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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惩罚 宣华知道今 ...
宣华知道今日此事怕是躲不过去。太皇太后既已把话挑明,再遮掩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起头,轻声开口:“孙女……只是想知道母妃的事。”
太皇太后神色未动。“想知道柳氏的事,不必去问旁人,来问哀家便是。”她顿了顿。“家丑,无须外扬。”
“家丑?”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宣华心底最疼的地方。她怔怔望着太皇太后,声音都轻了几分。“母妃她……究竟犯了什么错?”
时隔这么多年,再提起那个女人,太皇太后眉宇间的厌憎依旧未减半分。她微微冷笑,道:“她勾引赵王在前,诱惑先帝在后,致使兄弟失和。入宫之后,残害嫔妃,谋害皇嗣。”她顿了顿。“她就是个水性杨花,心如蛇蝎的毒妇!”
宣华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脸上血色褪尽。
可她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太皇太后口中的柳淑妃,而是那个会在寒冬里替她暖好衣裳,会在皇庄亲手给她梳发,会在深夜抱着她和李衡轻声哄睡的母亲。
那样温柔的人,怎么会是皇祖母口中那个水性杨花、心如蛇蝎的毒妇?
一股热意从胸腔里冲上来,烧得她眼眶发酸,烧得她几乎忘了眼前坐着的是谁。她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是脱口而出:“胡说!”
宣华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在微微发颤。她迎着太皇太后的目光,眼底通红,却没有半分退缩。“我母妃不是这样的人!她待人宽厚,从不苛责宫人。迁居皇庄以后,即便自己受尽委屈,也从未迁怒旁人。”
她声音越来越急,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她教我与衡儿坦荡做人,教我们与人为善。她绝不会做那些事!”
话一出口,满殿寂静。
宣华自己也是一怔。这是她回宫以来,头一次在太皇太后面前如此失态。
可太皇太后脸上却并没有怒色,只是看着她,平静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她是你的母亲,自然不会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一面,摆在你面前。”
宣华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她竭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问道:“皇祖母说母妃残害嫔妃、谋害皇嗣……孙女想知道,她残害的是谁?谋害的又是谁?”
太皇太后神色淡漠,道:“你不必知道这些。你只需知道,她罪有应得。”
“孙女只是想知道真相。”
“哀家的话,就是真相。”
宣华望着她,沉默了一瞬,摇头:“孙女不信。”
太皇太后拨弄佛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孙女儿。
四目相对,宣华眼中含泪,眼里的执拗却没有半分退却。
太皇太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宣华。
眼前这个孩子,是她命人从皇庄接回宫的。这一年来,她聪慧、谨慎,知进退、识分寸。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懂得克制,也懂得收敛。太皇太后曾暗自欣慰,这孩子虽养在宫外,倒也没有长歪。
可今日,她却为了一个柳氏,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自己。
她身上终究是流着柳氏的血。
太皇太后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近来,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她的声音不高,却透出几分寒意。“昨日宫宴,当着满朝宗亲的面驳斥鲁王;今日,又为了一个柳氏,与哀家争辩不休。”她看着宣华。“是谁给了你这样的底气?”
宣华一愣。
太皇太后继续道:“从前的你,可不会为了一个柳氏,一再质问哀家。”
宣华摇头:“她不是一个柳氏。她是我的母妃。”
太皇太后忽而笑了一下。“你的母妃?”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所以你今日,是非要为你的母妃讨个公道?”
宣华没有答话,只是跪了下去。
这一跪,比任何言语都清楚。
太皇太后缓缓直起身:“莫非你以为,衡儿登基,这洛阳宫已经由你们姐弟做主了?”她将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哀家扶得起一个皇帝,也废得了一个皇帝。只要哀家还活着一天,这宫里,还轮不到你来质问哀家。要跪,出去跪着。”
厚重的宫门缓缓在身后合拢。宣华直挺挺地跪在长乐宫外的青石地上,随侍的宫人也跪了一地。
宫人来来往往,远远望见长公主跪在长乐宫前,纷纷低了头匆匆绕行。
十月末的天,正午时还有几分稀薄的暖意,可随着日影一点点移过宫墙,寒意便愈发浓重。待暮色四合,风自宫墙夹道间呼啸而过,吹得人遍体生寒。
宣华身上只穿着一件秋日薄衫,膝下是冰冷坚硬的青石,寒气一点一点自膝间侵入,穿透衣衫,直往四肢百骸钻去。
起初她还能挺直脊背,可时辰久了,双腿渐渐失去了知觉,连手指都冻得发木。一时吹起风来,吹得她鬓发散乱,愈发难熬。
丹青跪在一旁,几次想开口,都被宣华轻轻摇头止住。
暮色将沉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打破了长乐宫前的寂静。
“皇姐!”
