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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安排     执 ...

  •   执法堂的王明长老脸色一沉:“你这是强词夺理,竹灯仙尊归附仙门多年,他的遗物自然是仙门之物。可钟歇拿到的那本书,上面附有魔气,这你怎么解释?”

      “魔气?”阿缨拿起桌上那卷纸抖开,是那本话本的几页残页。

      她指着上面的字,又指着旁边另一页——那是从旧书阁诗集里抄下来的。

      “你们看看,这两份字迹,是不是也很像?”

      堂内几个长老凑过来看,横平竖直间的用笔习惯的确有几分风骨神似。

      “这是我师父的字,”阿缨说,“你们说钟歇手上那本书的字迹跟这上面的像,那你们有没有查过,我师父的字迹跟这上面的字,像不像?”

      没人说话。

      阿缨把那几页纸收起来,看着三堂长老,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钟歇拿到的那本书,是我师父写给自己看的,不是写给别人的。他写他小时候的事,写他爹给他刻木偶,写他弟弟替他上战场。”

      “你们说他勾结魔族,可那本书里,半个字都没有提到仙门,没有提到天华仙宗,没有提到任何跟你们有关的东西。他怎么勾结?跟谁勾结?”

      执法堂的王明长老被她这一番话说得脸色铁青,可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执事堂的李言南长老咳嗽了一声:“可那本书是在八方楼找到的,八方楼是魔族据点。钟歇身为仙门弟子,私闯魔族据点还被人察觉已是失态。更何况,他进去之后不久,八方楼就炸了,这难道不值得怀疑?”

      “他进去是为了救人,”阿缨义正言辞地说,“他的师弟被魔族抓了,你们不问他有没有把人救出来,不问他受了多少伤,只问他为什么进去,你们是他的师长,还是他的仇人?”

      这话说得太重了,堂内几个长老脸色都变了。

      唐起元沉声道:“阿缨,注意你的言辞。”

      阿缨丝毫没退,她正视着李长老,一字一顿地说:“我注意言辞,那你们注意什么?你们注意证据了吗?你们说他私闯魔族据点,可他是去救同门。你们说他通风报信,可八方楼炸的时候他还在里面,差点被埋。一个通风报信的人,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堂外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阿缨转过身,跪在地上的钟歇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她站起来扫过三堂长老,目光炯炯好似看穿烛火幽暗下的魑魅魍魉。

      阿缨把最后那句话撂下了:“钟歇是我师父故人之后,那本书也是我师父的东西。你们要定罪,先定我的,他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扛不起你们这盆脏水。”

      堂内一片死寂,执法堂王明倒吸一口凉气。

      执事堂的唐起元端起茶盏,一口凉茶喝得自己透心凉。

      李言南沉默了很久,最终在对峙下败下阵来,他无奈地挥了挥手。

      “今日先审到这里,钟歇暂且收押,待查清事实再议。”

      阿缨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们最好查快点,钟歇身上还有伤,拖久了我怕他没等到判决证明清白,就先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执法堂众人面面相觑,说不来话。

      ,

      钟歇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膝盖蜷起来,手搭在上面。

      牢房三面是墙,一面是铁栏杆,墙上开着小窗,窗外透进来昏昏黄黄的光。

      钟歇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可能是一群没头没尾的虫子。

      他觉得自己跟它们也差不多,飘到哪儿算哪儿,落下来就算了。

      李言南的铁面无情,王明的咄咄逼人,唐起元的笑里藏刀。

      他们不需要钟歇回答,他们只需要钟歇跪在那里,跪成一个靶子,谁都可以往上面扔东西。

      “钟歇勾结魔族。”

      “钟歇是清川来的,底子不清白。”

      “钟歇小时候走丢过,谁知道是不是被人故意放回来的。”

      他闭上眼睛那些声音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地转,赶不走,拍不死。

      他就像从来没有走出那一年的清川,冬天躲在破庙里,外面下大雪,他饿得睡不着起来啃雪。

      雪水又苦又腥,他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跟自己说天亮了就好了。

      天亮了就好了……

      可天亮了呢?

      天亮了,他还是那个没人要的小孩,还是那个饿得啃墙皮的小孩。

      “也是,”他自言自语道,“我这种人,本来就该待在这种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地上,石板湿湿漉漉,潮气从底下往上渗,坐久了后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从今天踏进这间牢房的那一刻起,他就回不去了。

      就算最后查清楚他是冤枉的,那些人也不会让他回去。

      他们会说,就算没勾结魔族,也是行为不端,给宗门抹黑。

      最好再给他安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然后把他打发到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让他自生自灭。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他猛地抬头,姜玉掖蹲在他面前,身上还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角的伤口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姜玉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搭在钟歇肩上,喘着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力竭后起不来,又像是身上太疼,蹲下来就不想动了。

      钟歇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好似没认出来,或者说那是认出来了,不敢相信。

      “你……你怎么来了?”

