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血契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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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眼前一片漆黑，他本能地闭上眼睛，攥着帛书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姜玉掖后背撞上了硬邦邦的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
箍着他的手臂松开了，方甫阁也并不轻松地摔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而他的几个手下也不知为何全都七零八落地晕倒在了四周。
姜玉掖撑着手臂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口不大的山洞，四周全是湿漉漉，长满青苔的石头，头顶看不见天，一片漆黑不知道有多高，洞口被一块巨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一条透进来丝缕微光的窄缝。
方甫阁躺在一旁脸色灰败，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他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扫过姜玉掖，忽然笑了。
他漫不经心地问：“怕不怕？”
姜玉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那圈火辣辣疼的手印还在，好在帛书没丢。
方甫阁挣扎着坐起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打量着姜玉掖宠辱不惊的模样，忽然解释说：“你胆子不小。”
“你胆子也不小。”姜玉掖终于开口了，沉稳得出奇。
“竟然敢挟持绑架仙道第一宗门的弟子。”他眉眼流露出一丝不耐，“这么挑衅人家不怕死吗？”
方甫阁哈哈大笑，笑得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沫子，他擦掉嘴角的血，“我压根没这么多打算，这传送阵是随机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儿，也许还在天华仙宗地界，也许早就出了仙门，也许——”
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也许在哪个荒山野岭，谁也找不到。”
他声音低下去，漫不经心道：“反正也回不去了，方家也回不去了，那帮人嘴上说得好听，真出了事，谁管你死活？”
姜玉掖没接话，他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跟方甫阁隔着几步远，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
山洞里安静极了，只有水滴从头顶落下来的声音，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方甫阁又莫名其妙地开口：“你真是清川人？”
姜玉掖面上不动声色：“不像吗？”
方甫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笑：“没什么，”
他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有点像我一个故人，不过那人早死了，应该跟你没关系。”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姜玉掖缩在角落里，攥着怀里的帛书，脑子飞快地转。
方甫阁刚刚拿他来威胁仙门，可他身上的血契却纹丝不动。
这只说明一个让姜玉掖头疼的消息——这杀人不眨眼的蠢货就算是把他当挡箭牌，无视意愿随意把人当物件般乱扔，还强行绑架了姜玉掖……
可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举动的方甫阁，却莫名其妙地没有对他起一点杀意！
但凡有个丁点杀意，这小子都应该死无全尸了。
姜玉掖对眼下这副糟糕的情景一时也无从下手，从方甫阁手下逃跑不难，难的是怎么跟仙门交代他怎么逃出来的？
万一来个百口莫辩的场面，他可就前功尽弃了！
姜玉掖不会为做过的事情后悔，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找到突破口。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交织在一起，好似两条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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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又黑又潮，姜玉掖靠着石壁，假装闭眼。
方甫阁中途昏过去一次，又醒过来，醒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摸刀，确认刀还在，才又闭上眼。
姜玉掖如同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猫，安静警惕。
忽然，洞口的巨石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姜玉掖睁开眼，方甫阁也睁开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洞口——那巨石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被挡住了，有人影在外面晃动。
“大公子！”外面有人在喊，声音压得很低，“大公子，你在里面吗？”
方甫阁脸上却不见喜色，满眼疑窦。
这不是他是手下，方甫阁没应声，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巨石从外面炸开的，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姜玉掖缩了缩脖子，用手臂挡住脸，等烟尘散去，洞口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眉眼跟方甫阁有几分像，可年轻阴郁，嘴角往下耷拉着，像谁欠他八百块灵石。
方甫阁看见他，脸色彻底变了。
“方甫迟？”他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来了？”
方甫迟冷漠站在洞口，眼神里没有一丝兄弟情谊，只有公事公办的淡漠。
他身后站着几个黑衣人，个个修为不低，其中一个尤其扎眼是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链，浑身上下都是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父亲让我来的……”
方甫迟开口字字清晰：“你闯了大祸，仙门那边已经知道了，方家暂时保不住你，父亲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
“收拾不了，我替你收拾。”
方甫阁愣了一下，默然笑了，笑容里不见愤怒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替我收拾？”他慢慢站起来，靠着石壁腿还在打颤，“怎么收拾？杀了我，把我的人头送去仙门，求他们消气？”
方甫迟没说话，沉默就是回答。
方甫阁仰头长笑：“好啊……好啊，我替方家卖命这么多年，到头来就是这个下场。”
