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入学 所有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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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新入门的小弟子被分成几个班。
天赋最高的那部分人，如天生仙骨姜玉掖，天资出众的寒门学子，还有家世卓然的世家人……这一批顶尖的弟子陆陆续续进了启明小院。
三十来个孩子往院里一站，表面一看大差不差。
可姜玉掖一进门连口气还没喘上，就发现这帮小孩小团体意识过于鲜明。
东边那棵紫玉兰底下那群世家子以陆子明为首，各个自成一片天地。
人家早已把宗门当成自家，各自取出储物袋中的软锦蒲团，铺垫落座。
陆子明冰蚕丝织的最讲究，据姜玉掖得知，那是专门帮人凝神静气，他爹小时候看他闹得慌还特意用冰蚕丝在姜玉掖的房间铺了地毯，就为了让小孩安静点。
陆子明身旁有个圆脸少年苏成，他捏着块白手帕擦手指头，明明手上白净得跟绣花娘子似的，却还是擦得煞有其事。
不过世家那几个少年盘腿打坐，呼吸绵长得不像小孩，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们说话连词文绉绉的，张口闭口什么灵脉走向，五行制化。
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寒门弟子一脸懵。
西边墙根底下那八九个寒门弟子就十分潦草，一个个弓着背绷着脸，面黄肌瘦的穷小子模样。
一群人挤成一团坐的是院里发的粗草垫，有几个来晚了连草垫都没有，过于豪放地席地而坐。
打头黑黢黢的叫韩岩，他一板一眼闭着眼使劲儿调动灵气，脑门上青筋都鼓出来了，死磕着赵执事发下来的《引气诀》。
他们这伙人基本不聊天，一个个像冬天挤在一起取暖的野兔子，得防着四面八方吹来的冷风。
当然尤其是东边那一大片晃眼的富贵气，大家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接受了，传承千百年的好品德——仇富而已。
至于清川州来的，算上姜玉掖一共三个，被随意地扔在院子中间，像三颗没人在意的石子。
清川归附仙门才五年，那些家族在仙魔两边夹缝里活下来，献了资源，表了忠心，才换来个仙道世家的名头。
但这名头是打过折的，得看人脸色过日子。
他们能进天华仙宗，一来是清川总得派几个代表，二来宗门也需要做个样子，显得自己海纳百川——顺便把清川来的这些苗子按仙门的规矩重新养一遍。
天华仙宗洞天福地，灵力精纯。
偏偏清川来的这几个，灵气流转间总缠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那是长在灵魔混杂的边境孩子，留在血脉与功法根基里，无法根除的烙印。
就算不是魔气，落在仙门眼里，也跟魔气也差不离了。
一个清川来的瘦高个儿，名叫王叶大概是闲不住，也跟韩岩一样提前练上了。
他指尖凝起一小团灵光，边缘老有细微的波动，怎么也稳不住，他咬着嘴唇，脸越来越白。
东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个圆脸少年苏成拿手帕捂着嘴：“……清川的‘化浊诀’这样不行吧？强行转修本门心法，跟拿锈刀雕玉似的，白费力气。”
话里没什么恶意，偏偏就是那种实事求是的平淡，最让人羞愧。
瘦高个儿脸刷地红了，灵气岔路，闷声咳起来。
韩岩闻言睁开眼，犹豫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
姜玉掖站在靠边的一块石台看够了热闹。
他能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打量的，有好奇的，还有等着看他这个天生仙骨能搞出点动静的。
他装出一个初学者该有的笨拙样子——灵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折腾半天也没什么起色。
好无聊啊……
，
巳时初，赵执事来了。
讲课的时候，赵执事把《引气诀》第三式“气走督脉”拆开了揉碎了讲，一招一式示范得清清楚楚。
姜玉掖一边听一边看，同时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周围。
陆子明那帮人兴致缺缺，有几个不上心甚至开始哈欠连天。
韩岩那伙人拼命记，恨不得把赵执事说的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至于清川的这几个，包括他自己演的这份，是真犯难——从小练的功法和仙门正统在督脉走向上有那么点不一样，以前没觉得是什么大事，现在成了得花力气硬掰的毛病。
姜玉掖不由得轻笑，明明还只是同一间院子里的小孩，上层下层的天壤之别，已经泾渭分明。
有得忙活了……
午休的时候，侍童抬来几桶竹心泉和一匣子灵果，都是最普通的。
