房里,他们也曾议过许多朝政,甚至彼此针锋相对过,可如今同处一室,竟平白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拘谨。
昨夜到底不同。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再也无法当作没有发生过。
片刻后,还是宣华先开了口。“听说诸位皇叔近日便要离都。如今诸王手中兵马不少,封地又远离京畿。若长此以往,只怕终究会尾大不掉。”
萧云哲看着她,眸色微微一动。
他原以为,宣华会更在意楚王留都之后朝中的牵制,或是李衡日后的处境。却没想到,她第一眼看到的,竟是藩王拥兵之患。
而她所忧虑的,也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思量的事。
他微微颔首:“先帝当年分封诸王,本就是为了以宗室屏藩京畿。”
这是当年先帝一再向群臣解释过的道理。
前朝大雍宗室专权,外戚与权臣交替擅政,权臣更是几度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李氏篡雍,建立了大楚。先帝以此为鉴,自然不愿重蹈覆辙,于是大举分封宗室,让李氏诸王各镇一方,手握兵权,以宗室牵制朝臣,以藩国拱卫皇室。
“这个用意,本没有错。”萧云哲声音平静。“只是时易世变,当年用来护卫皇室的屏障,渐渐有了反噬之危。”
他看向宣华,缓缓道:“藩王本是为了替朝廷守国。可若封地太远,朝廷又不能节制,手中的兵便不再只是守土之兵,而会慢慢变成守护自身封国的力量,让藩王属地变成国中之国。如今诸王各守一方,尚且相安无事。可若有一日朝廷势弱,诸王之间彼此结盟呢?”
宣华心头微动。
萧云哲继续道:“他们可以以清君侧为名,联兵入京。一人起兵,其他诸王便有了借口;今日借兵相援,明日便可彼此呼应。到那时,朝廷若只讨其中一人,便不得不防着其余诸王。战事一旦拖久,地方兵马越打越多,朝廷的兵反倒越来越少。到了最后,谁手里的兵多,谁便有资格说话。”
他说得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尚未发生的可能。
可宣华听着,却觉得背后一阵发冷。
因为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假设。这是上一世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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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现生不忙的时候,日更。很忙的时候,有空就更。 以下是预收文: 《失忆女魔头的仙门逆徒》 《拯救前世死对头》 《柔弱弟弟掉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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