      “走来的。”姜玉掖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钟师兄,为了你,我可是把上吊的力气都用出来了,才走到这里。”

      钟歇余光看清他身上那些绷带上露出额角那块黑红色的痂,胳膊还缠着纱布,心里一片酸涨。

      “你回去,”他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玉掖神色坚定,纹丝不动,“不要!”

      “我如今跟你没关系。”钟歇别过头去,视线错开:“你回去养伤罢,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的事?”姜玉掖笑了一下,脸色不怎么好看,“你进去八方楼是因为谁?你被抓是因为谁?你跪在这儿被人审是因为谁?”

      钟歇咬住牙,说不出话。

      “都是因为我,”姜玉掖说,“这件事就是我的事。”

      钟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方才那点柔软。

      “姜玉掖,你不要管我了,你自己顾好自己不就好吗?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突如其来的发泄唬得姜玉掖一懵:“……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钟歇一字一顿,“这里的事,你插不上手,你掺和进来,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我被魔族带走时怎么不见你自己独善其身,当时你没开个好头,后面也就别管我怎么做……”

      姜玉掖字字强硬地打断他的,“我姜玉掖从小到大,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你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了,我拍拍屁股走人?我成什么了?”

      “你听我说,”姜玉掖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有事,阿缨已经在查了,周长老也在帮你说话,那本破书的事很快就能查清楚,你再忍几天,就几天,我保证……”

      “你保证?”钟歇突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拿什么保证?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从清川来的外人,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小孩,你拿什么保证?”

      姜玉掖被这话噎了一下,几番张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干说什么都没用。

      姜玉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瓶药和吃食,赌气般扔给了钟歇后,他站起来走出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等着就够了。”

      脚步声在过道里回荡,直到越来越远,最后被那扇厚重的木门隔断了。

      姜玉掖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歇抱着膝盖坐回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盯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光斑一点一点地变暗。

      天快黑了。

      ,

      姜玉掖走出牢狱,外面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石阶上,深吸一口气,胸口那根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别跑太快。

      他刚迈步,迎面走来一群人大步向前走走来,他们紫衣云纹,腰佩长剑,一看就不是天华仙宗的弟子。

      领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清挺,眉目清秀温润,偏偏眼神很锐利,显得他整个人气度威严非凡。

      他视线落在了姜玉掖身上,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随即快步上前。

      “你好,请问是姜玉掖姜公子吗?”那人谦和地问道。

      姜玉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记忆里这几个人他不认识。

      “我是姜玉掖,你们是——”

      那人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一把抓住姜玉掖的手,生怕他跑了,死死拉着人不撒手。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围上来,一个个表情复杂,有激动的,有悲伤的,有欲言又止的。

      “你……你们干什么?”姜玉掖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想抽手又倒霉地没抽动。

      “姜公子,”那人声音有点抖,“我们是陆家的人,家叔乃是昭华仙尊陆鸣渊。”

      姜玉掖愣住了,接下来的话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前几日,我们在八方楼的废墟里为家叔收敛尸骨,找到了他留下的遗书。”

      那人松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封血书递过去,“他把他留在陆家所有的遗产,全部留给了故人之子——姜玉掖。”

      姜玉掖从清醒后一直为钟歇的事情奔波,刻意不去回想八方楼发生的事情。

      可此刻他避无可避地低头看着那封字迹枯瘦血书。

      这封血书很薄,可拿在手里却莫名沉甸甸的。

      那人看着他,忽然深深鞠了一躬。“姜公子,家叔在信里说,他对不起你父亲,这些东西,是他最后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姜玉掖攥着那封信,脸色苍白。

      他手里攥着一封血书,面前是一群他不认识的人,说要给他一笔他从未想过的遗产。

      风吹过来,把那封血书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如同一只快要飞走的蝴蝶。

      姜玉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下定决心低下头,信封上那笔枯瘦的字,让他忽然想起陆鸣渊在地牢里说的话——“你不会有事。”

      原来他说的不会有事,没有安慰,是满心安排。

      陆鸣渊真的把自己能给的东西,都给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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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挣扎一天,气笑了,总是找到我意想不到的地方锁了,大战十五回总于解开了,我要晕过去了! 段评已开啦~最近考试真的不能继续日更,不好意思,今天试了一下发现学习的效率不行,思来想去还是改成隔日更啦,谢谢大家支持了 有事会挂请假条的,新人作者求求收藏唔!推一推预收《团宠幼崽突然安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