方甫迟面无表情：“方家家训，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以你就来了？”方甫阁止住笑，盯着他，“亲自来杀我？”
方甫迟不做回应，他身后的黑衣人自告奋勇地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那个光头大汉突兀开口，声音又粗又沉：“等会儿。”
他指着角落里缩着的姜玉掖，眯起眼睛：“这小孩是谁？”
方甫阁回头看了一眼姜玉掖，嘴角扯了扯：“人质……仙门的小崽子。”
光头大汉盯着姜玉掖看了好一会儿，他手痒地笑了笑：“仙门的小崽子？”
他舔了舔嘴唇，“正好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仙门的人，当年我全家都是被仙门杀的，今日杀个小的解解恨也行。”
他大步朝姜玉掖走过去，铁面无私的方甫迟皱了皱眉，想拦又没拦。
一个小孩而已，杀了就杀了，反正最后都可以推到方甫阁身上，不过是让他哥哥以死谢罪的一个筏子。
姜玉掖神色淡然看着那个光头大汉一步步走过来，仿若未觉对方的杀意。
光头大汉见此愈发大怒，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抓他衣领。
姜玉掖波澜不惊地闭上眼睛，心中只求血别溅到他身上。
一声惨叫爆发，他淡淡睁开眼，看见光头大汉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七窍流血，他周身的魔气在一瞬间溃散，血从皮肤里渗出来，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枯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甫迟的手停在剑柄上，忘了拔。
方甫阁靠在石壁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那几个黑衣人瞪大眼睛，见鬼似的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光头大汉抽搐了几下就死得不能再死，下一刻他周身泛起点点红色魂光，一寸寸魂飞魄散。
死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没留下。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
方甫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后撤一步死死盯着姜玉掖，眼神骤变得看一个他惹不起的东西。
“血契，”他声音发干，“是血契。”
方甫阁也反应过来了，他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是……”
姜玉掖靠在石壁上，可那双眼睛不再是小孩该有的清澈，而是一种沉甸甸，带着威压的冷。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视线飘过方甫迟和方甫阁，最后落在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上。
他微微一笑，重复了方甫阁最开始对他客观评价。
“胆子不小。”
方甫迟扑通一声跪下了，他身后那几个黑衣人跟着将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又脆又响。
方甫阁也愣然地跪下了，他本来就站不稳，这一跪整个人趴在地上像条被抽了骨头的蛇。
“少主，”方甫迟低着头，声音发抖，“属下不知少主在此，冒犯少主，罪该万死。”
姜玉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血契这东西不讲道理，只要对他起了杀心，当场就会反噬。
他爹留下的这道保命符，让他在魔族众人面前无往不利，从来不需要低头。
可姜玉掖心里想的却是仙门那边，现在应该已经炸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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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得没错赵先云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桌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一口没喝。
周玉韬从秘境回来，脸色铁青。
执法弟子搜遍了整座山，没找到方甫阁的影子，也没找到姜玉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玉韬拍着桌子，“继续搜！”
钟歇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他听说姜玉掖出事的时候，正在经阁抄书，手里的笔直接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身。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跑，从经阁到启明小院，他一刻钟的路程，跑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长老，”他声音发紧，“姜玉掖他……”
赵先云看见他，叹了口气：“还在搜，你别急。”
钟歇说不出放心的话，不自觉攥紧袖口，指甲陷进肉里，疼也不松。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执法弟子跑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块碎玉：“长老，在宗门的林子里找到的。”
周玉韬转过身，接过碎玉，放在掌心看了看。
是入门时发给弟子的玉牌，碎成了几瓣，边缘有被魔气侵蚀的痕迹。
他把灵识探进去，闭眼感受了片刻，睁开眼，脸色沉了下来。
“是姜玉掖的。”他说，“玉牌碎的时候，最后一丝灵识往北去了。”
“北边？”赵先云一愣，“北边是青州城。”
周玉韬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北边是青州城。
青州城是天华仙宗的管辖地带，因四面环山，易守难攻，里面鱼龙混杂，黑市混行。
“方甫阁是方家的人，”周玉韬慢慢说，“他逃命一时回不了魔界，更不会往仙门腹地跑，只会往自己熟悉的地方跑。”
“可万一猜错了呢？”赵先云还是不安。
周玉韬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语，那就是小孩儿命不够好了。
钟歇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看着周玉韬。
“长老，”他说，“弟子请命，前往青州城。”
周玉韬闻言没立刻答应。
“弟子是姜玉掖的引路师兄。”钟歇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选的我，他叫我一声师兄，我就得把他带回来。”
旁边一个长老皱眉：“你一个筑基期的孩子，去青州城能做什么？”
钟歇没理他，就那么看着周玉韬。
周玉韬低头叹了一口气。
“去吧。”周玉韬说，“跟着执法弟子一起去，到了青州城，先找暗桩，别蛮干。”
钟歇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跑。
赵先云在后面喊了一声：“等等！”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塞进钟歇手里，“青州城的暗桩认这个。”
钟歇握紧令牌，颤抖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晨光正好，飞剑已经等在山门外。
钟歇踏上剑身，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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