陆子明那帮人看都懒得看一眼，自己从储物袋里掏出玉瓶装的朝露饮和品相更好的灵膳，慢条斯理地吃着。
寒门弟子们倒是如获至宝，赶紧冲上去领用，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清川的几个人站在原地有点犯难。
他们家里条件还行，自己也带了吃的，可这时候拿出来吧，怕人说显摆；去拿院里提供的吧，又怕人说假清高。
一个清川的小姑娘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去摸索出一个灵果。
她手刚碰到果子，旁边一个寒门弟子也正好伸手，两个人手指碰了一下。
那寒门弟子如同碰到什么不可言说的污秽似的，手缩得飞快，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视线飘移，飞快转过身去不愿看她。
小姑娘手僵在半空，红透了的灵果像她的脸似的，滚回了筐子。
小姑娘眼眶打转，年纪小要面子，撤步到一边，之后再也没去碰过那些东西。
姜玉掖却跟没看见似的，大咧咧地拿了个果子，咔嚓咔嚓咬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几个清川同乡，偶尔会眼神挺复杂的瞟他一眼。
既有那种出身清川的模糊亲近，也有对他昨天选了钟歇，课上却不出彩不冒头的困顿疑惑。
姜玉掖一概全收，不知悔改地继续保持疏远。
，
未时，赵执事挨个验看。
陆子明打头阵，他并没有按部就班地跟着赵执事教的走，而是讨巧地在几个关键地方掺了自家的手法，灵气跑得更顺更快。
赵执事看了两眼，脸上不辨喜怒说：“陆家‘听涛引气法’确有独到之处。不过宗门功法是根基，不可偏废。”
“弟子明白。”陆子明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轮到韩岩的时候，这个小少年出身不好，但好在勤能补拙，笨功夫用对了地方，表面上无功无过，还也能看出几分难得的灵气。
赵执事点了点头：“根基不稳，但好在心无旁骛，恒心可嘉，继续。”
轮到清川那个瘦高个儿的王叶。
出身清川的他有股难言的畏畏缩缩，明明也算光明正大，这小子偏偏做出一副心虚不已的怯懦样，看得人火气大。
心态一崩，他运转时灵气里的沉滞感更明显了，跑到督脉某处直接卡住，过不去。
赵执事看得直摇头，终于看不下去偏过脑袋。
一道灵气打进去，硬给他捋顺了。
王叶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像只竹节虫似的哆哆嗦嗦。
“灵力斑驳，根基不正！”
赵执事越看越火大，嗓门高了起来，声音严厉。
“清川功法遗毒未清！今日起，每日功课结束后，留堂一个时辰，以本门《涤脉诀》反复冲刷此处经脉！直到滞涩感彻底消失为止！”
王叶肩膀直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姜玉掖站在旁边，能感觉到一阵一阵兔死狐悲的凉意从脊背爬上来。
［遗毒］
——两个字跟烙铁似的太狠了，它毫不留情地烫在场上，所有清川人士心头。
姜玉掖也不敢心存侥幸了，轮到他上场时，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灵气。
他控制得刚刚好，表面生疏但方向是对的。
到那个容易暴露清川功法习惯的关口，他顺顺利利地让灵力过度。
反而在一个正常弟子绝不会出差错的地方，故意让灵气抖了一下。
赵执事感知了一会儿，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仙骨到底是仙骨，灵气至纯，远胜旁人，只是操控粗劣，心神不聚！分明是未将心思全然放在修炼上！日后若再如此懈怠，天赋再高也是枉然！”
话说得挺重，但把他跟清川遗毒摘开了——他是懈怠，不是根子不正。
姜玉掖虚心求教地低头听着，心底却有些诧异。
赵执事这顿骂看着凶，其实是在暗晃晃地护着他。
这老头的意思是：孩子天赋没问题，就是态度问题，跟清川功法没关系。
既认可了他的天赋，也把他从清川异类中往外拽了拽。
真是奇奇怪怪的别扭性子。
验看完了，赵执事宣布散学。
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姜玉掖低头收拾东西，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一抬头，是那个被罚留堂的王叶，那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姜玉掖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
——凭什么你我同乡，你却可以凭借仙骨免于遗毒的指摘？
但他一言不发，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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