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汝行舟

7、第七章： 敲打林氏 钱嬷嬷观察

　　钱嬷嬷观察着李衡。

　　李衡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好奇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对上了眼，钱嬷嬷见这男娃两只眼睛晶亮，竟是像极了当今皇上小时候的样子，眼神不由更加热切。

　　“来，过来嬷嬷这里！”她情不自禁地向李衡招了招手。

　　可李衡却不像李宣华。

　　宣华即使没有经历过两世的历练，单以她上一世的性格，也不会怕生。但李衡自幼在庄子里长大，受尽了欺凌和虐待，言行举止间难免有些怯怯的。

　　看着钱嬷嬷的招呼，李衡犹豫了一下，却是把目光投向自家姐姐。

　　宣华心中叹了口气，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他这才迟疑着向钱嬷嬷迈开了步子。

　　钱嬷嬷见他颤悠悠地过来，虽然步伐有些不太稳，但那小模样儿却煞是可爱，不由上前一步，将他接到了自己的膝上。

　　“真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小人儿虽然消瘦，但五官也是极清秀的。虽因营养不良，显得脑袋有些大，在钱嬷嬷看来，却有几分可怜，不由心中便是一软。“如何这么轻？想必平日都没有吃饱吧？”声音里已是有几分质疑。

　　林氏脸色一僵，却不得不赔笑道：“嬷嬷恕罪，是妾身疏忽了！”

　　心中却咬牙切齿：“平日里苛待他，却也没见太后说过一声！”若不是有皇后撑腰，太后默许，就是借一百个胆子，她皇庄的人也不敢如此待这两个人。

　　林氏心中犯着嘀咕，但钱嬷嬷似乎却没有这个自觉，在李衡身上摸了一把，只觉他身上瘦骨嶙峋的骨头咯得慌，语气越发不满意，皱着眉头道：“不过是个小娃娃啊……啧，也真是作孽啊！”

　　“老嬷嬷明鉴，我们可从没有亏待过这个孩子。只是孩子自己不争气，只吃饭不长肉，那我也没办法不是？”林氏陪着笑脸道，笑容却多少有些尴尬。

　　钱嬷嬷冷笑着扫了她一眼，心想这话真是睁眼说瞎话。

　　亏没亏待过这对姐弟，明眼的人也不是瞎子，又不是看不到。

　　宣华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林氏紧紧捏着衣角的手指，心中嗤的冷笑。

　　上一世她只觉得林氏为人刻薄刁钻，恨煞了她待她们姐弟的各种虐待刁难。而这一世，她却觉得林氏是个无脑的蠢妇。

　　钱嬷嬷那话也没有明指，她就上赶着辩白，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钱嬷嬷么……如今对李衡的慈爱，倒让她想起了上一世的情景。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钱嬷嬷来时，李衡被打坏了脑子，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当时钱嬷嬷虽然唉声叹气，却也一句话没有多说。

　　而后来她带着痴呆的李衡回了宫，也并没有见钱嬷嬷可怜她们姐弟，多给些照拂。

　　说到底，此刻钱嬷嬷对李衡的怜爱，不过是因为李衡即将成为大楚唯一的皇嗣而已。

　　一个聪明正常的皇嗣，自然不是一个昔日那白痴皇嗣能比的？

　　再说了，都已经成白痴了，再怎么待他好，他也不知道不是？那何必又白奉承？还不如省着力气去其他主子那里讨其他的好处。

　　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怎肯做那些无用功？宣华讽刺一笑。

　　不过不管钱嬷嬷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世她既然已经保住了皇弟，那么自然也不吝啬利用这一点多拿点好处。

　　“嬷嬷有所不知……”她斟酌着措辞，突然间开口了。

　　林氏本就被钱嬷嬷那席话说得心中忐忑，闻听宣华突然开口说话，不由神情一紧，唯恐她当着钱嬷嬷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

　　本想要阻止她，但看到钱嬷嬷那张老脸，又不太敢，只能暗中撮着牙花子。

　　“死丫头，若是敢说出什么不知好歹的话来。等那老东西走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她心中暗暗地道。

　　却见平日那不知死活的丫头，此刻倒是低头羞赧一笑，柔声向钱嬷嬷道：“多谢嬷嬷关心。阿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日里体弱多病，倒也并不是吃不饱。”