李衡从回廊那头一路跑来,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内侍。他扑到宣华面前,一眼看见她冻得发白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小脸霎时白了。
“皇姐,你怎么跪在这儿?”他慌忙伸手去扶她,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臂,那冰凉的触感冻得他心头一颤。“你跪了多久?”
宣华抬头看他,想笑一笑,嘴角却冻得僵住了。“没……没多久。皇姐没事。”
李衡眼眶瞬间红了。他霍然起身,转身便朝长乐宫紧闭大门前,抬手便拍。“皇祖母!皇祖母开门!”
守门的嬷嬷从门缝里探出身来,躬身拦在门前:“陛下,太皇太后已经歇下了。”
“朕要见皇祖母!”李衡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手还抵在门上。“皇祖母为何要罚皇姐?”
嬷嬷依旧垂首挡在门前,半步不让。
李衡急得眼泪直打转,回头望了一眼仍跪在寒风中的宣华,牙关一咬,竟撩起衣摆,重重跪在了宫门前。“皇祖母若不放皇姐起来,朕就跪在这儿陪她!”
“衡儿,别胡闹……”宣华声音沙哑,话音未落,便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丹青脸色微变,连忙跪着上前去扶李衡。“陛下,您快起来吧……”
李衡却一把甩开她的手,执拗地跪在那里,一步也不肯退。
长乐宫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宣华的身子在寒风里微微发颤,脊背却始终没有弯下去。李衡跪在她身旁,小小的身子同样冻得发抖,却始终不肯起身。
他时不时转头望向宣华,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意。
“皇姐……你再忍一忍。”
“皇祖母一定会让你起来的。”
宣华缓缓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眼前渐渐发黑,连意识都有些恍惚。长乐宫的门终于缓缓打开。花嬷嬷快步走出来,望着宫门前跪着的姐弟二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太皇太后懿旨,长公主领罚已毕,回宫歇息。陛下也请回吧。”
两个宫女连忙上前来搀扶宣华。
宣华双手撑着地面,勉强想要起身,可双腿早已冻得麻木,刚站起半分,膝下一软,整个人便朝前栽去。
“皇姐!”李衡脸色骤变,慌忙扑上前扶住她。
丹青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宣华稳稳扶住。
宣华缓了许久,才慢慢缓过一口气。她抬起手,轻轻握住李衡冻得发红的小手,轻声道:“陛下今日之举,失了分寸。”
李衡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一下子就哑了:“可是皇姐……你都快冻坏了,我不能不管你啊!”
宣华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我冲撞皇祖母应受的责罚。皇祖母罚的是我,不是陛下。陛下今日为了我跪在宫门前,传扬出去,朝臣会如何想?天下人又会如何想?”
李衡抿紧嘴唇,眼眶愈发红了。“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倔强。“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皇姐,我就要护着你。”
宣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训他。她抬手替李衡拭去眼角的泪水,唇边勉强浮起一丝安抚的笑意。“夜深了,回去吧。别让皇祖母担心。”
李衡吸了吸鼻子,终于闷闷地点了点头。“好。”
宣华目送李衡离开,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当夜,宣华就发起了高烧。这一病,便是数日。高热反反复复,时退时起。太医日日往返于长宁宫,苦涩的药香终日萦绕不散。
而就在宣华卧病期间,洛都却并未因她这一场风寒而平静下来。
宫宴之上的那一场风波,非但没有随着酒宴散去,反而如同投入湖中的巨石,在朝野之间激起层层波澜。
鲁王御前失仪、当众质疑先帝遗诏之事,很快便传遍了朝堂。
御史台接连上疏,言官纷纷请旨,或主张严惩鲁王,以正朝纲;或言宗室不可轻辱,当宽宥其酒后失言。一时间,两派争执不休。
与此同时,奉诏入京的藩王们,也迟迟未曾离京。
名义上,是太皇太后以新帝初登大宝、宗室难得齐聚为由,留诸王在洛都多住些时日。可满朝上下都明白,真正的原因,是鲁王一事之后,各方都在观望。观望太皇太后的态度。也观望萧云哲下一步,会如何落子。
一时之间,洛都暗流涌动。
彼时的东堂,奏折堆积如云。萧云哲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的却是一叠医案。
太医署每日呈报的长宁宫脉案、方剂、用药记录,他一份不落地看过了。从宣华病倒第一日的脉象浮紧,到第二日的热盛伤阴,再到今日稍见转机的细弱之象,每一笔他都看得很细。
窗外的夜色早已沉沉地压下来,殿内只点了一盏灯,火苗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光。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太医写的那行字上:“长公主素体虚寒,此番外感风寒引动内郁,虽热势渐退,然元气大伤,须静养月余方可复元。”
他把医案合上,指腹压在封面上,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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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现生不忙的时候,日更。很忙的时候,有空就更。 以下是预收文: 《失忆女魔头的仙门逆徒》 《拯救前世死对头》 《柔弱弟弟掉马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