　　林氏见她并没有当面告状，心中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些疑惑。

　　这可不是那死丫头的风格。那死丫头脾气火爆，嘴巴又倔，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跟她对着干告状？

　　林氏正要说话，却听钱嬷嬷冷哼了一声：“体弱多病？哼……”

　　虽然没说什么，但语气显然很不认同。

　　“毕竟阿衡从小就离开了家里，没有长辈在身边照料。”宣华似是解释般地柔声道。“虽杨家婶子并没有慢待，但阿衡的身体比起旁人来要差些……”

　　林氏听到她话里那句“杨家婶子并没有慢待”，更是觉得意外。

　　不知为何，她感觉今天的宣华有些怪怪的。她自然没有听出宣华的语气重点是在前半句的“阿衡”和那个“家”字上。

　　她虽然刁钻心肠狠，脑子却很直接。比不得钱嬷嬷是宫里浸淫了多年的老人精。钱嬷嬷自然从宣华的话里听出了意味，不由抬头扫了她一眼。

　　看着她那张依稀和昔日那个柳淑妃有几分相似的脸，钱嬷嬷隐约有些晃神。

　　说起来，宣华七岁离宫之前，她是见过她的，脸上神色不由缓和了几分。

　　“说的是啊！毕竟是不比自己的家啊！”清理了一下李衡的额上的胎发，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氏：“太后娘娘的意思，这些年，倒是麻烦了你们杨家！”

　　“嬷嬷真是折杀妾身了……”林氏不知她是何意，越发是惶恐。

　　这些年来，太后派来的宫人，从来不过远远地看几眼这对姐弟，敷衍性地问几句话就回了。这一次却竟是派了贴身嬷嬷来，瞧这样子，竟似是有兴师问罪的气派。

　　原本觉得有皇后娘娘撑腰的林氏，心底瞬间有些没了底。

　　而宣华听到这里，却是彻底安心了。

　　刚才她用阿衡和家来试探，而如今钱嬷嬷这话里的意思，却是给了她们姐弟一个肯定的答案，将太后娘娘的意思婉转告知了她。

　　又问了几句，姐弟俩就被打发了出去。半刻钟后，林氏毕恭毕敬地将钱嬷嬷从屋里送出来。

　　不知道钱嬷嬷说了些什么，林氏出来时面色有些难看。

　　“不必送了，我们这便走了！老身的话，望你多琢磨琢磨。”钱嬷嬷抬起手止住了林氏的亦步亦趋，带着随从们走了出来。

　　“是，妾身会记住嬷嬷的教诲！”

　　林氏见那钱嬷嬷那气势，也不敢再跟着。想起刚才钱嬷嬷说的那些话，她的脸不由就阴沉了下来。“这老东西所说的，可是真的吗？”

　　当年皇后娘娘亲自召见她，只道那两个孩子是废妃之子，血统不明，让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关照。据说也是太后的意思。

　　这么多年，宫里头确实对他们不闻不问。而如今，这两个孩子怎么就忽然受重视了呢？

　　莫非宫中出了什么事不成？

　　钱嬷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点到为止的意思，却让她不得不多想。而且，越想越觉得心惊。“不行，看来得马上去找老爷商量一下！”

　　而另一边，钱嬷嬷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也是满眼的忧心。“看来须得告诉太后，尽早派人来将这两个孩子给接回宫去。”

　　虽说这些年萧太后也时常派人来瞧一瞧这对姐弟的死活，但实际上却从不上心。这次，不上心也得上心。大楚那金贵的皇太子前几日就已昏迷不醒，众人都心知肚明。太后虽不喜这柳淑妃之子，但迎他回去，总好过让宗室子继位。

　　毕竟，这两个孩子身体里流着太后的血。若不是那件事，也不至于如此。

　　这回太后打发她来瞧瞧，也不过是心里有了那个意思，却终究因为过去的心结，还没有完全确定心思。可她今日这么一瞧，这对姐弟分明是当今皇帝的种。

　　“看来，回去得好好跟太后说道说道，若打定了注意，就要尽早动手，免得夜长梦多。”钱嬷嬷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